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宿敌哄成替身魔尊后-第28章
日川钢板
1 年前
日川钢板
1 年前
“如果你以为现在的云谏还只是那个靠你用丹药蕴养的小子,你便大错特错。”
再次被剑砍过半个躯干时,耳畔忽然晃过低沉的男音,莫壬似终于回神,意识到眼前的人早已不是过往那个能任他拿捏的幼童……他变了。
那个软弱无依,只能认命给他当活体炉鼎的小子,居然有一天能走上弑师这条路!
耳畔又有人道:“速战速决,机会只有一次。”
莫壬按着胸口的伤停在识海裂缝前,嗓音喑哑道:“若你母亲知道,她会有多失望?”
话音刚落,裂缝中钻出无数蛊虫,像是魔域里兽群暴行,铺天盖地而来,将要吞噬跟前的人。
莫壬冷眼看着,他已经将另一个神魂伤至濒死,只要眼前的云谏也被蛊虫吞噬,噬心蛊便能炼化成丹。
莫壬见他眸色笃定,骨髓生寒,下意识想逃,却发现此地四周被更加浓烈的魔气萦绕。
而这等阴邪之气,源于云谏胸口……竟是那颗魔核散发出来的!
云谏自苏醒来,他对胸腔里这颗愈发强大的魔核向来不予以信任。
他所修之剑的一招一式皆与邪魔无半分关系,剑心甚笃,怎会修入魔道……这是之前他怀疑盛怀昭的原因。
但现在,他却释然了。
因为这颗魔核是盛怀昭在危难之际,为救他一命,唯一平等地给予他与另一重神魂的东西。
那人当真是为了救他。
“你要做什么?”莫壬看着他毫不犹豫的动作,彻底慌了,“你要焚烧……噬心蛊?”
涌入的蛊虫未落,便被凭空而起的黑焰所灼,惨叫遍天。
少年心意已决,莫壬愈发慌乱。
难道他真的要前功尽弃了吗?
“云谏,云谏!”莫壬死不甘心:“噬心蛊这么多年被我喂你的灵丹妙药供养着,你的多半修为亦源自于它,早已密不可分了!你如今将它焚烧,等同于亲手毁掉自己所有修为!你,你很可能一无所有……”
“无所谓。”浓烈的黑色焰火灼入眼底,云谏并未为他所言的分毫动摇。
黑焰灼烧魂魄,莫壬的惨叫划破天际。
他是真的没想到眼前人会狠绝至此,宁可连修为都不要了,也不让他如愿以偿。
可云谏分明在幼时就知道毫无天赋的人会饱受怎样的欺辱……他已经登过顶,当过天骄,还能忍受吗?
云谏将一切尽交于魔核,以实际行动告诉眼前的人,他能。
“我背后还有天道,你敌不过我……”分明只是分魂被灼烧,但莫壬却能感觉到自己的本体似乎也随着一同疼痛不堪。
这一刹那,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濒死带来的巨大恐惧。
“我要杀了你,我定要让你求生不得……”
然而火海遍天,他还未将狠话说完已化为灰烬,莫壬的残魂被焚,噬心蛊已破。
沁浸于血脉里的邪气在一瞬被连根拔起,血肉分离的痛苦苦不堪言,云谏染血白衣轻扬,在空中飘摇一瞬,坠落。
他阖目静候反噬。
可预想之中的所有痛苦并未到来,他的后背反到是被一丛苍郁的树枝托付。
参天巨树凭空而起,像是接连天地。
随后,识海竟然落下了一场雨。
雨水将莫壬残存的污浊清洗干净,水滴坠落与层叠的树叶间,滴落在云谏额心。
灵气沁凉,滋润,在他体内扎根数十年的蛊毒被这场雨所冲散,万物生纯粹的魔气蔓延,细细密密地沁入他的心脉,修复残破的识海。
废墟之间,蔓延出盎然生意。
云谏神魂入定,胸口的魔核首次如此契合地运转着,某种新生的,更加澎湃的力量从胸口涌出。
他微顿,焚烧了噬心蛊,修为却不退反增。
眼下竟是昼夜明修得圆满,将要破镜。
淮御剑君在结界内,刚要催动剑意再次击向禁皿,强大的魔气骤然袭来。
与先前那个黑袍人低劣混杂的魔气不同,要更加纯粹,强悍。
“缙奕,凝神。”他一声落下,覆手加固结界。
禁皿骤然崩现裂痕,谢缙奕即便下意识用紫曜剑护身,也被这强大的魔气击退几步。
白衣染血,却神情淡然的云谏抱着昏迷的盛怀昭缓步而出。
淮御剑君双眼轻敛,若在入禁皿之前,谢缙奕的修为尚且与云谏不相上下,而今……眼前的少年却已高他整整一个境界。
云谏不仅破了禁皿,甚至渡劫破镜,修为整整跃了一级!
