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宁远叹息:“若是林老先生没有过世,晚辈真想和先生见一见面,想前几日,我就差让衙役们带着家伙跑去逼他们交粮食了。”
其实人家是张老先生啦!
“不过我也知道这江中城世家之间彼此结成了姻亲关系,我若真这样做了,这些世家们同气连枝,我的日子也会不好过,能不能活着走出江中城还是另外一回事,所以还是林姑娘的这个法子好。”
这些世家这么厉害的么?
顾宁远说着又敬了我一杯酒,我回了一杯茶。
没办法,上次喝醉非要脱秦澈衣服的事儿我到现在还不能忘,我怕我到时候会闹着要脱顾宁远的衣服,杜娘子还在呢,看两个人这个样子,好事看起来也快了。
这饭吃的也匆匆,主要是外面来人报告说粥已经做好了,可以搬到城外了。
我和杜娘子就跟着顾宁远到城外去看一看。
说实话,到了城外,真的让我吓了一跳,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场景,想象永远没有现实来的令人震撼,我曾经想过饥荒会是什么样子,看过的电影里也有过相关的镜头,但没有一个是实实在在的场景来的令人揪心。
外面横七竖八躺着很多人,还有很多人半躺在城墙的根上,穿着破破烂烂,更不用说脸色青瘦蜡黄,毫无生气,有人躺着一动不动,间或一轮眼珠偶尔动了一动,才知道可能是活着的。
我虽然生活过的并不富裕,好歹吃喝不愁,老林也从没有饿过我,到了这里虽然一开始吃的并不好,但也没真正的挨过饿,看到眼前这种场景,才知道原来古代书籍记录的“易子而食”真的有可能存在的。
一个面黄肌瘦的男人,眼睛却闪着绿光的看着一个弯着腰搂着自己孩子的母亲。
那孩子看着不过三岁大小,腹部鼓起,手臂却极细,一双眼睛突出的厉害,那母亲也瘦弱的很,却还是将孩子紧紧的抱在怀里,防备的看着那男人。
我心里只觉得一凉,从这男人的表情和眼神不难看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我也不敢发散思维去想,这个孩子是被这个男人盯住的第几个,之前被盯住的究竟命运如何。
不想继续想下去,我直接走上去就是一脚,可惜我力气不够大,没有将对方踢翻,对方只是摸了摸嘴角的口水,看着我。
我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可能已经没有了最基本的人性。
秦衣在后面轻轻道:“夫人放心,交给我。”
我点点头,不再去管秦衣怎么处置的。
从荷包里面摸出两颗饴糖,递给了那个眼睛大大的孩子,那孩子搂紧了自己的妈妈,母女两个都极为防备的看着我,也不知道她们这一路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如果顾宁远筹措不到粮食,如果我没有用粮食来换,如果城门始终紧闭着,这对母女会有着什么样的结局。
我只觉得心里酸涩的厉害,拉着孩子的手,问母女两个是否愿意跟着我到城里做活,我会给工钱,至少能保证她和孩子活着。
那母亲一下子就跪了下来,对着我不停的磕头,然后眼泪直流,说不出话来。
周围不少人也跟着聚集起来,纷纷推荐自己也可以跟着进城做活去,阵势看起来有点吓人,连秦衣都抵抗不住。
好在顾宁远很快来了,跟着的衙役毫不客气将人都赶走了,我周围才安静下来。
可是我还是觉得心里很难过。
“之前每天都安排人来施粥,只是我手里粮食也不多,每次也只能熬上一点,能保证他们饿不死。”
“不过现在林姑娘筹措了不少粮食,可以稳定一阵子了,只不过,饥荒年岁可能持续好几年,也不知圣上是否有新的决策。”
顾宁远看起来忧心忡忡的,我摇摇头,又点点头,只要我带来的种子能够顺利培育,一定不会闹饥荒的,可我现在还不能说。
顾宁远看不懂我的意思,自己忙去了。
我看了下煮好的准备发放粥,很稠,但里面还能看到些沙子。
这粥里怎么会有沙子?我真的很纳闷儿。
杜娘子抿唇:“若是不掺一些沙子,这过来领粥的人可就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了。”
我瞬间理解了,古往今来,最不缺的就是占便宜的人。
对于灾民来讲,能够活命最重要,所以掺着些沙子无伤大雅,却能极大减少那些只为了占便宜过来喝粥的人。
有衙役再给灾民们重新发碗,组织灾民排队,并且大声的呵斥一些偷鸡摸狗或者违法乱纪的一些人。
灾民们对官府还是很敬畏的,很快就组织好了队伍。
有办事员,我也不知道什么官职,大概类似于秘书之类的吧,问顾宁远是不是要讲几句话,顾宁远摇了摇头,只拿起一根筷子插在粥里。
筷子没有倒。
众人欢呼起来,连声音都响亮了不少,有排队在前面的,已经吃完了的,突然跪倒在地,对着天空大声痛哭起来,也有的朝着顾宁远跪下:“多谢青天大老爷给我们一条生路。”
很快地上就跪倒了一片。
顾宁远扬声说:“今日所食粮食是林姑娘辛苦筹集而来。”
有人朝我方向跪了过来,我赶忙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是城内的一些善人们不忍大家忍受饥饿之苦,通过一些特别方式捐赠给大家的,大家不必感谢我,要谢就谢城内的善人大老爷们吧!”
