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则是继续留在修真界。
一来他可以亲自观察情况。
二来……
也好顺带去上玄仙宗瞧瞧,闻炀想着,他的初衷未变、仍是不信奚蘅真如那般光风霁月……
为自己找好了两个留下的理由,闻炀也便决定随奚蘅一道、携众弟子一并折返上玄仙宗。
眼下,他亦是上玄仙宗的一份子。
九大仙宗众人浩浩荡荡的来,走时阵仗同样不小。
上玄仙宗弟子来时皆是御剑,闻炀正想着要怎么伪装一下自己,毕竟他现在是只有筑基修为。
但还没等他想好应对之策、是否要同奚蘅提议让他带自己一程,云童早就机灵地凑过来同他挤眉弄眼。
于一众身着白袍排列整齐并负手持剑的上玄仙宗弟子面前,唯独闻炀衣着随意,此时云童凑上前,倒是为他分去了一半其他宗弟子的注意力。
诸位掌门还在前方交谈着回宗事宜,届时少不得要开个仙界大会共商此次魔兽一事。
云童挤过来便压低了嗓门:“小师兄。”
听到呼唤,闻炀懒得指出他称呼上的问题,只轻轻应了一声。
得了回答,云童立刻说道:“这次回宗,听方长老说,我等乘坐九霄云鸟舟走,不必自行御剑了!”
乘飞舟走,闻炀眸光闪了闪,颔首,“是吗。”
云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轻快回答:“是。”
末了,闻炀又听他补充。
“听说是尊上提议的。”云童暗示性的面向闻炀飞快眨动着大眼睛。
闻炀默了默,没说话。
奚蘅是什么意思……
思索之间,前方几位宗主已经谈完,各自走了回来。
弥行宗的飞舟名为化戟舟,周身巨大且外壳坚固,可轻松跨越边界屏障,在慕如衾行至众弥行宗弟子面前的刹那、化戟舟显现周身于半空,所有弟子齐齐御空而行上得飞舟,不多时便飞往上三界。
其余各宗纷纷动作。
·
九霄云鸟舟展露出来的一瞬,之洲岛上空被其笼罩,声势浩大,令人瞩目。
这般高调的景象着实吸引了下方所有观看上三界大能离开的众中三界修士,俱都仰头探看。
这也让上玄仙宗的弟子们各个心中升起无限豪情。
这便是他们上三界第一大宗!
闻炀看着众人往飞舟御空飞去,亦紧跟着运转‘灵力’,中途身上似从某处投来一道视线,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直到他与其他弟子一同上了飞舟,九霄云鸟舟开始运转飞行,方才在下方看向自己的那人正岿然立于最前方。
方长老的声音传遍四周,“大家可自行挑选房间休息。”
飞舟空间极大,并能自动增减大小,足矣为所有弟子提供可休息的房间。
众人闻言便开始有条不紊地挑选起来。
闻炀混迹其中,他先是侧眸望了一眼。
果不其然,奚蘅正在看他,闻炀同他对视,眉梢轻挑,接着头也不回地混入挑选房间的队伍里。
他挑了一间最为偏僻的,左右都没有弟子选中,闻炀乐得清闲,正合他心意。
走进房间前,闻炀听到云童的声音远远传来。
“小师兄你怎么挑那啊……”嗓音中夹杂着几分遗憾,似是觉得两人离得太远。
闻炀脚步不停。
跨入房中的下一秒,门在他身后合上。
耳边骤然安静下来,闻炀百无聊赖的看了眼云床的位置,正欲抬脚朝那边走去,房门像是被轻轻扣了一下,咚一声响。
闻炀一顿。
接着又是咚、咚、咚,三下。
敲击的声音仿佛带着节奏,门没关,外面的人却并未直接推门而入,而是等着里面的人回应。
闻炀喉结上下缓缓滑动,转过身,一双纤狭长凤眸此刻悦动着暗金色光芒,一闪即逝,“进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刚刚合上的房门再度应声而开。
修长挺拔的身形映入眼帘。
“师尊有事?”闻炀率先问。
奚蘅看他。
闻炀同他对视,眸光察觉到奚蘅若有似无瞥了眼房中的视线,心底下意识便是一紧。
许是天元秘境魔兽出现时的那一个短暂的拥抱……
又许是秘境外那一次捋发……
闻炀脑中迅速划过一个念头,口中飞快说道:“不同住!”
在奚蘅接话前,闻炀继续幽幽补充:“没地方了。”
房中只有一张云床可供一人休息。
说罢,轻笑声于耳畔响起,奚蘅依照他先前的那句‘进来’,抬脚往房中走了几步。
闻炀乜他。
奚蘅垂眼,眸光柔和,语调含笑不疾不徐道:“谁说没有?”
