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江户川乱步的话,绝对没问题!”江户川乱步这么说道,“乱步大人可是一个乖孩子,会让父母骄傲的乖孩子,无论你做过什么又变成什么样,绝对不会让爸爸妈妈失望的!”
“你还是一开始的江户川乱步的话,”江户川乱步语气认真的说道,“就一定没问题。”
“对吧?”
江户川乱步看着侦探先生,问道。
侦探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翘起来的腿,双膝并拢,背脊挺直,黑色的大衣拢在肩头,一只手放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微微仰起头看着江户川乱步,“如你所见,”他的语气平淡,“我们的人生从一开始就不一样,你有你的低谷与生活,我有我的选择和复仇,”
坐在那里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一样的侦探对江户川乱步掌心朝上,露出手心里厚厚的茧子,“即使我的手沾满鲜血,即使我的灵魂污浊不堪,即使我已经选择和仇人一同覆灭,你也觉得我还是一开始的那个‘江户川乱步’吗?”
江户川乱步站在被阳光笼罩的地方,窗外投.射的阳光和昏暗的室内有一道光暗的交界线在他们两个之间,细细看去,还能看见接近窗户的地方上空,在阳光照射下的空中上下浮动的尘埃模样。
“你刚刚已经回答过我了,”江户川乱步说道,“你说,你还是江户川乱步。”
“乱步大人可是很诚实的!那么不管怎么样,”江户川乱步笑着,抬腿跨过那条交界线,朝侦探先生走过来,“我相信你啦。”
江户川乱步弯腰低头,带着一身被阳光照射过的暖意,给了侦探先生一个充满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妈妈晾晒在院子里的被子一般的气息的拥抱。
“反正不管怎么样,”江户川乱步带着狡黠的笑意在侦探先生耳边说道,“爸爸妈妈都会对我们微笑的啦!”
“嘁,”侦探小声说道,“狡猾的家伙。”
江户川乱步愉快的笑起来,感受到怀里的家伙也伸手回应了这个拥抱,语调轻快的说道,“这是智慧哦~”
福泽谕吉站在一旁,有点郁闷,又有些高兴,动了动手指,也只是把自己一开始就放在宽大衣袖里,没找到机会给出去的、专门给两个乱步带的甜点放到了桌子上。
“抱完了就来吃点东西吧,”福泽谕吉说道,“今天可以没有甜点限制,但是晚上要记得刷牙。”
两个江户川乱步动作顿了顿,对视一眼,你扯我我扯你,吵吵闹闹的叫囔起来:
“走开啦你好粘糊!”
“你是笨蛋吗?!我的头发被你勾住了笨蛋!”
“你才是笨蛋,头发都不梳好,勾住了活该!”
两只黑色猫猫声音一声比一声大,福泽谕吉走过来,沉稳的一手一个按住两只猫猫后颈,然后开始给他们拆被衣服勾住的头发,拆好后挨个拍拍两个乱步的头顶,“可以了。”
第40章 第四十章
福泽谕吉因为接到消息的时候过于突然, 所以带来的甜点也只买了一点就匆匆过来了,以至于两个江户川乱步没吃多久,带来的甜点就吃完了。
福泽谕吉从一旁的抽纸盒里抽出两张纸,挨个给两个侦探先生擦脸。
穿着黑色外套的侦探先生有点想躲开,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还是放弃了动作, 乖乖坐在原地被擦脸, 还对旁边挨着一起坐着的江户川乱步做鬼脸:“略~”
“回去吧, ”福泽谕吉说道, “时间也不早了。”
侦探先生脚尖点了点地, “回哪里?”
江户川乱步接过话, “当然是回家啦!”
“乱步大人不认为那间宿舍是家, ”侦探先生似笑非笑的看着福泽谕吉, 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被福泽谕吉自动理解成想搞事, “我要去你家!”
江户川乱步眨了眨眼, 把手臂高高举起来, 大声喊道:“你竟然偷跑,不行,乱步大人也要去社长家!!”
“你们…”福泽谕吉本来是想让两个江户川乱步一起住,他只把两个大龄儿童送回宿舍,但是现在, “算了, 那就回去吧。”
两个侦探对视一眼, 击掌庆祝:“好耶!”