结界解除,江尘纤捂着口鼻进来之时,便看到眼前这一幕。
他修为不及谢缙奕,只觉得此地魔气更加浓郁却辨不清原因为何,心头一紧:“云谏,怀昭他怎么了?”
“没事。”云谏淡声道,视线扫过跟前的人,“只是过于疲倦,陷入昏睡。”
“去偏殿,让医修给他看看。”淮御剑君凝着跟前破碎的禁皿,不动声色地将视线垂下,“此事我来处理。”
江尘纤自然是知道剑君的意思,连忙迎上来:“快,带怀昭去偏殿,我请衣袖给他看看。”
云谏收回视线,抱着怀里的人走向偏殿。
待两人的气息彻底远去,谢缙奕才忍不住:“师父,云谏他……”
照月剑将碎裂的禁皿挑起,淮御剑君轻叹:“……了不起。”
盛怀昭确实没有大碍,医修探过心脉,只说他是气血亏损,灵力薄弱,需要多多养护。
在识海里,莫壬出现时云谏反应很快,迅速将人逼退到识海的另一方,不让妖魔之气侵蚀到盛怀昭半分。
他是想保护眼前的人,可后来万物生的献祭实属意料之外。
有了万年古木的帮助,局面逆转,转危为安。
他甚至圆满破镜,晋升至妄虚境。
分明是该感激高兴……可云谏至此仍是想问,盛怀昭是为了谁才牺牲那棵古树。
小树化形都与他模样如此相似,想必他当是很喜爱。
盛怀昭为了另一重神魂,竟然能做到这一步吗?
江尘纤与谢缙奕在天将明的时候曾来探看过,彼时盛怀昭未醒,他们也不再多言。
云谏守在床边,视线落在他的轮廓上,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顺着他的轮廓临摹。
相看两厌是假话,他长得这般好看,怎会厌倦。
垂放在锦被之外的指尖洁白,云谏犹豫片刻,悄然伸手,轻轻覆落到微冷的手背上。
慢慢地,像是偷食的小孩,指节的每一毫动作都要窥视着熟睡中人的表情。
拢在手里,紧握。
而盛怀昭就是在这个时候睡醒的,他猛地睁开眼,下意识道:“云谏!”
直到视线清晰,呼吸缓和,盛怀昭才察觉到自己的手刚刚好像被什么握着。
侧眸回首,日光落入偏殿,跟前的云谏像勾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盛怀昭心绪落定,下意识抬手抱住了跟前的人:“你没事。”
云谏刚刚匆忙抽回的手尚僵在身侧,猝不及防被跟前的人紧拥,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盛怀昭缓缓松开手,掌心贴覆到他的侧脸:“抱歉,吓到你了?”
若是平时,小哭包就该顺着黏到他怀里,哭哭啼啼地撒娇。
可跟前的少年顿慢片刻,这才反应过来:“没,没有。”
“怎么了?”盛怀昭凑近,逆光看不清眼前人的瞳色,只抬手轻摸他的额头,“不会是在魔域里受什么伤,磕到脑子了吧?”