话落,闻炀瞥见他唇畔的弧度。
下一瞬,就见在靠近云床斜对面的位置不远处倏然出现一张矮榻,方方正正,模样同之洲岛时冬栖院闻炀住的那间房的一样。
连角度都未有半分变化。
奚蘅:“现在有了。”
第九章 奚蘅将他介绍给了所有人
看着房间中突然多出的一方矮榻,闻炀扯了下嘴角,心中暗道自己果然没错。
奚蘅此人,极其恶劣。
见他忽地闭口不言,奚蘅眸光在少年精致的眉眼上停留,视线划过对方纤长微垂的眼睫、扫过其下投射出的淡淡阴影。
随着闻炀长睫上下颤动,奚蘅垂于身侧的指尖也借着宽大袖摆的遮掩跟着动了动,竟有种想要伸手触碰的冲动。
思及闻炀那排斥与人接触的性子,奚蘅复又按捺下来。
“为师过来是有事与你说。”
至于矮榻,则是奚蘅出于方才看到闻炀那小表情的一时兴起。
听见他的话,闻炀也意识到奚蘅不是真的要留下,遂对他微微抬了抬下颚,示意他说下去。
奚蘅弯了下唇角,再度开口时,嗓音依旧舒缓,像是永远都有用不完的耐心,此刻只闻他浅声询问道:“待回宗之后,为师为你举行一场拜师大典可好?”
如此,便是昭告全天下。
闻炀是他奚蘅的徒儿。
完全没料到奚蘅此来是同他说这个的,闻炀一怔。
奚蘅垂眸注视他,少年眉目如画,眼中犹如盛着一汪清泉般透彻明亮,眸光流转间似有波光潋滟,无端叫人挪不开眼。
乍然抬首,奚蘅便与这样一双澄澈的眸子四目相对。
闻炀看向他,颔首道:“随你。”
早在应下奚蘅、答应与他成为师徒,闻炀就想过会有那么一天,毕竟堂堂修真界第一人收徒,怎么能不昭告天下。
好在人人只识他朝夜,无人知晓闻炀是谁。
届时不会有人知道,他朝夜魔尊竟成了离妄仙尊的弟子。
见他应下,奚蘅最后嘱咐道:“好好休息。”
闻炀回敬:“弟子会的,师尊也要好好休息。”
闻言,奚蘅眼神柔和,“会的。”
闻炀挑了挑眉,待将人送走之后便兀自继续朝云床走去。
想必等到了上玄仙宗,靳行那边消息也应该传过来了。
***
中三界与上三界之间隔着一道边界,以用来阻隔下界之用,除非身上有被烙印下通行证、亦或者原就是上三界之人,否则不能通行。
而边界之中又有许多道结界,穿行时会不可避免地受到拦截,然九霄云鸟舟却并无这些顾虑,畅通无阻地一路穿越了中三界与上三界的界膜,最终抵达上玄仙宗不过花了两日。
天元秘境中出现魔兽一事早已传开,这下不止是修真界,听闻其余几界亦在各处开始排查、以免魔兽作乱。
而靳行确实如闻炀预料那般,在抵达上玄仙宗前夕就将消息传到了他这里。
经靳行查看,魇魔门并未出现异动。
“没有异动……”
闻炀看着靳行传回来的消息,神色渐渐凝重下来。
倘若真的没有异动,天元秘境又如何解释……
闻炀确信当年那些垃圾早就被他全部镇压在了魇魔门内,这件事在六界中亦无人知晓此事,就连靳行身为他的心腹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当初魇魔门外更是被闻炀设下禁制,除了他没有人能够将之打开……
更别提还要把牠们放出来、再带到修真界。
除非……
闻炀想到那个可能。
若说此事其实是早有预谋,那么未免预谋的时间太长,长到有了千年之久——
有人在千年前魔兽祸乱六界时就有人准备好了这一出。
这样的猜测实在不太合理,且还需得一环扣一环,但不论是如何扣下魔兽,还是天机阁那边的测算都不是轻易能够做到的,所以闻炀当即否定了这个猜测。
单论前者,闻炀就能够确定,当年确实没有一只魔兽从他手底下逃脱,皆被他关入了魇魔门。
故此……
从表面上看,一切似乎没有任何错漏。
然而中三界的魔兽依旧是个谜团,闻炀眼底金芒微闪,浅淡的魔纹随着他的眸光转动间浮现。
看来,还需他回一趟魔界,亲自去魇魔门看一看究竟。
但是眼下,闻炀思索一瞬,魔兽出现于中三界中,修真界这边定不会就此罢休,势必会一查到底,他可以先留下等看看结果。
而魇魔门那边……
可暂且放一放,先行让靳行留意着魇魔门的动向,若发觉不对立马传信。
·
上玄仙宗宗门内,眼下所有未能参与此次前往天元秘境一行的弟子们俱都等候在环宇峰。
纷纷翘首望着穿过山门结界而来的九霄云鸟舟。
原本众弟子对诸位师兄能够进入混沌遗迹皆羡慕不已,后又听闻所谓遗迹不过是天机阁测算失误、且好端端的秘境之行忽地出现魔兽作乱,这就让本来艳羡的其余弟子又开始齐齐担忧了起来。
今日一早听闻长老们说尊上携师兄他们回来了,故而所有人都围拢到了环宇峰。
上玄仙宗众位峰主、长老也都齐聚在此,恭迎掌门回归,阵仗不可谓不大,可见他们对离妄仙尊的尊重。
另一边,九霄云鸟舟在距离上玄仙宗不远时,所有于舟内休息的弟子便都从房间中走了出来。
闻炀是被外面的吵闹声给吸引出来的,接着又被赶来想要敲门的云童叫住,“小师兄,我们到了!”
