顾宁远的心意其实挺明显的,我很想知道杜娘子心里怎么想。
杜娘子问我怎么看,那我当然觉得如果郎有情妾有意,那就在一起啊,这有什么好考虑的。
可惜我想的简单,杜娘子却摇了头:“而今我已经是这种身份,他现在位居高位,已是云泥之差,而且他现在也不过跟我差不多的年纪,想要娶妻,有的是高门大户的贵女,何必死守着我?我不能耽误了他。”
“那就是说你其实不是不喜欢他,只是被世俗局限了脚步而已罢了,这有何难,我既心悦一人,他也心悦于我,世俗眼光对我来讲又有什么,若是因此而惧怕不前,那才算是呆子!傻子!懦夫!辜负了对方的心意!”
杜娘子怅然:“你不懂,所谓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的是两姓之好,而非两人之欢,若不然你以为我为何当年下嫁钟家?”
唉,果然封建时期的人总是比较固执,我若是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估计会被当傻子。
所以得想个办法,我觉得如果这是一本小说,那顾宁远就是男主,杜娘子就是女主没错了,我来到这里的使命就是推动两个人冲破世俗阻碍,相亲相爱。
所以得换一种劝法:“妈妈我且问你,你说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你父亲是否健在?顾大人父母是否健在?纵然你母亲流放,以她所想能有人所托肯定不会不愿意,所以这一点不是阻碍。”
“你又说两人婚姻结的是两姓之好,若按照顾大人所说,他安葬了你的祖父和父亲,那这样的恩德你如何去报?而当年,是你和你的祖父父亲救了他提携了他,这样的恩德他又如何去报?所以你们这不叫有缘分,不叫两姓之好,那又什么叫做两姓之好?”
我都快佩服自己辩论的能力了,当年竟然没有加入辩论社,真是辩论社的一大损失。
杜娘子听了默然半晌才道:“我不敢,若是他骗我的呢?”
我能理解杜娘子的心情,当然我也不知道这个顾宁远究竟是不是好人,两人的结局是甜文还是虐文。
虽然我看顾宁远是一片真心,而且还说了到这里来的原因,皇命在身,调查当年三皇子谋反之事。
杜娘子也没有什么可以让他图谋的,毕竟杜家已经散了,到了绝境,即使对杜娘子有所图谋,那也是想知道当年杜家究竟是不是真正的谋反。
杜娘子看我没说话,叹了一口气:“对吧,虽说我与顾宁远曾有这样的交情,你说的固然也很对,但经历了这么多,我宁愿一个人孤独老死,甚至青灯古佛,我也不敢再被背叛和抛弃了。”
我更没话说了,现代社会离婚后的单身女人如果没有一个强硬的娘家也会过的艰难,更何况是这封建社会呢?
我准备私下里问问秦衣,或者等秦澈过来问问秦澈,看能不能打探到顾宁远的消息,如果可靠,我是很希望杜娘子能重新拥有美好的生活的。
这事儿,只能先搁置了,等秦澈回来再说吧。
当然,顾宁远的每日一送总是会准时到达,来的大概是贴身的护卫,对杜娘子很热情,且非常恭敬。
有一次还劝杜娘子看在顾宁远一片痴情的份上,答应了他。
按照这位小哥的说法,就是当年顾宁远在军营里,营妓碰都不会碰的,也有塞外的公主提出让顾宁远入赘过去,也有不少侯爷伯爷们盯紧了顾宁远希望结为亲家,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大家都知道顾宁远心中有个心上人,碰都不能碰,可惜这个心生人成婚了,大家都劝顾宁远也赶紧成家,可顾宁远就是铁了心,任谁劝都不听,就连皇帝旁敲侧击的询问想要赐婚也坚决不同意。
这位小哥说的时候,我明显看到杜娘子很动容。
说实话我也很动容。
然而杜娘子还是没有松口,其实我也很好奇,杜娘子连顾宁远都不相信,怎么就这么相信我呢?
可能我特别可爱的缘故吧。
倒是那天定做衣服的绣娘特意过来找到了我,对我表达了感谢,还送了我一副绣的非常精致的百花争艳图。
看得出来非常用心了。
绣娘还带着一个孩子,见到我就直接给我跪下了。
第一次被人跪吓了我一大跳,赶紧将对方扶起来。
完全接受不了这种见面方式。
绣娘看到我眼泪汪汪,又摁着孩子给我磕头,我赶紧阻止了对方,一头雾水,这是怎么了?