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小哭包被莫壬挟持的时候已经神志不清了。
云谏这才发现窗外天光大亮,已是白昼。
而他的神魂……并无转换。
思绪骤转,云谏忽然握住盛怀昭的手:“怀、怀昭,你醒了,你想吃那日的兔团子吗?”
盛怀昭微顿,被他这幅急冲冲的模样弄得有些茫然:“……不。”
“那你要吃什么?喝水吗?还是……”
“不用。”盛怀昭抬手,轻轻地落到他的发顶,“是不是我晕过去,又把你吓着了?”
他当初在世外山晕倒的时候,小哭包的神情也像这样焦急过,难道是自己太过“身娇体弱”,给他留下阴影了?
“……可能。”
云谏尚不知白日里自己的人格是何样,话不敢太少,又不敢太多,视线更是闪闪躲躲,生怕被盛怀昭察觉端倪。
可……他为什么要扮作另一个自己。
见云谏摇头,盛怀昭还想说什么,偏殿的门被轻轻敲起。
跟前的人突然站了起来,身形如影,将他拢在期间。
“我出去看看。”
盛怀昭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今日的小哭包好像哪里不太对。
……却又说不出来。
门外,明舜端着药,刚在默念需要忌口的吃食,跟前的门骤然打开。
云谏一双暗色红瞳极具压迫力,站在他跟前:“和尚,我问你,白日的我是什么样的。”
第33章
“忌辛辣, 忌寒凉,补血的丹药每日早上……诶?”明舜反应迟钝地瞪圆眼睛,像是不确定跟前的人刚刚说的什么, “白日的你?”
云谏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太过离奇, 眼底晃过后悔, 但说出去的话已然覆水难收。
神魂紊乱本当是件重要的事, 他应当彻查原由, 但盛怀昭抱他亲近他时却不由自主一时脑热,想出如此卑劣的行径。
装模作样地东施效颦……有何意义。
明舜看他片刻,将手里的托盘放入他的怀里:“……体贴黏人,半步离不开怀昭, 待外人谨慎小心, 独将他看在眼里。”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云谏心里有且只有盛怀昭一个人。
云谏的指节扣在端药的托盘上, 浮动的神情藏在眼底,颔首时鬓角的发垂落在前。
“还有,白天你的眼瞳是黑色的。”明舜露出笑容,“若你不想被他发现, 记得想个法子变一变。”
小和尚是不知道经过魔域与结界的事情,盛怀昭跟云谏之间发生了什么变化, 但他眼中所见, 这两人一路走来实属不易。
他只是个才疏学浅的和尚,半桶水的医修,在延风派时已经拖好几次后腿了,能帮上的忙亦不如冕安江氏来得多。
但明舜是真心想看这两人好。
眼前人知无不言, 诚恳真挚, 云谏轻声:“……多谢。”
“但你日后要跟他说清楚。”明舜小声道, “可别指望我替你圆。”
云谏默然。
“那我便不进去了,知道怀昭并无大碍就行。”
云谏阖上门,眼睫再抬时,瞳色已然深化成暗沉的黑。
看着手里的木案,他二次三番重申,只是为了知道白日里盛怀昭是如何与他相处的。
……当是不算欺瞒。
云谏端着药,走进寝殿:“怀昭。”
他尚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似是把握不准嗓音该有多少分温软,凭着自己对“爱慕”的浅显理解,放得轻柔。
“嗯。”盛怀昭的回应却是心不在焉。
他掌心托着万物生的本体,是那颗掌心大小的蛋,先前从古木中心将它摘落时,尚附着魔气,虽然是黑色但通体纯粹,宛如玉石。
而今只是死气沉沉的一颗实心果,光是这么捏着都嫌硌手。
真是奇怪,明明是植物,到最后幻化成型却是破壳而出,简直违背他上辈子的常识。
万物生到底是自魔域生长的,千万年来的所见所闻也只是魔兽的厮杀搏斗。
魔物一切尽靠本能引导,无关感情与理智。
小树杈子对任何事物的认知在是通过江菀珠与云谏……或许还有丝毫从自己这儿偷去的感情中摸索出来的。
或许提出心头血做交换时,它也没想过盛怀昭会答应。
“喝药了。”云谏将木案端到床边,轻端起一碗。
递去之前犹豫片刻,他轻轻拿起勺子,生疏地舀了碗边凉下来的药喂到那薄如春樱的唇边。
盛怀昭启唇,却在勺子将要涉入唇面时略一蹙眉:“怎么又是这个药。”
上等仙草熬制的药汁险些溅落,所幸云谏手稳。
他轻声问:“怎么了?”