我并不想要一个林大善人的名声,我又不想做官,这名声对我来讲没什么重要的,重要的是我能够为这些灾民们能做一点什么。
大概吃饱了有力气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一声接着一声,城外开始高呼:“谢善人大老爷,善人大老爷福泽深重,长命百岁。”
声音连绵不绝,直传到内城。
顾宁远转回头看我,很是不解,我大概知道顾宁远的意思,就是疑惑为何我竟然这么轻易让自己可以得名声的事拱手让了出去。
“顾大人,你到时候不如发布消息说,要立一块功德碑做纪念。”
顾宁远原本疑惑的眼睛一亮,看来是一下子想通了:“果然林姑娘就是林姑娘,顾某五体投地。”
我笑笑,等着吧,就看城里那些有粮食的能不能坐的住了。
第六十五章
回到城里之后,顾宁远果然按照我的方法做了,连夜让人雕了一块功德碑出来,还找了一个厉害的文人,用了春秋笔法,将本来用粮食买我的东西的行为变成了义卖义买的模式,写的文采斐然,旁边还雕刻着对应的姓名。
并且还将这块功德碑放在城门口,城外的灾民们每次领到粮食的时候都前来拜一拜,进城出城的人都能看到。
很快,不仅仅是来仪坊的生意更好上了一层,听杜娘子的意思,还有不少富户找到了顾宁远那里,希望能够参与进来,原本顾宁远三催四请甚至用威胁的手段都不怎么见效果的那些富户们纷纷前来,明里暗里的要求就是希望能够将这件事情写进县志里,呈到皇帝身边。
钱粮到位,灾民很快得以安置下来,我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交给秦澈的那些种子也不知道培育的怎么样了,我留下来的那些什么西瓜种子辣椒种子长得都还不错,看来很快就可以吃到了,不知道送过去的那些种子情况,可惜心急吃不得热豆腐,秦澈不在身边,也不知道现在种成了什么样子了。
按照我的要求,我的店铺杂志也出来了,陈湛开发了一系列杂志,我这也算是古代版的《VUGUE》了,上面主要用写实的手法来将店铺里的东西画了一遍,进行了相应的介绍并标注了相应的价格。
这个世界这个时代,大家还是比较喜欢写意的,写实派很少见,但经过培训之后上手非常快,画的人物肖像还既有写实派的形象逼真,又带了写意派的风流潇洒,总而言之,我看了都爱上了,并不比我在现代看到的一些时尚杂志精修图来的差。
唯一的缺点就是比较贵,毕竟,这个年代印刷术还是跟不上精美的画质的,所以,基本上要靠人手来画。
不过,再贵,对有钱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所以定的人也很多,我叮嘱陈湛,一定要多给画工钱,如此才能吸引来更多的人画出更精美的画,同时也可以预防画工被别人挖走,另外,每个页面的下面都要盖上画工的印章,这样既方便追责,也能培养出明星画工。
毕竟这种模式完全可以仿造,不过仿造也不怕,只要搜罗的人才够优秀,做出来的东西够好,就没有问题,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我的出发点,本来也就是薅有钱人的羊毛,啊不,是为了丰富有钱人的业余生活,并且创造更多的劳动就业机会。
一家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才是春嘛,欢迎竞争。
也是为了这个时代做一点贡献不是,再说,我还是皇帝的七皇子妃呢,再再说,我可是身为穿越人士呢嘿嘿。
陈湛很快回信说一切都搞定,而且因为工资开的足够高,所以来应聘的人很多,甚至不乏一些本来已经有些名气,但比较落魄的人。
自从陈湛表白被我拒绝之后就改用写信了,能不见面就绝对不和我见面,行吧,陈湛你赢了。