福泽谕吉摇摇头, 转身时嘴角却悄悄勾起, “走吧, 记得锁门。”
黑衣的侦探踩着某种节奏,愉快的跟在福泽谕吉身后,对着被自己抢先一步只好被迫锁门的江户川乱步做了个鬼脸,掏出手机噼里啪啦的和中原中也发消息约下次一起出去玩,然后给森鸥外打电话。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江户川乱步跑下楼,大声控诉侦探的讨厌,他跑到福泽谕吉的右边,拽着福泽谕吉披在身上的外套下摆,“笨蛋!小气鬼!”
侦探不甘示弱,也跑过去跟在福泽谕吉左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拽着福泽谕吉的外套下摆,“傻瓜!幼稚鬼!”
福泽谕吉自顾自的走着自己的路,全当自己听不见也看不见,犹如一个没有感情的行走猫爬架。
手机里传来电话接通的提示音,接着便是森鸥外带着笑意的询问声,“怎么了,乱步君?”
“我去福泽谕吉家玩啦!以后再去找你呀!”
侦探先生一手牢牢拽着福泽谕吉外套下摆,一边对电话另一边这么说道。
对面沉默了一会,“乱步君的决定是去武装侦探社吗?”
“不对哦,”侦探说道,在说话的间隙里和江户川乱步互瞪,“乱步大人没有决定去武装侦探社,也不会做什么去港口黑手党的决定,应该说,只要是有趣,乱步大人都可以啦!”
福泽谕吉皱了皱眉,不赞同的看了一眼侦探。
侦探装作自己看不见,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然后看见江户川乱步在一边走一边吃棒棒糖。
侦探:!
“你偷吃!”侦探不满的扯了扯福泽谕吉的外套,“我也要!”
森鸥外想要提醒电话还没挂断,他这边都能听得见,下一秒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带着已经习以为常的无力和平静,熟练的安抚道,“乱步吃的是之前我奖励给他的糖果,我现在身上没带,待会到家之后就给你拿。”
森鸥外拿着手机,暗自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么乱步君觉得什么才能够算得上‘有趣’呢?”
侦探想了想,“这个嘛…唔,明天去找你你就知道了!”
森鸥外顿了顿,谨慎的说道,“是吗?那我很期待乱步君的到来,也相信乱步君有自己的分寸。”
“嗯嗯,”侦探随口答应道,“明天帽子君归我哦,不要给他派任务。”
和森鸥外几句约好明天的见面后,侦探挂掉电话把手机丢进口袋里,拽着福泽谕吉走了几步,然后抬起头边走路边仔细打量福泽谕吉。
福泽谕吉伸手按了按侦探的肩膀,“看路。”
侦探先生理直气壮:“反正你就在旁边,不会让我摔倒的啦!”
“那也要好好看路。”福泽谕吉说道,“注意脚下。”
侦探不情不愿的答应道,“哦。”
江户川乱步在福泽谕吉的右边问道,“你看出什么了?”
侦探想了想,“感觉和我那边的福泽谕吉很像,同样是个大叔,”
福泽谕吉隐隐约约感觉自己中了一箭。
“并且一样被猫不待见,”
第二箭。
“而且也有一点中年面瘫的苦恼,”
第三箭。
“不过,”侦探自顾自的点头,“也一样是个笨蛋好人。”
“好吧,”福泽谕吉想,熟练的安抚自己,“乱步就是这样,应该是夸赞。”
侦探说着,叹了口气,“大叔,长点心吧,”他有点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不是什么人都值得被救的,笨蛋。”
江户川乱步在福泽谕吉说话之前抢先开口,“但是如果是‘江户川乱步’的话,社长都会救的,对吧社长!”
福泽谕吉点头,沉声道,“我自己有一定的标准,如果我伸出手,就代表我是认可的,起码并不讨厌。”
“就如同我对你伸出手,代表我认可你。”
福泽谕吉不急不缓的走在路上,手插.在宽大的袖口里,声音沉稳有力,“你那边的福泽谕吉对你伸出手时,一定是怀抱着无论如何,都想摸摸你的头,对你说声辛苦了的想法吧。”
侦探说了个冷笑话,“就像大叔带着小鱼干却被猫咪抓了一脸一样?”
福泽谕吉莫名失落了一瞬间,“如果你想这么比喻的话,是的。”
“好吧,”侦探说道,“我不理解。”
“那就不要理解,”江户川乱步理所当然的说道,“这有必要需要了解吗?别人向你伸出手,拉住不就好了。”
江户川乱步松开拽着福泽谕吉外套的手,双手举在空中做出撒花的手势,“再说了,是社长哎!”
