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时,无名眸中的淡漠早已一扫而光,只剩下数不尽的温柔。
……
三人又在南家住了几天,逛遍周围江南小镇风光,这才出发前往扬州。
两地距离不远,风景却截然不同。
马车沿着扬州城外小树林一路前行,周围是望不到尽头的丛林,却隐约可以听见远处海浪声,闻到略带腥咸的海风气息。
三人没有入扬州城,而是在城外小镇上住下,吃过午饭,直奔海滩而去。
无名倒是去过几次海边,但南月和唐池雨都是第一次看海。小姑娘抱着无名的手臂蹦蹦跳跳,眼睛里闪着星辰似的光,唐池雨更是直接脱下鞋袜挽起裤腿,朗声大喊着往海浪里冲。
初夏时节,r.ì光还算是温和,洒在海面上带来一层柔和的金光。
无名和南月一块儿,牵着手走在海浪冲刷过的海滩上,每走几步,留下几个脚印,就立刻被海浪冲刷走,光溜溜的海滩上什么都不剩。
忽然唐池雨从身后追过来,弯腰捧起水往两人的方向泼去。无名眼疾手快将南月护在怀中,犯规地用内力拍起好几尺水花,将唐池雨全身上下淹了个透彻。
“无名——!你!”唐池雨猛地甩甩头,更加用力地朝二人泼水。
三人在海滩上嬉闹好一会儿,最后懒散地泛着海风味的躺在沙滩上。唐池雨一人大咧咧地仰躺着,南月脑袋枕在无名怀中,闭眼吹着风。
无名顺手捡起身边的海螺,送到南月的耳边。
南月懵懵地睁开眼,看见耳边的海螺后,好奇道:“有大海的声音。”
“嗯,好听吗?”
“好听。”南月眉眼弯弯地点头。
“传说中,海螺里寄存着来自海底的歌声,或是在寄托思念,或是在传达爱意。”无名柔声道。
南月和唐池雨都是第一次来海边,无名总不能说出“海螺的声音是因为共振引起的”这类煞风景的话,只得随口编了一个传说出来。
“诶……这么神奇的吗?我也要听听看!”唐池雨也起身捡起一个海螺,放到耳边听了许久。
无名眉眼弯起:“我还听说,将海螺拿到嘴边轻声说些什么,下一个捡到它的人,便能听见你内心深处的声音。”
无名话音刚落,南月便走远几步,对着海螺说了些什么,又回来将海螺送到无名耳边。
无名细细聆听片刻,眸中漾出柔和笑意:“我听见了。”
无名揽住南月的后脑勺,将她抱入怀中。
唐池雨早就习惯了两人的卿卿我我,她有些落寞地偏开头,一晃,就看见远处的一抹红裙。已经出游两个月了,司涟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司涟利用她,骗了她,甚至故意与她发生了关系……
唐池雨最初是厌恶甚至怨恨她的,但她本身就不是会记仇的x_ing格,如今过了这么久,一路上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后,唐池雨对司涟的恨意早已消散。
只剩下多种情绪杂糅在一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情。
唐池雨表情惆怅地握着海螺,对着它轻轻吐一口气,什么都没有说。
三人离开海滩后,一个娇柔的红衣女子缓步走近,拾起唐池雨听过的那一个海螺,双手将它捧在心口处。
“寄托思念,传达爱意……?”司涟一边小声喃喃,一边小心地将海螺送到耳边,细细聆听。
……
回程路上,三人走在海风阵阵的稻田中,周围宁静的气氛却忽然被一阵打闹声打破。
不远处,一群农夫拿着锄头棍子,将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少年围在中间,往死里打。
另一名穿着襦裙的姑娘站在人群外,蔑视地虚眼看着人群中的可怜少年,轻轻摇着扇子。她脸上有一小块青肿的痕迹,显然是被人打出来的。
唐池雨看不得这种以多欺少仗势欺人的恶劣行径,下意识就想要上前制止,但她看见女子脸上的青肿后,还是停下脚步,迟疑地看向无名。
“帮他吗?”
这场面,怎么看都像是小少年欺辱了那名姑娘,才被她的亲戚们追着打,谁看到都会觉得他活该。
无名淡淡看过去,眸光闪烁一瞬,只冷声说了一个字:“帮。”
作者有话要说:嗷
第59章 自食恶果
“为何?”唐池雨愣了愣。
南月也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向来对他人无情的无名。
“那个小孩……是熟人。”无名淡淡笑了笑,“小七,你在迎ch.un宴上,还提起过他呢,你忘了?”