“若不是姑娘心善,我们母子如今恐怕已经流落街头乞讨为生,我儿原先读书很好,可是被赶出家门后无路可去,幸得姑娘体恤,而今有不少人过来找我定做衣服,我也挣了些许银两,而今不仅有栖息之地,也能供我儿读书,谢姑娘大恩大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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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很忙,紧赶慢赶终于写完了。
谢谢收藏的小可爱们,么么哒!
第四十三章
绣娘旁边的小孩子大概十一二岁,长的很清秀,就是看着有点瘦弱,似乎有点营养不良,一双眼睛大大的,眼珠黑漆漆的,看过来的时候,很像是深夜里天空的星星,闪闪发亮。
唉,我穿来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为什么看着每个人都挺像是主角的。
听了绣娘说的话,我才大致知道原委。
绣娘名字叫做林春秀,嫁了周姓家族里的老四,老四后来得病死了留下了孤儿寡母,大伯就霸占了老四家的财产,直接将林春秀母子两个赶了出去。
林春秀出身江南,家里面父母在她嫁过来没多久就过世了,兄嫂纵然愿意她回去,恐怕也不愿意她带着一个拖油瓶回去,林春秀就去求大伯,希望看在孩子是老四骨血的份上,能养在族里,谋一份家业。
结果大伯说:“你这孩儿到底是不是老四的骨血我们又怎么知道,万一是个野种,那可不就霸占了我周家的产业?”
林春秀哪里受的了这种屈辱?气的想撞柱自尽以示清白,被自己孩子拉住了:“娘亲若是这样,便如了他们的意,到时候爹爹脸面又何存?”
知道自己不能和大伯拼的鱼死网破,林春秀走投无路之下,带着孩子,带着点儿体己就离开了周家,租了一个小破房子住着,饥一顿饱一顿的,孩子念书更是别想了,连最便宜的笔墨都买不起。
“若不是那天姑娘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和孩儿现在也不知道沦落到了哪里。”
林春秀坐在炕上,真情实意的感谢,她身旁的清秀小帅哥站在旁边,恭敬有礼,一看就知道从小被教的很好。
林春秀这么一说我确实想起来了,逛胭脂铺子的那天我顺便也逛了下成衣铺子,觉得价钱太贵了,若是找那些出了名的设计师们,也就是设计师,不仅价钱很高,而且人家对你还爱理不理,根本没办法解决我快速成衣的要求。
我这边正愁眉苦脸,那边就听到一阵吵架声呵斥声,还有人尖利的讽刺声。
大意就是不要想占便宜,你以为你家男人还在呢?就你这孩子,以后讨饭猪食也吃不着,还真以为自己以后考中了当大官,当个乞丐都撑不过一天之类之类的。
我听了觉得这个骂的也太难听了一些,转眼看到当街正中心站着一对母子,穿着简单朴素却干干净净,衣服的针脚看着也很细密,就是两个人的脸都涨的通红。
那位母亲大概三十多岁,面庞白净偏瘦,眉宇间有着很浓重的忧愁,男孩子十一二岁,脸色涨的通红,非常气愤,攥紧了拳头,似乎很想给说这话的一一拳,最好打的满地找牙那种。
母亲也涨红了脸,一边劝着男孩子不要意气用事,一边好声好气的对说话的人道:“他婶子,我们这也没办法,当年我相公确实借了一笔钱给你家相公,我要不是——”
可惜话音未落,又是被劈头盖脸的一顿怒骂,只字不提钱的事,只说对方血口喷人没凭没据就想讹人以及其他辱骂人的话。
所以,轻易不要借给人钱,就算借了也别想着咱俩关系好一句话的事情要凭据多伤感情,除非你做好了不要这笔钱或者不要这份友情亲情甚至爱情的准备。
心中油然而生出深沉的感慨,对那个骂街骂的越来越难听的泼妇我也实在忍不住,看着对方尖利的爪子朝着少年抓过来的时候,我一把挡住了。
关爱花朵,人人有责。
王二人高马大的往我身边一站。
那个泼妇往后瑟缩了一下,古往今来,欺软怕硬的人总是很多的,大概是我的衣装气势加上王二的威势,对方不敢再骂,嘀嘀咕咕的借故走了。
唉,没有凭据,你要的回来你借的钱么?借你钱的时候跟你是兄弟,还钱时候可就未必了,我摇了摇头,也不想接受这对母子的感激,准备抬脚走人,结果发现少年衣角用暗线绣的一小丛绿竹,非常精致非常好看。
我这人吧,对精致又好看的东西是忍不住的,当下问清楚了是来自母亲的手笔之后,就蠢蠢欲动了,等看到真人版绣花做衣的技术,那就不只是激动可言了。
其实,林春秀倒也不必感谢我,毕竟这是双赢的事情。
“要不是姑娘的奇思妙想,我还从来没见过如此新颖别致的制衣方式,我家也算是刺绣世家了,姑娘的想法让我获益良多。”
“而且现在,大街上流行这些衣裙风尚,不少人问到了我这里,我接了不少单子,我儿现在念书也不愁银子了,前些天回了学堂,师傅可高兴。”
林春秀慈爱的看了身旁的站的笔直的少年一眼。
我有些好奇:“我这可是住在这青楼里,秦楼楚馆一样的地方,你们不觉得有辱身份?”
