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聘-第33章
不安帽子
1 年前

  “是。”

  待奴牙进来时,上官明棠已经换了身行头。

  方才的白衫也换成了青衫便服,颇有从穷苦之处考出来的秀才模样,清净冷傲,却又不失随和。

  奴牙进来说:“公子,唤奴牙前来是有何要事?”

  上官明棠端坐在书案前,抬眸说:“今日天气不好,但却想出去走动走动,听闻那乡民们不懂规制,你去取些驱寒的药材来,就说要在太守府免费为乡民诊治。”

  “药材若是不余,我让高扬去临镇买些回来。”

  奴牙俯了身,说:“有余,御史大人于虞都下江南时便带了些药材,与公子在刺州府相遇时又让奴牙备了些,所以有余。”

  上官明棠淡淡地应了声,“那便去做吧。”

  奴牙说:“公子若是无事吩咐,奴牙便去了。”

  凤泠也上前说:“公子,我同她一起。”

  两人转身出了房间。

  凤泠有些不解,问奴牙:“这是又要作何?”

  “公子的心思你若是看不懂,难道问我便懂了?”奴牙说,“公子他自己都没能思虑清楚,我们还是做好自己该做的就好。”

  “蛮深奥的,话说你真的是同老神医在山中修行的?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看得清现世,不会是瞒着些什么吧。”

  奴牙凑上前,低声道:“你见过冲天的浓烟和大火吗?你可知这世上除了你便无其他亲人时的感受,你知道那种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却什么也做不了的绝望吗,世间冷暖,唯生死二字。”

  凤泠叹了气说:“让你想起了往事,是我不对,但以后,你我便是姐妹了,平日里你叫我声姐姐,我竟不知你心思如此沉重,还以为本性便是不爱说话,原来是将事事藏于心底。”

  凤泠握住她的手说:“你没了姐姐,我日后便是你的姐姐,有何苦,大可以同我说,不要闷在心里,公子和我日后便是你的亲人。”

  奴牙说:“今日看到公子便想起了一些事情,是奴牙的错,伤苦人人皆有,这番一说,心里倒是痛快了,谢谢凤泠姐姐听奴牙抱怨。”

  “无妨无妨,日后若有烦心事,也多同我说上一说便好。”

  “公子吩咐的事要做,我们赶快。”

  两人做事利落,不出一个时辰,便也做好了。那临时搭起来的问诊处虽简陋,却也齐全。

  东方月休息够了,便出了府,本还想要再去想些法子,一出门便看到府外聚集了大量乡民。

  一个个有序的排着队,等着问诊。

  东方月上前问道:“这是作何?”

  “是公子安排的。”奴牙回。

  夜羽和高扬因为乡民都聚集来了这边,也跟随着回了府帮衬着奴牙和凤泠。

  东方月见着这情景,顿时了然于胸,叫过夜羽和高扬说,“你们去帮奴牙,身强体健的便叫到一处做了登记,然后等人差不多了,再同他们说一下我们这次修渠报名的规制和奖惩。”

  奴牙和凤泠听后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奴牙说:“我过会儿问诊,身体康健且无病无恙的便由夜侍卫引至高公子那处做登记,若是身有疾病的便让他们去凤泠姐姐那处,这样便于登记也利于寻人。”

  高扬说:“此法甚好,既省时亦省力,这样招揽上来的人,也不怕他扛不住了。公子果真是神人呀,怎会想得这般好法子。”

  几人说办就办,堪堪忙活了一个晌午。

  上官明棠不知何时出了府,站在了那门前,似一根青翠的竹子,亭亭而立。

  东方月回身看着他,虽是青衣便服,但于他身上却多了些出尘脱俗之感。

  东方月欲上前去唤人,“若……”,若字刚出口,却又将接下来的字咽了回去。



  昨夜那幕似乎还在脑海回旋,东方月想起他的冷漠,暗暗的又转了身。

  江南多雨,即便在这冬日里也是说来就来。

  几道光忽闪,紧接着雷电声肆意而来,而那雨也随着一起落了下来。

  乡民们被这一折腾纷纷散了。

  凤泠等人急忙收了摊子,找了地方躲雨。

  东方月情急,不知道是不自觉还是刻意,等再看人时,他已经站在了府门前。

  他侧身,抖着衣裳上的水滴,眼神还寻着人,多看了几眼。

  他没想过开口,因昨夜却确是尴尬。

  上官明棠看了他一眼,欲要走近。

  东方月也察觉了他的动作,但好似有些误会,还未等上官明棠说话,他便跑向了雨中。

  雨水淋着衣服,耳边是肆意的雨落。

  他却在恍惚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上官明棠站在雨中唤他,“名扬……”

 

 

第42章 

  “名扬……”

  那句轻唤被倾落的雨水阻隔, 有些模糊不清,而怔在雨里的人听得却不甚清晰。

  昨日燃起的一腔热血在看到那淡漠的眸子后被浇熄了。

  那时他想,不离不弃, 看着便好, 不要僭越。

  可今日这一声轻唤, 就像是突然蹙起的大火,猛的扑了过来,一触即燃, 将那胸腔里的零星火苗又点了个通透。

  两人便这样淋雨站在院落里,眼眸隔水相望。

  东方月掩下心中的雀跃,冷然问他:“你叫我?”

