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天下第一的隐居生活(美食)-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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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空气瞬间变得紧绷,众人齐齐看向阿耿,阿耿微微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云晏的眼神几乎马上转变为凶狠,一下就要站起:“阿……!”
他口中“阿兄”还没说出口,就被旁边冷着脸的榕洋一把按下,压低声音斥责:“阿晏!”
云晏没再试图去门口叫那人滚蛋,颇为生气地抿紧嘴唇,果真不再说话,等大人解决。
“……我当时带走柯耿的时候和你家夫人说好了,她现在要毁约吗?”卓仪声音冷意更甚,简直和掺了冰渣子一般。
对面那位“仆役”却好似听不出来,语气不变,恭敬回答:“夫人自是会遵守从前和卓郎君的约定,只是……若是少主本人愿意……也不算毁约吧?”
他语气中带了说不出的自信,似是笃定阿耿会和他一起回去,把勉强冷静下来的云晏气得马上炸了毛。
只见他“腾”一下站起,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鄙夷道:“你说阿兄会和你回去阿兄就会听吗?!那坏女人以前对阿兄那样,好像现在招招手阿兄还会愿意回去一样,阿兄,你说是不是?”
沉默。
余氏逐渐白了脸色,陆芸花也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她手指轻轻颤动,心脏“砰砰”直跳,手心溢出冷汗,几乎瞬间就有种不好的感觉。
沉默……
“……阿兄?”云晏等待着,眼神从满是怒火的自信逐渐变为惶恐,不可置信地想要对面阿耿给一个回答:“……阿兄!你说话啊!”
阿耿捏着手,和刚刚一般,沉默垂首。

义绝
“师兄!”
“好了阿晏!”陆芸花低斥, 轻轻给另一边的榕洋使了个眼色,榕洋点头。她等云晏稍微冷静一下以后放柔了声音,在他发上摸了摸:“让阿娘……和你阿兄谈一谈。”
阿耿一顿, 轻轻抬头, 却见陆芸花没有看他, 起身直直朝着站在门口转头看过来的卓仪走去。
门外是个相貌不错的中年男人,动作恭敬有礼、外貌整齐大方, 面上还带着亲切的笑容,见陆芸花走过去毫不意外, 从容行了一礼, 与她躬身问好。
他身后是一辆极为奢华的马车, 马匹神骏异常却无具体标志, 马车边上还有两个家丁,做普通人打扮,可见这样奢华的车子都只是轻车简行,意在不露风声、不想叫他人知道。
陆芸花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口中却不留情:“这位……壮士, 总归阿耿已经是我们的孩子, 啊……当然不是不愿他与他亲生母亲见面,只是这许多年了, 突然上门说想念孩子, 总要我们自己家人商量一番。”
对面男人也知道自己夫人这事做得有些难看, 笑脸僵了僵, 勉强维持着现在的表情, 刚想说点什么“夫人一直很想念少主”之类的场面话, 却被对面陆芸花毫不客气地打断。
陆芸花面上还是温和浅笑, 都不等对面人回答, 继续说:“那就麻烦壮士在门上多等一会儿了。”
“碰!”一声,中年人看着面前大木门重重合上,要不是他退得快都能打在他脸上,一时间脸色又青又红,他可是夫人面前得力帮手,不管在哪都是被捧着的,就算知道卓仪的身份,现在还是有种被下了面子的不愉快。
他重重摔了一下袖摆,小声冷哼:“最后少主还不是会和我们走!”