这封建社会吧,尊卑等级那可是很明确的,像我这种没明说赎了身份的,以女子身份出入青楼的,那都是默认贱籍的。
林春秀竟然无所谓的吗?
林春秀不以为然,甚至是带着冷笑:“我原来可能多少有点想法,当家的死后,这人情冷暖我可是看的太通透了,为人处世,好人坏人,跟人出身没关系。”
觉悟这么高的吗?而且还有感恩之心,品性良好,手艺又高,对我又很感激,这么好的设计总监我要到哪里找?
就是你,没错了,未来的春风楼集团旗下服饰公司的设计总监。
我慈爱的摸了摸少年的头发,知道了对方名字叫做周隽,是个好孩子,未来的栋梁之材,虽然我比他也高不了太多。
这孩子吧,虽然瘦的很,可个子还真不矮。
还挺内向害羞的,被我摸摸头摸的脸都红了。
“孩子太瘦了,还是要好好补补。”
来自我的关爱话语自然是深得林春秀这个母亲的心思:“回去就逮两只老母鸡。”
“这么精细的刺绣我就不收了,”看着林春秀焦急的模样,我及时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
林春秀倒也豪爽:“姑娘请说,若是我能做的,必然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这倒让我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将自己的想法和计划关于成衣展示的部分跟林春秀详细说了说,林春秀欣然应允,并表示立刻将单子都推掉。
这倒也不必,因为我还得找另外一个人,商讨关于这件事情。
就是那天宴席里面火力开的让人侧目的陈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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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尽量早更,尽量每天都更
第四十四章
陈湛是个挺有趣的人,同样的是杜娘子在为我牵线搭桥,也没有什么二话就答应了,而且还跟杜娘子说早就看那位钟夫人不爽了。
虽然杜娘子在钟家当主母日子也并不算长,但在这江中一带,举办宴会邀请的人也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一个群体里总会出现一些流言八卦。
钟夫人的身份也不算是特别的隐秘,陈湛正好是知道的那一个,按照此人的讲法,虽然自己有些离经叛道,但钟家这种利用完杜家就过河拆桥的行为是令他十分不耻的。
这让我与陈湛很是一见如故,陈湛直呼我是奇女子,更对我的提议和看法表示惊讶,当场拍手要跟我称兄道弟义结金兰。
这就不必了,其实,我也不过就是将我现代逛商场买衣服的一些皮毛经历讲给陈湛听而已,可能有些人能力出众就缺一个点醒者吧,而我就是充当点醒者的那一个。
和陈湛相谈甚欢,当场敲定事宜,陈湛很爽快,我说的那些概念都由他具化,比如说模特台,比如说设计出来的衣服成品,模特如果我找不全,那就由他来找。
当然,我还得负责出策划的文案以及提供设计创意。
文案没问题,设计创意我肯定得和林娘子以及几个得力绣娘好好商讨一下。
不过陈湛对于我说的陈记成衣成为春风楼集团旗下服饰品牌表达出了强烈的抗议,我没有争取成功,这让我有些失望,不过也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