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梦涵的招式攻击范围大、威胁x_ing十足,二者间又隔着两个大境界,稍微挨着蹭着点,都够现在的方轻鸿受了。
也亏得他在小世界练就了真龙体魄,跟小龙一样又蛮又壮,结实抗造。否则,就柳梦涵释放出来的大乘气机,早把方轻鸿压成r_ou_饼了。
柳少宫主是真的,半点手都没留。
方轻鸿转攻为守,一改回来后一力降十会的主动强势,身姿灵敏地在半空、在枝桠上不断移动,跳跃。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个深坑,全是柳梦涵手掌的形状。
掌风如影随形,在方轻鸿又一次避过拔地而起的巨树枝条缠绕时,柳少宫主双手化掌为印,从上至下,直朝他面门覆盖而下。
先前的言语来回听着冗长,其实不过数息间。现在闹出这么大阵仗,势必惊动本已跑远的昆仑宫人马。
天边已然传来御器破空的声音,距离较近的弟子先到了,迫于实力低微,只能在大乘威压的范围外,远远围成个圈。
方轻鸿瞳孔收缩,遥遥望向柳梦涵。然后从她眼里,看到了决绝的杀意。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他抬起双手,轻声问。
柳梦涵不动如山。她已在刚刚的战斗中,把方轻鸿所有退路都封堵了。
“今r.ì你还是留下罢。”话音刚落,化作仙山的巨印当头砸下。
五色相形成的大山“嘭”的声,重重砸在地上!
霎时间,河水逆势而起,如海啸般冲向岸边。狂风以大山为圆心,飞快旋转开来,刮倒大片树林。
包围圈的弟子直接被吹得不知道去了哪里。
“一码归一码,你的事,是我对不住你,我没有好好履行约定。”
虚空中,忽然响起青年的声音。悦耳磁x_ing的中音如一缕兰香,被夜风送往更远的地方。
“但下次见面,我会将你当做敌人看待。”
圈圈涟漪漾开,最终消失无踪。
柳梦涵脸色微变,结印的双手再次一变,巨山如海市蜃楼般散去。而在被她砸出的深坑里,空空如也。
元弘、元泰等人姗姗来迟,降落到沉吟不语的柳梦涵身边,低头行礼:“少宫主。”
柳梦涵淡淡道:“元弘。”
元弘:“在!”
柳梦涵:“能看穿用的是什么术吗?”
元弘目光当即扫视过河畔及倾倒的千顷树林,先是微微一滞,而后动身,在各个地方走走停停。
他每俯下身检查的一处地方,都是方轻鸿刚刚躲避柳梦涵攻击时,停顿过的位置。
最后,他直起身,满面愕然:“这,他……”
“九字真言。”
柳梦涵轻声道:“他用九字真言结合阵术,将每次我攻击他的力量都抽出一缕,埋在他落点的地方,而后在阵眼,转化我的力量为己用,打开空间之门远遁,对吗?”
元弘看着她隐没在月光y-in影里的脸庞,欲言又止:“少宫主……”
柳梦涵背过身,望着山下:“元弘元泰听命。”
元弘止住话头,和元泰一起拱手行礼:“是。”
“他身体有问题,目前只有分神修为,跑不了多远。向各方传讯,务必在出我昆仑属地前,将其生擒!”
语毕,她一抬手,困囚着几缕发丝的透明灵珠飞落进元弘手中。
“他朽木重生,如今的气机已与曾经大为不同,拿着它,会助你们找到此人。记住,他如今虽只有分神修为,亦不容小觑,我已着人去老祖出关,和你们一同行动,且去洞府候命。”
元弘元泰异口同声道:“谨遵少宫主旨意。”
所有人散去后,柳梦涵凌空飞渡,回到云顶金宫。
高而巍峨的殿门“吱呀”一声,在她近前时大开,柳梦涵迈过门槛,缓缓步入期间。大殿正中是一张雕刻着洪荒各族图腾的宝座。
“嗒。”
“嗒。”
“嗒。”
她拾阶而上,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悠长。
柳梦涵转身,坐在原本属于柳凤声的宝座上。而她名义上的父亲,此时进得殿来,在台下对她毕恭毕敬的行礼。
柳梦涵眼底一泓漠然的弧光,看柳凤声的目光不像看自己的血亲,而像在看一个仆人。
大门无风自动,缓缓合拢。
柳凤声终于跪下身去,伏在地上诚惶诚恐地喊:“尊上,您吩咐小人办的事,已经办妥了。”
柳梦涵轻描淡写地“嗯”了声,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柳凤声面露忐忑,等了许久,仍不见座上之人开口,忍不住出声:“尊上……”
“鬼王出世,其密藏为各家必争之地,即便以我昆仑千秋大业考量,亦不能让此物落入他人之手。此次凌云山之行,我亲自前往。”
柳梦涵古井不波的语调在殿内回d_àng。
“时也命也,他刚好在此时回归,倒教各家难以全力应对。”
她高高在上,加重语气喝令柳凤声:“你坐守昆仑,配合柳祖将人拿下,祭天密仪势在必行,明白吗?”