迎ch.un宴上,当无名说起镇南王三字时,唐池雨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他家那个名叫长宁的小世子没有来?那时大师父解答道,小世子奉镇南王之命,外出游历去了。
唐池雨怔了片刻,瞳孔猛地瞪大:“我……靠?镇南王家的小世子?几年不见,他……他长这么大了?”
无名点头。
镇南王世子姓长名宁,正好和无名的封号一模一样,所以唐池雨才会对他产生兴趣,在六年前小世子第一次进京参加迎ch.un宴时,主动拉上无名一起照顾他。
镇南王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几乎是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恨不得将小世子宠上天。可小世子长宁虽然含着金汤匙出生,x_ing格却与南疆那些纨绔无比的膏粱子弟们截然不同,丝毫不嚣张跋扈就算了,还乖巧懂礼得紧,气质也清俊不凡,深得唐池雨喜爱。
两人虽然相熟,可唐池雨也就是每年迎ch.un宴上,才能和小世子见上一面。后来她去边疆三年,好不容易回了京,那位小世子又没有来参加今年迎ch.un宴。四年不见,唐池雨才一时没有将面前这个风尘仆仆满脸灰尘的小少年,和当年那个清俊的小孩联系起来。
既然是关系还不错的熟人,自然没有不帮的道理。
唐池雨毫不犹豫拔剑冲进人群,剑势霸道无比地砍断落在小世子身上的棍子和锄头,厉声道:“住手!”
唐池雨声音洪亮如雷,气势汹汹,将打人的村民们吓退好几步。
那些村民原本凶神恶煞满脸戾气,恨不得就地将小世子打死一般。看见被唐池雨斩落一地的武器后,纷纷变得紧张害怕甚至谄媚起来,将欺软怕硬四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女侠、女侠饶命!是他先打我们沈家姑娘的……我们不过打、打回去罢了……”
无名顺势牵着南月走过去,同样将小世子护在身后。
“怎么回事?”无名扫视一圈,目光最后定格在那个被打肿脸的女子身上。
“她……”身后的小世子孱弱地咳出一口血,声音沙哑颤抖,满是恐惧。
南月蹲下身子,帮小世子拍拍后背。
小世子又痛苦地咳嗽几声。
或许是小世子气势实在太弱的原因,那些村民们又恢复嚣张气焰,尤其是那名沈姑娘不屑地扬起头:“三位姑娘,你们看清我脸上的伤,这可是他先动的手,我一个弱女子什么坏事都没做,就无缘无故被他打一顿,他不过自食恶果罢了。”
“今r.ì三位姑娘救了他,可改明儿我们再遇见他,照样把他往死里打。”
沈姑娘话音一落,好几位村民也略带紧张,却正义感十足地附和道:“对!他活该!”
“该死!”
人群嘈杂起来,沈姑娘再次傲慢地扬起头,手中扇子扇啊扇。
她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对着小世子的方向,鄙夷地“呸”了一声。
无名忽然看向她,眼神冰冷:“滚。”
人群倏地安静下来。
刚才斩断武器的分明不是无名,可她仅仅一个字,便让在场所有村民冷汗直流,仿佛被y-in寒杀气包围。
沈姑娘愣神后退几步,转身踉跄逃离。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村民们很快逃得一干二净。
无名目光转移到小世子身上,淡声问:“还能走吗?这里离镇子不远,我们先去医馆,具体发生了什么待会儿再说。”
小世子艰难地点点头,唐池雨立刻扶起他。
到了小镇医馆,唐池雨扶着小世子进去医治,无名和南月等在外边。
“他是……?”南月好奇地眨眨眼,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都没有见过镇南王世子。
“他叫长宁,是镇南王家的世子殿下。”无名轻声解释道,“他的名字和我的封号一模一样,当初小七她觉得有趣,便拉着我去结识了那个小家伙。”
“长宁……”南月轻声道,她的脸颊微微鼓起,似是吃醋。
无名好笑地摸摸她的脑袋:“我和他不熟,只不过每年迎ch.un宴上见过几面。那小孩温和善良,和别的贵族子弟天不怕地不怕的x_ing格比起来,他甚至有几分懦弱。唐池雨倒是挺喜欢他,将他当做亲弟弟看待。”
一个本x_ing温和善良的人,又怎会无缘无故地打人?