“你这样好像超市大甩卖介绍推出商品的语气。”侦探评价道。
被大甩卖的福泽谕吉:……
侦探说道,“不过想想我那边的情况,还是没办法握住那边福泽谕吉的手,”侦探想了想,“他的手好像那个时候也断了,算算时间,这个时候与谢野小姐应该已经治好了吧。”
“社长不仅手断还被你枪击,”江户川乱步指指点点,“虽然你是为了救他,但是完全可以换种方式嘛!而且一开始还那么故意的误导他们,幼稚!”
侦探不以为意,“你不觉得这些反应都很有趣吗?而且你一开始也是相信了吧?承认吧,你被我骗到了!”
“乱步大人只是被骗了一下下!”江户川乱步用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个一根发丝般的高度,“就这么一下下!”
江户川乱步不满的说道,“而且你那个时候绝对是已经无所谓了吧!生也好死也好,你都完全不在乎,无论是自.杀的熟练还是对疼痛的耐受度,”江户川乱步停下脚步,“你肯定不止试过一次,”翠绿色的眼锁定一旁的侦探先生,“应该是,你经常重复自残或是自.杀,然后被救起的过程。”
侦探放开拉着福泽谕吉外套的手,捧场的鼓掌道,“说对了哦!”
“随心所欲的表层下是你步步为营的棋盘,就像五子棋一样被你拿起又放下,你的目标不应该是横滨才对,为什么紧紧咬住横滨要让横滨和你一同覆灭?拒绝一切帮助,却以最麻烦的方式救下社长,并且和帽子君做交易。”
“你那边有人照顾你,并且被你信任,”江户川乱步紧盯着侦探的脸,“那个人是谁?在你的计划里又担任什么角色?”
“你究竟做了什么?”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我觉得, ”侦探说道,“这种话还是不要在外面说哦。”
他们一路沉默走回福泽谕吉的住处。
江户川乱步一进门,熟练的把东西一丢, 人往坐的地方一滚,像是要给周围圈上自己气味的猫猫, 把每个地方都沾上自己的气味才罢休。福泽谕吉跟在后面, 也很熟练的给江户川乱步收拾东西。
侦探是第一次来, 好奇的四处看了看, 满足好奇心后往他们两面前一扑,团吧团吧把自己放好, “好啦, 现在乱步大人心情还不错, 要先从哪里开始呢?”
“唔…”黑衣的侦探拖长声音, 明明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声音里却带着糖果般的甜腻,带着轻快,“就从‘那个人’开始说起吧!”
*
江户川乱步并不是横滨人。
他从小与父母一起生活在乡下,极致的智慧在那个时候也只是和父母之间玩闹的小聪明。
虽然偶尔会有人对着他发出莫名其妙的感叹, 说江户川乱步是个天才, 但他自己从来不这么觉得。
“如果我是天才的话,那爸爸是什么?比爸爸还要厉害的妈妈又是什么呢?”
江户川乱步有时候会这么想,“天才二倍和天才三倍?”
乱步被自己逗笑,然后在妈妈让乱步下楼吃饭的轻快声音里快乐的踩着家居鞋跑下楼,看今天的菜色。
*
侦探微微偏着头,像是在回忆, “我现在还记得, 那个对我发出天才感叹的男人的脸。”
“然后在我成长后的某一天, 亲手将子弹送进他的头颅,让他去地狱向爸爸妈妈忏悔。”
侦探说道,“那是个卑劣的背叛者。”
*
江户川乱步的十四岁,像是一个永远不会醒过来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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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爸爸妈妈的确是意外离世。”
侦探坐着,单身撑着脸,上半身微微向前倾。
“但是在我那边可不是哦。”
“是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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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妈妈离世后,江户川乱步来到横滨。
江户川乱步坚信,爸爸妈妈的死亡不是意外,是有原因的,尽管父亲的熟人全都不理解,并试图送乱步去看心理医生。
他们总有自己的一套言论,
“乱步君,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要坚强起来才行。”
“乱步君,不要给别人添加不必要的麻烦啊。”
“乱步君,不可以编造谎言来吸引大人注意力啊。”
他们总给江户川乱步的行为盖上戳,好像这样就能定下乱步的罪,站在高处自以为是的指指点点。
江户川乱步不喜欢这样,应该说是讨厌才对。
江户川乱步很讨厌这样的人。
世界对他来说就像是小孩子堆就的积木,只需要乱步轻轻一推,就会噼里啪啦散落一地,如同空白纸张一样的世界任由他涂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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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你一样被赶出警校后,”侦探微笑起来,“我遇见了太宰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