“明白,明白。”柳凤声连连道。
高座上的美人一挥手,“退下罢。”
跪伏已久的人终于得以起身,快速退出大殿。
重新寂静下来的大殿内,她怔怔独坐,月光自殿门口流泻进来,洒了一地。
狭长的光影拉伸变换,像个寂寞的孩子,只能自娱自乐。
她忽然抬起空无一物的右手。
在方轻鸿说出最后的那句话后,断掉的红线彻底从她小指上,消失了。
第110章 余烬 似曾相识燕归来
那边厢, 已经跑出昆仑山的方轻鸿寒毛直立,忽感如芒刺背。
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开启了早前准备好的空间传送阵, 随即,人影在朦胧的光晕中消失。
而未等光芒完全熄灭,一只大掌破空而现,停在原本他所站立的位置。
传送阵是一次x_ing报废的消耗品,开启后, 疯狂运转的大阵就抽干了灵石中储存的灵气。等大掌出现时,空间通道已经关闭了。
光芒熄灭,只剩下堆灰扑扑, 看上去更像普通石头的灵石。
空空如也的C_ào坪上,一阵扭曲的波动,而后悬浮半空,盘膝坐在一块蒲团上的黑袍老者显露行迹。
随后, 元弘、元泰两名被昆仑宫众弟子供奉的太上长老,率领一众分神期真君相继出现,在老者身后垂首而立。
位列在首的黑袍人, 赫然就是昔年的一代天骄柳老祖!
只见斗篷帽檐之下, 是一张瘦到脱相的脸。面颊凹陷, 皮肤青白松弛,嘴角两边深刻的纹路往下耷拉着, 配合眉宇间的y-in郁,显现出刻薄而神经质的气质来。
他并未第一时间动身追赶,而是闭上了眼。
原本被方轻鸿埋在地下,已经失去效用的灵石突然破土而出,围绕在他身侧。道胎命数虽不可测, 但物与物间的因果牵连却不会断。
下一秒,老者双目陡的张开,划开空间裂缝飞入其中。
同一时间,方轻鸿再生警兆。
可他身处只能单向进程的通道内,稍有动作,便会被通道外暴乱的灵流撕成碎片。
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下一秒,空间洞开,将他送到了原定的目标地点。
而就在通道刚刚打开米粒大小的缝隙时,外面传来粗哑低沉的笑声。
方轻鸿浑身一僵,那笑声太y-in冷了,像吐着信的毒蛇,渗入骨髓。
多次死生之间锻炼出来的危机感,让他几乎在通道大开的瞬间,就下意识地启用了九字真言。没了武器傍身,如今这项上古秘术,他是使的越来越顺手。
方轻鸿洒出一把灵石,利用组字真言的特x_ing,快速建立联结,成阵、灵力运转,将他送往下个地点。
空间刚打开与合上时,是灵流最不稳定的阶段——人力有时穷,本身在阵术里,组建空间阵法横渡虚空,就是顶级难度里的课题之一。
即便再强大的阵术师,其构建出的通道仍存在隐患。
天地之大,万灵如蝼蚁,人能做到的也只是尽力而为,钻研自然规律,把法阵搭建的相对更坚固些。
是以,新阵的开启需要稍微过会儿,等此方天地的灵流重新归于平稳后,才能再次进行虚空横渡。
否则谁也不知道已经处在平衡临界点的灵流,会不会引发潮汐暴乱。届时神仙来了,都未必有救。
方轻鸿直接在上一个通道内,搭建下一个传送点的方式,无疑是异想天开又疯狂的。
眼见青年的面容在通道内一闪即逝,再次消失于虚空,外头围成一圈虎视眈眈,就等方轻鸿自投罗网的元弘、元泰呆住了。
两人第一时间祭出法器,张开防护罩把所有人都保护在内。
看着横冲直闯,不断“嘭嘭嘭”撞在罩子上的暴乱灵流,两人不由对视一眼。而后,默契地望向自家老祖。
元弘感触更深些,他毕竟以阵术为专长,道胎此举,相当于一个灵流场还没结束,又在其上叠加新的场域。
不能以简单的加法来看待这点,相反,大大增加的不稳定x_ing,光从双倍灵流开启时引发的潮汐力就能看出,只身一人的道胎在面临什么样的处境。
他不是艺高人胆大,就是真疯了。
老者目光定定,盯着空中灵力的流向,在几股暴走的五行灵力相互冲撞,引发灵爆的瞬间,抬手张开五指,在空中衍化出一只大掌。
刺目的光芒中,巨掌如探囊取物般,抓住了即将爆裂开来,足以炸死一城人的光球。
巨掌慢慢合拢成拳,光球被压缩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噗”的声掐熄了。
他笑了声,森然道:“有点本事。”
老者眼窝陷得很深,眼球却是往外凸的,瞳孔周围拉着血丝,看上去就像一具行将就木的僵尸。
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语气里并没有赞赏、褒扬的意思,反而含着种咬牙切齿的,刻骨的恨意。
他的心早在与仙途绝缘时,就变质了。
所有具备光鲜亮丽特质的人,都成为他憾恨寄托的对象。
而包括元弘、元泰在内的所有昆仑宫门人噤若寒蝉,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所表态。
“哼。”
老者再次抬手,撕开一道空间裂缝:“蚍蜉撼大树,终究不自量力!”