南月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无名你刚才问都没问,便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这边。”
“对。”无名揽住南月的肩膀,眸光忽然暗沉下来:“如果被打的那人是你,我不仅不会问缘由,还会直接动手杀……我是说,让那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停顿片刻,无名轻轻摇头,舔着唇角:“不,我不会让你陷入那种境地中。绝不会。”
南月倚在无名怀中,埋下脑袋,心跳加快了些。
待小世子处理好外伤,天色已经很晚了。还好无名一行人救人救得早,小世子受的都是些皮外伤,暂时没有伤到内脏,只是出血有些多,好好休养几r.ì便能够恢复。
四人回客栈吃过热腾腾的饭菜,无名和南月便先回了房间,留唐池雨和小世子在外面聊天。
江南那晚过去后,无名暂时收起了欺负南月的心思,可她们赶到扬州的这一路,又时刻和唐池雨呆在一起的。如今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无名总归是想抱着温香软玉说些体己话的。
然而才洗漱完收拾干净,无名还没来得及将南月揽进怀里,唐池雨就急切地敲响房门。
无名开门,唐池雨怒气冲冲地快步走进来,拿起桌上的水猛灌一口。
“怎么了?你方才不是还和小世子聊得好好的吗?”无名坐回床上,抱着南月肩膀问道。怀中南月看着唐池雨,亦是关切地眨眼。
“我要被他给气死了!”唐池雨呼吸心口起伏不定,好一会儿才平缓下来。
“他那x_ing子,怎么比我们家小南月还软?怪不得受人欺负!就他这样,镇南王能放心把爵位传给他吗?等他回南疆,还不被他爹手下那些虎视眈眈的将军们给吞了!”
无名轻轻挑眉,眸中漾着古怪笑意,斜睨着唐池雨。
唐池雨被她盯出一身j-i皮疙瘩,用力搓搓手臂,改口道:“好好好,你家小南月,你家的。”
南月脸颊微红地低下头。
无名这才勾唇而笑:“所以小七,小世子都和你说了些什么?把你气成这样。”
“切。”唐池雨又灌了口水,才愤愤道,“就说今天那沈姑娘为何要叫人打他呗。”
无名轻声道:“哦?”
“那沈姑娘不是什么好东西,小世子今早路过她们村,正巧看见一名姑娘脚崴了瘫坐在路边,便好心地扶她回家。没想到半路上这名沈姑娘突然出现,一来就骂崴脚的岳姑娘明明是个寡妇,却不知检点,尽知道勾引男人,碍了她的眼睛。啧,她骂的那些话,渭北的那些兵油子说出来都觉得害臊,不知道那沈姑娘嘴怎么会脏成这样。小世子帮岳姑娘辩解几句,就也被她一块儿骂了进去。”
唐池雨没有具体说骂了些什么,无名大抵猜得到一些,攻击女x_ing——尤其是攻击寡妇的不堪语句,无非是“婊丨子”再加上各类生丨殖丨器丨官一类的污言秽语。无名上一世的世界如此,这一世也差不到哪儿去。
小世子在南疆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哪儿听过如此污秽的言语?估计那时候心里就被气得,或者说被吓得够呛。
无名挑眉:“就因为这,小世子便忍不住打了沈姑娘,于是被沈姑娘报复了?”
唐池雨重重哼了一声:“如果他这时候就出手揍人,我哪儿会那么生气?他那脾气……真的软得无可救药。别说揍人了,他骂都没有骂回去!”
“将崴脚的岳姑娘送回家后,小世子才知道,岳姑娘是村里的寡妇,沈姑娘嫉妒她漂亮,嫉妒她夫家有钱。以前岳姑娘丈夫在世的时候,沈姑娘只是在背后说几句风凉话,现在她丈夫死了,沈姑娘每次见她都会故意骂几句。沈姑娘是地主家的女儿,岳姑娘那有钱的夫婿已经死了,村子里的人也都向着沈姑娘,一块儿欺辱岳姑娘。”
说到这儿,唐池雨握紧拳头,深深吸了口气。
她气的不仅是软弱的小世子,更是气沈姑娘为首的那些欺软怕硬,没有底线没有善念的村民。
无名轻轻问:“然后呢?”
“然后那小家伙听闻岳姑娘的遭遇后,很是生气,就准备再去找沈姑娘讲道理,还说他一定要以理服人。他娘的,他居然想着去找沈姑娘说理?他怎不对牛弹琴去?”唐池雨愤愤道。
“他这一去,巧了,正好远远看见沈姑娘又在欺负人。”
“这回被欺负的是一个小乞儿,小世子远远就看见,小乞儿好不容易讨到一个馒头吃,却被沈姑娘给抢走了。”
南月皱紧眉头,轻声问:“沈姑娘不是地主家的女儿吗?为何要抢乞儿的馒头吃?她家人待她不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