  上官明棠顿了顿, 语气微带着些苦涩, 道:“我是想说……”

  “我问你是不是叫我了, 叫了我的名字, 是吗?”东方月怒喊。

  “是。”被他这样喊着,上官明棠直接承认道, “我叫了你名字, 你要如何, 要杀了我?还是你名字别人叫不得。”

  东方月紧握了拳头冲进了雨里。

  自己心里存的那点妄想, 好似在今日的雨水里蓬勃发了芽, 只要再浇灌一些,便可以破土而出。

  上官明棠眼里淌了水,视野是模糊的,他看不清人,却切实感觉到了被抱在怀里的温暖。

  他不想做的那般冷漠,明明接受了别人的好意,却要做的这般决绝, 这不是他原来的样子,即便对着仇人,他也希望自己是静如止水,况且东方月并未做何。

  周身渐渐被暖流包裹,上官明棠才勉强从雨水里恢复了神智。

  他说:“名扬……日后和睦相处吧。”

  东方月松了怀抱,看着他。

  雨水打湿了衣裳,碎发黏在额前,长长的睫毛不时滴落几滴雨珠,那眸子里晕染着不可言语的情绪,是真诚,也是柔软。

  东方月说:“只要你愿,都好。”

  上官明棠欠缺的便是这场当机立断,他心里牵挂着太多东西,东方月也知道,但东方月他自己不想如此优柔寡断,在这场权谋为由的赌局里,他想,且要做那个赢者。

  ……

  大虞皇宫内。

  景帝喝了汤药,将那空碗递给李英。

  他看着堂下的淮南王魏炎,说:“皇叔,那赈灾粮一案,查得如何了?”

  淮南王魏炎上前叩首,说:“回皇上,微臣协同左、右御都察史已查明户部的账簿,赈灾粮确如数拨给了汴、平两州,依臣之见,皇上您怕不是被有些人欺骗了。”

  景帝停下手中的笔,微顿说:“朕自是没看过汴州的账目,但百姓食不果腹,颠沛流离,名扬也是不会骗朕。朕那日同丞相商议过此事,如果赈灾粮不是在虞都出了事,那问题便是在路上,朕记得当日运送赈灾粮的是禁卫军统领晨风将军,不如皇叔就叫来问问,没事再放了便是。”

  “皇上,臣以为这便不是晨风将军的责任。”魏炎说:“一路随行的不只有将军一人,若是中途有人劫盗,晨将军不可能不报此事。微臣已经问过晨风将军,路上非但没出事,且一切安稳的出奇。这一路押送可谓是顺风顺水,并未出任何差错,那么便只有一个可能。”

  “皇叔是说,朕的粮被人调包了。”景帝惊愕地说。

  魏炎俯首说:“臣也只是推测,但要想在一两日之内就做到怕是件难事。”

  景帝说:“虽难,但也有人能做到。”

  淮南王说:“确实如此,虽难,但若想做便也能做到。”

  “丞相那日提醒了朕,朕也同你提过一些。”景帝说,“那皇叔对此有何意见?”

  淮南王这次跪首,稍顿片刻,继续道:“微臣知晓皇上此意何为,但此法过于冒进,若并非定远侯所为,那皇上岂不是引狼入室,萧,晨两位将军皆出自他府,这若是真要斗起来……”

  景帝接了话茬,“若是真要斗起来,朕的兵还要听从他人指挥吗。”

  淮南王说:“微臣并非此意,还望皇上明鉴。”

  “朕当然知道你无此意,皇叔贵为皇族,为何这般畏畏缩缩,他定远侯不过是我大虞的臣民,我们还要怕他不成。”

  “皇上您贵为天子,九五之尊,天下百姓皆是臣民,是臣愚昧了,也说了错话,还望皇上您责罚。”

  “罢了,罢了。”景帝摆手说,“是朕急了,朕不该埋怨皇叔的。”

  景帝长舒了一口气,说:“沈弘弼掌握军权这么多年,也无事发生,是朕思虑太多,皇叔先退下吧,朕有些乏了。”

  魏炎叩首:“微臣告退。”

  李英送了淮南王出殿。

  两人边走边谈。

  “王爷今日僭越了,有些话不该说的。”

  魏炎叹了口气,说:“君心难测,谁又能想到呢。”

  “丞相便不会说这些,王爷可知道?”