卓仪顿了顿,面色不变插上门栓,跟着陆芸花进了院子。
“阿耿。”陆芸花脸上笑意散去,深深吸一口气,不想让孩子以为自己在发脾气,勉强调整一番语气道:“……你同阿爹阿娘过来,我们好好谈谈。”
小心翼翼的呵护,绞尽脑汁的故事,现在阿耿却依旧不肯改变自己的选择,嘴巴如同紧闭着的蚌壳不愿张开解释。
他的沉默让陆芸花心里担忧的同时又涌起巨大的挫败感,第一次做母亲,她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做的不好。
阿耿垂首为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起身,余氏揽住长生,满含担忧看一眼阿耿又看向陆芸花:“芸花……”
陆芸花这才发现自己说话声音听着还是硬邦邦,僵了一下,向余氏勉强笑了笑,安抚道:“没事的阿娘,我们只是谈谈。”
“榕洋,云晏。”陆芸花看着满眼怒气盯着阿耿的云晏,睫毛轻颤,语气重了些:“你们在外面陪一陪阿婆和弟弟,阿爹和阿娘会和哥哥好好说的,知道了吗?”
“……嗯,阿姐姐夫快去吧。”榕洋冷静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会看住云晏。
两个大人无声带着孩子到了自己屋子,在桌边坐下,陆芸花准备和阿耿好好谈一谈,问一问他到底是个什么想法,难不成这会儿还要回他那个母亲身边?
陆芸花知道阿耿是个感情上有些优柔寡断的性子,但也不信他会这样看不清好坏、一意孤行。
“阿娘、阿爹。”却见一直低着头的阿耿抬起头,语气坚定:“我会去……母亲那里。”
陆芸花放在桌上的手颤了颤,一阵带着委屈的怒火直直冲到心头,她没说话,等卓仪轻轻按住她肩膀的时候,陆芸花这才发现自己气得发抖。
“为什么。”卓仪淡淡问面上看不出喜怒。
阿耿看着陆芸花,表清担忧,似是想要过来安慰,听到卓仪问话顿了顿,眸光微闪,最后只冷静说道:“离开母亲年纪太小,不记得什么事,我想去看看。”
“阿娘不愿叫你去!”陆芸花的手指扣在桌子边缘,怒气也在爆发边缘,她知道孩子想去看亲生母亲是可以理解的,但心中愤怒还是丝毫没有减少。
“……”阿耿黝黑的眼睛执着地看着陆芸花,没有说话。
“……看来你真的做了决定。”卓仪对阿耿的过去和性格了解更深,也能理解一些阿耿现在的想法,他垂眸似是思索,最后只是揽着陆芸花肩膀的手稍微用力了些,对他道:“那就去吧。”
“你在说什么?”陆芸花不可置信地看向轻易放手的卓仪,一巴掌把他的手拍下去:“现在阿耿要离开我们了!你从前说过阿耿永远是我们两的孩子,现在却说这样的话?!”
卓仪一下怔住,也没想到陆芸花情绪会这样激动。他稍显无措,试图解释:“阿耿永远是我们的孩子,他当然还会回来,如今只是去小住,有一些事情要他自己解决才行。”
“自己解决?”担忧和不可置信充斥在陆芸花心中,让她冷静不下来。她这会儿可不愿意体谅什么“要他自己解决的事”,站起来重重拍一下桌子,扣在桌上的指尖几乎泛白,大声怒斥:“他才多大?有什么一定要他自己解决的?”
又是什么隐瞒着不叫她知道的事情?明明是一家人,为什么她显得像个一头热的傻子?
“芸花你冷静一点……”卓仪声音更低了些,也跟着站起来,侧头向试图过来阻拦的阿耿使了个眼色,阿耿明显怔愣一下,低下头之前看了陆芸花好几眼,最后还是垂首慢慢退了出去。
陆芸花从开始说话就再也没有看阿耿一眼,此时阿耿犹豫几次,失落低着头慢慢退出去的时候,她依旧死死盯着卓仪,好像要吵出个对错来……
眼圈却慢慢红了。
“你对孩子能不能不要这么放心?他还小……”
院子里一片死寂,陆芸花从未用这样尖锐的声音说过话,卓仪一直在劝慰道歉,却常常在某些时候沉默。孩子们听着屋子里传出来的争吵声,表情渐渐变得惶恐,似是想要去屋里看看,却被余氏一一拦住,他们像瑟瑟发抖的小鸡般簇拥着余氏,不安让每一个人都说不出话来。
却又在这时,阿耿微微低着头从屋里出来,两边碎发垂在他耳边,把他稚嫩的脸庞映衬得如同一块石头般冷肃僵硬。
“……阿兄?”屋里的争吵还在继续,云晏懂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着阿耿,用一种彷如还在梦境般的轻渺嗓音质问:“……你要走?”