卫遥手里的纸业,陈湛的传媒业都已经完全上了正轨,而且影响也很不小,据说都已经传到京城里去了。
尤其是我提供了思路的姨妈巾,在世家贵族的夫人小姐圈子里简直不要太好卖,甚至有些余钱的又疼爱老婆女儿的,也会很心动的前来询问价格。
那些制作精美的便签,本子,更是受读书人的追捧,我让卫遥送了不少给柳长英和林春秀的儿子,据说两个人凭借这个在各自的圈子里都赢得了相当不错的口碑。
读书人的思路我也不是很能理解了,估计是来自于对美的追求吧。
林春秀过来问我,秀衣坊又赶制出来一批衣服,需不需要再展示一次,我看了下图稿,衣服做的不错,但不能展示的这么频繁,最好是每个季度发布一次成衣秀,这样才能有属于自己的格调嘛!
“对了,最近钟家的那些成衣坊有没有什么动静。”
“动静自然是有的,只是那天姑娘您举办的那一场宴会实在是太好了,所以富贵人家都会认准了来仪坊,甚至还有京城来的贵人问起,说是要买来呈给宫里的娘娘。”
对么,我点点头,钟家在江中一带管织造,说白了就是为皇宫送布匹衣料的皇商,若是入了京城贵人的眼睛,到时候承包了钟家的业务也不是不可能。
就是不知道顾宁远过来查钟家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若是这一次他们着急了,必然就会露出马脚,突破口我已经给你找到了,想要报得美人归,顾宁远你要多多努力了哦。
“孩子现在学习如何?”
“拖姑娘的福,夫子说今年八月的院试可以试一试,应该可以考个秀才回来。”
话说的比较谦虚,可眉眼间的喜悦却是骗不了人的,我也挺高兴,让林春秀继续派人盯着钟家那里,如果不出意料,很有可能,钟家会有一些针对我们的举措,尤其要提防暗地里的阴谋,有什么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报给我。
林春秀郑重的答应后走了,送来的匣子里装着秀衣坊这一个月的收入,我打开一看,有点闪瞎我的眼,在筹措那么多粮食之后,还能赚这么多的银子,只能说有钱人是真有钱。
秦衣给我到了一杯茶,让我坐下来歇一歇,这段时间太忙了,要不然主上回来看到我瘦了会责怪她的,不过,确实这段时间我忙的就跟陀螺一样,加上看了城外灾民的情况,心情很是沉重了一段时间。
这几天一直没有秦澈的消息传过来,坦白说,我真的有点想他了,当然,主要还是有点担心他,但我这么一个矜持的人,怎么能轻易表达自己的喜好呢,毕竟自己都已经被成为“夫人”了。
然而,我不说,秦衣竟然也真的不问,哎,你主动提一下不好吗?你主子的事情,你竟然都不关心的吗?
“咳咳。”
“夫人莫不是太累了受了风寒?”
秦衣有些紧张,我差点被茶噎到,连忙摆了摆手:“咳咳,不是不是,就是,最近有什么消息传来没有?”
我问的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我在秦澈面前表现得很奔放,在秦衣面前却还是觉得有点放不开,我觉得这跟秦衣长得好看也有关系。
秦衣这时候倒很是明白了:“没事的,夫人,没事的。”
没事就好,可我还是觉得秦衣这话说的有点奇怪。
总不会是秦澈见异思迁,在那里有了新的相好的?
那必然不可能的,我还是很相信秦澈的。
所以,难道是秦澈出了什么事?
正想仔细问一下秦衣怎么回事,就听见传话说有人想要见我。
洽谈生意的?
我决定让对方先等一等,我得先把秦澈这事儿问清楚了,秦衣这么说总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秦澈最好是别出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