闻言,闻炀心下了然。
上玄仙宗到了。
待被云童拉着上了甲板,九霄云鸟舟同一时间穿过结界直朝环宇峰而去,袅袅云雾间,闻炀看着下方,听身边云童指着一处广场道:“那些都是我们上玄仙宗的弟子,还有长老……小师兄快看,那是我师尊!”
顺着云童指的方向,闻炀凝神看去,只见一白衣飘飘的身影立在那里。
闵善仙尊,若说离妄仙尊是上玄仙宗第一人,那他就是第二,且在修真界中名望亦是不低。
云童还在一旁兴奋地同他介绍,“小师兄看!那边是定宸峰,这里是……小师兄看到了吗?”
闻炀无奈:“看到了看到了……”
其他弟子见此情景,也都凑了上来,非常热情的与闻炀攀谈,说的大抵也都是一些介绍,将上玄仙宗十二峰一一指了过去。
恰在这时,忽闻后方有人低声道:“尊上出来了。”
闻炀耳尖一动,接着往身后看去,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奚蘅的身影,身侧是众师弟们的说话声不绝于耳,闻炀眸光一转。
下一秒,一道强烈的求救视线投向了刚从房间内走出的奚蘅身上。
奚蘅侧眸,只见他的小徒弟正双眸发亮地望过来,眼神光彩灵动。
顿了顿,奚蘅抬指,朝闻炀招了招手。
看到他的动作,闻炀眸光愈发亮,当即往奚蘅这边奔了过来。
其余正和他介绍得津津有味的弟子们见状瞥眼一看,原来是尊上来了。
“小师兄可真黏尊上。”
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云童乐呵呵接话,“就是啊,上次尊上在秘境击杀魔兽时,小师兄可急得不行……”
云童将上次闻炀第一时间就答应慕从烟要去秘境的事说了,众师弟目露惊愕!
“那可是魔兽!小师兄为了尊上竟不顾自己安危……”
“小师兄可真厉害!”
一群人叽叽喳喳,再去看已然走到尊上面前,此刻又显得无比‘乖顺听话’的背影,众人禁不住再次感叹,“小师兄脾气好,待尊上也好。”
·
奚蘅看着走到自己面前后便拧着眉的闻炀,不由问了一句:“怎么?”
话落,奚蘅一扫他来时的方向,低语笑道:“可是嫌吵了?”
闻炀不置可否,想了想,他抬起眼直视奚蘅,直白道:“是啊。”
奚蘅笑看他一眼,正欲说话,只听闻炀又道:“师尊觉得怎么办才好?”
说话间,闻炀飞快眨动两下眼睛,眼神中透着说不出的狡黠,就差直白告诉奚蘅。
你去让他们闭嘴。
那些弟子虽然吵闹,然谈笑风生的样子却又让闻炀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情感在心底滋生,像是往日离他很远的东西蓦地出现在身边,叫他既有些适应不过,又不忍打扰。
两种极度陌生的感觉让闻炀下意识远离那个地方,眼下心情平复,也便恢复了秉性。
不若让奚蘅来当那个‘恶人’,也正好试探着将他在这些弟子们面前那层假面戳破。
思及此,闻炀眉眼弯弯,直勾勾的盯着奚蘅,“师尊,怎么办?”
奚蘅低下眸,凝视闻炀。
他的小徒弟或许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任谁都拒绝不了。
奚蘅:“你想怎么办?”
简单的一句回应,如循循善诱,让闻炀听出一种自己想怎么办对方都会依他的意思,闻炀手指不自觉蜷缩了一下,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闻炀侧了下头,“我想怎么都可以?”
奚蘅毫不迟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