阿耿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身旁衣物,语气却没有半点犹豫:“对,我要走。”
“柯耿!!”
云晏怒斥一声,猛地站起,动作快到身旁榕洋都没来得及拦,扑过去重重一拳就砸在阿耿脸上!
阿耿闷哼一声,向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子,手下意识下意识挡了一下云晏免得他摔倒。云晏却毫无察觉,眼睛通红,如同一头发怒的小狮子,不依不饶又要挥出一拳!
“阿晏!”
“云晏!!
院子里乱成一团,榕洋急忙扑上前去阻拦,却没有从屋子里出来的陆芸花和卓仪速度快,只见卓仪几个跨步,一伸手就拦住了云晏的拳头,将他定在原处动弹不得。
“阿晏!”陆芸花也急匆匆跑来,眼睛里还有未消退的泪意,她扑过去半跪着,一下将云晏抱在怀里,紧紧地、紧紧地。
她嗓音有一点沙哑,从来都满是温柔笑意的眼睛里堆积着未落下的阴雨,眼尾红痕是那样明显,手指似乎还在颤抖着:“阿晏……阿晏,别这样……”
“别这样。”
听着耳边嘶哑的声音,一种强烈的委屈和痛苦也跟着涌上云晏的心头,他那一拳是那样毫无保留,叫他指节都泛起红色……
“阿娘!阿娘!!阿娘!!!”云晏的头埋在陆芸花肩上,一声又一声,嘶哑地叫着“阿娘”,似乎这样就能让母亲知道自己心里的委屈,缓解他的悲伤。
这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他们没有血缘却更甚亲人,云晏从未想过阿耿会离开自己、离开这个家,他冷冰冰的脸和笃定的语气不断在脑海中重复,似乎……对于柯耿而言,他这个弟弟、这个云晏自己视作第一位的无比珍惜的家庭,都是可以随时抛弃的东西,他们掏心窝子对他的好,还不如他母亲让他背着的藤条。
云晏回想自己曾经那些一头热、上蹿下跳数落着对方母亲的画面,阿耿都如同今天这样沉默,从未给过他确定的回答……这个发现叫他心中几乎泛起无地自容的羞耻感。
他说这些的时候他的兄长柯耿心里是怎么想的呢?或许已经对他不满,或许只是没有说……或许柯耿还会回来,可现在不顾一切地离去,对云晏而言本身就是一种重重的伤害。
平时阿耿都是那样温和又沉默,大家说什么都只是听着不言语,现在这样坚持的表现……反倒更让人伤心。
陆芸花将云晏和一旁面色冰冷的榕洋一齐拥入怀中,什么都说不出来。
院中无风,连叶子沙沙声都不知在何时停住了,只有长生的哭声时断时续。气氛似是燃尽后的灶火,只余冷寂的尘灰。
“你要带什么东西?”半晌陆芸花才开口,她看着阿耿肿胀起来的面颊,轻轻问。
阿耿似是颤抖了一下,因为陆芸花毫无感情的询问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就这样看着她……直到陆芸花移开视线,他紧紧抿着双唇,喉间上下几次,才平静回答:“不带什么……了。”
他本想说“还会回来”,却由犹豫再三,不知为什么没有说出口。
依旧没有试图解释什么。
卓仪无声轻叹,轻轻揽住阿耿,无言安慰着他。余氏眼中也有泪水,但她知道如果自己的孩子都改变不了现状,那她也做不了什么,因此只是抱着满眼惶恐抽泣着的长生,沉默看着这一切。
“咚!”