  魏炎眉心微皱,胃部翻涌,一股恶心感袭来。

  稍顿了片刻,他说:“皇上与丞相一家交好堂上众臣皆知,他又是东方黎交出来的,心向着也自然。”

  李英说:“丞相现在可确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这番想提拔谁便提拔谁,只要稍稍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皇上便也信了。王爷您同是大虞皇室,却要屈居人下,也是委屈了。”

  魏炎说:“再委屈这大虞也是魏姓的天下,还轮不到他东方黎当家做主,指点乾坤。”

  李英俯首,说:“王爷心存大虞百姓,李英无谋无智,但奴才愿祝王爷一臂之力。”

  魏炎站定,目光紧紧注视着他,不可置信地问:“公公的意思是?”

  “奴才愿追随王爷。”

  ……

  晚些时候,小玄子合拢了承德殿门,从中退了出来。

  夜羽的信前几日便已收到,只得了今日的空闲才敢拿出来,细看几番。

  虞都之大,皇宫又戒备森严,需处处小心,即便帮不上主子忙,却也不能添了乱。

  长秋监给当值公公们分配的住处都是靠近各宫主子的宫殿,小玄子在承德殿当值,自然也就分配了近处,与李英住的地方相隔不远。

  他看了看不远处点着烛火的地方,本想着去行个礼,而回眸的瞬间,却见自己屋子里的烛光也明晃着。

  小玄子一惊,怔在原地。

  他在这宫里还算谨慎,也没犯事,但看到此景还是不由得吓软了腿。

  小玄子颤巍巍的推了房门,定睛一看,忙跪了下去,“公公,怎劳烦您来此,有事吩咐小玄子一声便好了。”

  李英抿了口清茶,说:“当值完了?”

  “是,皇上已就寝,奴才刚跟另一拨当值的太监们换了班。”

  李英说:“坐吧,也别杵着了。”

  “奴才不敢。”

  李英摔了茶盏,怒道:“在天子脚下都敢这般放肆,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小玄子忙跪了下来,哀求道:“不知小玄子是犯了什么错,还望公公恕罪。”

  李英说:“东西拿来,公公我就做没看见就好了。”

  小玄子说:“奴才不明白公公您的意思。”

  “今日你看了什么信件,还不快拿来。”李英吼道。

  小玄子吓得软了腿,忙掏出了怀里的信递上,仍旧是哀求的模样,“公公,饶恕小玄子吧,小玄子知错了,日后定要听公公的吩咐,望公公饶恕。”

  李英从怀里掏出了另一封书信递于他,说:“将这个传给与你通信之人,这便是吩咐你的第一件事。”

  小玄子小心翼翼地接过,“小人一定为公公办好此事。”

  ……

  两日后,汴州的阴雨天气转晴了。

  那日招揽来的乡民也通通侯在了太守府外,等着东方月的吩咐。

  夜羽过来敲了两次门,门内都无人应声。

  再换高扬过来。

  “公子,大人,今日天色好,是否要同去县上赶工?”高扬贴着房门侧耳听着门内的响动。

  上官明棠在夜羽来唤的时候已然醒了,可人还未动便被东方月那双坚实的臂膀压了下来,“若离,别动。”

  而后上官明棠就真的未动作,睁着眼待到了现在。

  最后终于受不住几人连环的催促,才坐起了身。

  东方月追着他的手在被衿里动了动,又贴了过来,把人抱了个满怀。

  只听东方月语气慵懒得道:“美人在怀,醉卧床榻,若离,这是说得我吧。”

  上官明棠拍掉他环在腰间的手,淡淡地说:“那说得是昏君,也不是你,快起了,今日事务繁忙。”

  自那日大雨后,两人的相处回归了以前,却又不太似之前,虽然依旧拌嘴,冥冥之中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东方月睁开惺忪的眸子,贴近上官明棠,两人鼻间相触,呼吸喷洒,热气氤氲。

  东方月抵着他的鼻尖说:“若离,咬一口。”

  “不可。”上官明棠直接拒绝道。

  两人近日都睡在同一床榻上,东方月倒是安稳,不再做些僭越的事,但唯独每日都要问上这一句。

  上官明棠笑他是吃不到肉骨头的小狗,每日心心念念的就是在他身上咬一口才作罢。

  东方月说:“你既知道我是吃不到肉骨头的小狗,为何每日还要引诱我,用你的媚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