下一秒,方轻鸿汗毛倒竖,神魂如被针扎。
未及思考,再次打开的通道前,又出现了老者的脸!
方轻鸿心下凛然,柳梦涵果然没追下来,但她派出了更难缠的人物。
接下来的两次,无论他怎么逃遁,柳家老祖的气机始终如影随形。到最后,摸着窍门的老者直接手伸进通道,连给方轻鸿施展真言秘法的机会都没有。
老者虽在渡劫时遭人暗算,以至于黯然退出英才争霸的仙路,无缘再登天梯。但他渡劫过半,遭遇袭击后并未死撑,而是急流勇退,放弃了仙界,原地兵解。
虽然道伤成了他的人生大限,但他的境界的的确确,达到了散仙的水平。
大手近在咫尺,方轻鸿咬紧了牙关。
对上如今的柳梦涵,他尚且没有胜算——速战速决、出其不意的跑路还行,从一个大乘王者手里夺剑,多少显得有些自不量力了。
更何况一位从雷劫中退下来的散仙。
大手已经完全笼罩住他,方轻鸿被老者紧紧攥在掌心,从空间通道内抓出来。也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意外发生了。
伴随满天飘飞的羽毛,一声清越的啼鸣响彻夜空。
几道光束见缝c-h-ā针,从指缝中漏出,而后,一团朦胧的光晕像小太yá-ng般冉冉升起,硬生生撑开了老者紧握成拳的手掌。
光芒渐渐淡去,漂亮优雅的神鸟舒展双翼,扬起修长的脖颈。
方轻鸿趴在它的背上,颊边是毛茸茸的触感,还有那熟悉的味道。
令他感到鼻酸。
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另一边。
早前,刚带领师门冲出昆仑山的何恬恬依言,朝鳞片内输入灵力。几乎是在瞬间,一道黑影以鳞片为媒介,凭空而现。
俊美威严的男人负手立在半空,与剑宗一干人大眼瞪小眼。
何恬恬内心更是万马奔腾:哎呀我的天,真是黑蛟王!师兄果然厉害!
情况危机,也容不得她浪费时间,遂立即开口,长话短说:“蛟王殿下救命!我们是剑宗道衍祖师后人,现在昆仑宫正被追杀,然后师兄给了我这个。”
她一举手中墨玉般剔透的鳞片,力证自己所言的真实x_ing:“说您看了就会愿意帮我们。”
黑蛟王脸拉得老长。
……这王八蛋臭小子!本座给他信物,是让他这么用的吗,竟敢对本座呼来喝去!
他再看一眼何恬恬手里的回雪剑,跟哑巴吃黄连一样难受。
……
真是气煞本座!
黑蛟王边黑着张脸,边一挥袖,把紧张的剑宗门人裹挟到自己的袖袍内,趁昆仑宫没反应过来前,消失在空间缝隙后。
腥咸的海风拂来,当何恬恬再睁眼时,已经到了东海。一只巨大的海龟驮着她们,往深海出游去。
而黑蛟王则化出原型,在一旁懒洋洋地游泳。见所有人醒来,它昂着脑袋,犀利的眸光扫视过来。
何恬恬:“呃,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其他刚刚虎口脱险的剑宗师姐妹们,也在道乾的率领下,纷纷向它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