阿耿重重跪下,膝盖在平实坚硬的地上发出重重声响,他无言冲着长辈们深深行礼,许久才一瘸一拐地起了身。
陆芸花不想去看、不想去听,可眼睫不停颤动,眼泪还是不听话地流出来,重重掉在怀中云晏的发间额上。
看阿耿干脆转身就要走,云晏平缓下来的呼吸又变得急促,他没有挣脱陆芸花的拥抱,就这样瞪大了眼,执拗地盯着阿耿的背影,用因为哭泣变得干涩又刺耳的嗓音大声质问:“柯耿!”
“你已经忘了才说过的话吗?!”
“你明明说过!我们要在夏天一起吃北梅虾!”
阿耿脚步一滞,就这样定住不动,只余发带上小毛球轻轻跳动。就在云晏心中升起些许希望的时候……
他却头也没回,继续向外走去,向着那栓上门栓的大门、向着他远在中原的“母亲”。
“柯耿我恨你!你再也不是我阿兄了!我没有这样的兄弟!!”
“咣当。”
大门轻轻合上,马车声响逐渐远去,再也听不清楚。

大河与卓家
一旦暖和下来, 这温度一天比一天高,大河谢过船上弟兄,下船前给自己戴上了头巾。长长的头巾下摆绕过脖颈遮住了大半张脸, 就算用的是轻薄透气的布料, 走在烈阳下这一会儿还是让他头巾下面出了好些汗水, 说不出地难受。
就算如此大河依旧没有取下自己的头巾。这城市异族游商客人极多,像他这样带着头巾的不在少数, 大家已经习惯了这样打扮的外来人。
可要是大河把他头上头巾取下来,他那凶恶的脸就只会让人远远绕开, 说不定巡查衙役也会多注意几分, 倒显得他打听陆娘子消息的举动也像不怀好意, 极不方便。
乖乖排队进城, 一路上果真没什么人注意到他,大河松了口气,时隔许久下船的紧张心情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没有急着直接去找陆娘子,反而在繁华的县城里慢慢转悠起来。
“烤豆干!新品孜然烤豆干——”
“圆子圆子!牛奶酒酿糯米圆子!”
大河跟着一起进城的游客和人流走到美食街, 远远就听见店家充满精气神的吆喝声。
“孜然?”听到陌生词汇, 还似乎是一味香料, 大河驻足倾听,嗅了嗅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最终还是忍不住走过去一探究竟。
“客人要些什么?” 这临街小摊子是两个人在忙活, 一个负责烤制豆干, 一个负责招呼客人, 生意很是红火。
此时询问的是招呼客人那位面容稍微亲切的, 他嗓子已经有些哑了, 还是笑容满面卖力招呼道:“招牌豆干、孜然豆干、烤鸡蛋、烤豆腐……诸位想要什么指给我看就好, 一个一个来!”
当然不是只有他忙活, 烤制豆干那位全神贯注看着烤炉,额上绑了毛巾免得汗水滴落,身上只简单搭了个马甲,浅色马甲已经半湿,可见在温度颇高的火炉前久待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炭火炉子上密密麻麻全是要烤制的豆干,整整齐齐排列着,一面儿要是烤好了就顺着一个方向一路翻过去再接连撒上调料,调料瓶子“刷刷”几下抖动,撒下去大把调料也丝毫不觉得可惜,场面很是壮观。
漕帮负责水运,大河在船上干了许久的厨子,他样貌不好却手艺拔尖,也算是白巡倚重的人才,要是有什么金贵的客人路上多是他在招待。所以大河见惯了各色香料,价值千金的香料在他那里不算什么,却也没见过如此粗犷地使用香料的手法。
“想来这小摊子生意真的很不错,不然也支撑不起来这样大的香料用量。”大河指了自己要的招牌豆干和孜然豆干,心里暗暗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