“这药很苦。”盛怀昭闻到这股味道就皱眉,“而且口感是滑滑的,喝的时候像什么东西溜进嗓子眼里。”
先前他就想吐槽了,可惜给他喂药的医修姐姐目光太过关怀,让人不好意思挑剔。
但在小哭包面前,便能随心所欲。
云谏细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只觉盛怀昭像个厌食的稚气幼童,喜形于色。
他闷声道:“……不想喝这个。”
新鲜的表情,是以前从来没有展露过的。
或者说,夜里他们向来针锋相对,连心平气和的交流都不超过三句,盛怀昭更不可能将自己的喜怒随意展示出来。
云谏似尝了鲜,意犹未尽却又笨拙地将勺子喂到盛怀昭跟前:“对身体好,你喝完,我去给你端兔团子。”
小哭包今天怎么那么执着于兔团子。
但盛怀昭不是莫名其妙闹脾气的人,听他哄了,便捏住鼻子就着云谏端碗的手一口喝了大半。
……滑溜溜的感觉让他恶心。
盛怀昭险些呛住,汤汁顺着唇角滑落,落到他清瘦的脖颈间,险些要浸染衣领。
云谏的视线随着那不受控的痕迹,下意识抬指替他揩去。
微凉的指肚触到细腻白皙的脖颈,温度要更高一些,像是材质极佳的绸缎,细软丝滑。
明明只是一道蜿蜒的细痕,却被他失手揩出大片水光。
“咳咳……”盛怀昭远离瓷碗,半眯着眼睛顺气,“你这是帮我擦,还是趁机占我便宜。”
话似引线,灼烧他沾了汤汁的指尖。
“没有巾帕,我不是故意的。”
盛怀昭终于确认小哭包今日格外不一样,他随手擦干唇下的水渍:“我发现你今天好像很不一样。”
云谏微僵,下意识扣紧了手里的瓷碗,垂眼错开视线:“因为你睡了很久,我很担心。”
撒一个谎,是要用数个谎言去圆的。
他怕说多错多,顺着借用盛怀昭刚睡醒时所说的话:“你总是这样虚弱,稍有差池便昏迷不醒。”
他的担心不是伪造,只要放软了声音,带着三分委屈,就能让人顷刻便提不起任何责怪的心思。
真心实意的关怀换来的是轻浮玩乐的戏弄,谁来都会不高兴。
“对不起呀。”盛怀昭的手撑在被面,轻轻地靠近,像小动物般将头轻靠到云谏的肩膀上,“我错了。”
瓷碗落在桌面,细听有些力道不稳的重。
酸涩感像钝刀,悬在心口,在心头最酸软处慢慢碾磨,这种痛远不如刀尖来的利落,又比毒药绵长。
盛怀昭从不在夜间这般温柔。
也不会向他认错。
倾靠的肩膀稍稍往后撤了一分,盛怀昭险些磕到脑袋。
身后的人又连忙靠近,刚刚那个只是轻靠的距离瞬间被拉近成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