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情-第105章
_大脸猫aqa
1 年前


叶齐?
虽然不解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此人,玄霄仍是淡淡说道:“江南叶家小公子叶齐,十几年前因为偷盗火灵芝而死在唐梦柯手里。”
见这人果然已经将当年的事查得一清二楚,唐天屹索性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正色道:“其实……”
其实……
叶齐,没死。

☆、227章 他又迷路了


甫一踏出幽暗的地牢,玄霄被外头直射的日光刺得一瞬目眩,不由得抬手挡在眼前,条件反射地眯了眯眼。
而一直守在门口的云镜疏见他出来,立即上前:“大人。”
玄霄淡淡地应了一声,随手将令碟丢还给了他:“去看看琴皇那边事情解决了没有,如果他无法脱身,你见机行事。”
云镜疏抱拳行了一礼:“是。”但领了命后,他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又试探地问道:“那唐天屹……”
脚步一顿,玄霄别有深意地扫了眼身旁这人:“唐门内部的事,自是由门主处置。”
不过……
说完这话之后,他仍站在原地,弄得云镜疏以为他还有什么吩咐,便也一直垂首立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可等了半天也不见下文,只好抬头问道:“大人,还有什么需要属下去办的?”
玄霄皱眉,薄唇紧抿成一线,顿了片刻后问道:“山门怎么走?”
山门……怎么走?
云长老一直都觉得他这位顶头上司的心思非常难以捉摸,所以当听到他这个问题时完全没反应过来,懵得很是明显,直到玄阁主的目光渐渐变冷,才猛地醒神,连忙道:“属下这就找人为大人带路。”
为了防止行踪暴露,玄霄冷冷道:“不必,你指个路便是。”
莫名有点尴尬的云长老欲言又止:“……”
但既然顶头上司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好从善如流地抬手指了指:“这个方向往前直走,过亭右转,大概十几丈再左转有条小抄手游廊,穿过去沿着青石路走十几丈过穿云堂……”
因为唐门占地面积极大,内部建筑自然也十分复杂,云镜疏满腹狐疑地看了玄霄一眼,总觉得这事有点不太靠谱。
“大人,要不属下……”他担心道。
玄霄还是那句:“不必。”之后也不知道究竟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反正一脸高深莫测地走了。
结果苦了李琴皇在山门前左等右等等不来,只好又沿路折回去找人,找了半天才在一条极其偏僻的小岔路上捡到了正站在那儿一脸深思的玄阁主。
“阿玄?”李惜花一看见他,便三步并作两步:“你怎么在这儿?”
玄霄回头,眸间的霜雪之色瞬间消去了大半。
“唐门的事解决了?”
“没有”
李惜花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除了唐姑娘的身世,我把能讲的都和他们讲了。”
“他们没怀疑你?”玄霄不解道。
“怀疑是肯定的,但我只承认为了诱敌而借用赤魔宫暗尊的身份,咬死不认用过焚愆,他们没有证据。”伸手捏了捏眉心,李惜花颇为无奈地笑道:“还好有唐姑娘和云长老帮忙作证,以及金刀门在内的几个掌门为我担保,不然可就惨了。”
玄霄垂眸,眼底的暗色一闪而逝,虽然这人现在是脱身了,可这也只是暂时,接下来如果有人细查,只怕早晚有一天会暴露。
而在他正想着的时候,就听李惜花忽而又问:“对了,你认识方才的那个书生?”
“嗯。”玄霄应道,毫不意外他会有此一问。
闻言,李惜花几不可察地怔了一瞬,虽然之前唐梦柯说那书生是苍狼的人,他却是不信眼前这人会勾结苍狼,但他知道这人也必然有所隐瞒,遂张口欲言,却又止住,最后想了想,只轻轻道:“阿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玄霄微顿,因为心里装着事,也没多想便回答他道:“这个人我和你提过,他曾经是千重阁的四大护法之首。”
而经他这么一说,李惜花也想起来了他口中的这个曾经的千重阁四大护法之首究竟是何许人也,遂忍不住诧异道:“原来竟是他?难道千重阁也牵扯其中?”
“不清楚。”
玄霄没有直接否认,但解释道:“不过他虽任千重阁护法,却并非千重阁出身,而是由上代阁主接任后带进阁里的,所以他的来历身份除了上代阁主无人知晓,而且这人在陷害我后没多久就离开了千重阁,这么多年来一直去向成谜。”
李惜花又问:“所以,你在唐姑娘遇上他之后,其实就已经认出他来了?”
“是。”玄霄答道。
“可就算认出来了,你刚才也不该接话的。”李惜花皱眉,语气变得有些凝重:“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接了话,他们现在怀疑你和苍狼有关联。”
玄霄淡淡说道:“我知道。”
看他这副大难临头都不带慌的样子,李惜花简直被气笑了:“知道你还……”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便被玄霄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他的武功与控蛊之术你也看见了,而且在场还有那么多人,那种情况下如若我不应,你能保证一定控制得住局面?”
“可是……”
李惜花被他这话说得一时无言以答,忍不住扶额沉沉叹了口气,满心里俱是无奈:“可你也不能不顾你自己,你难道就没想过我会有多担心吗?”
没料到这人会突然这么说,玄霄愣了一下,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理由也都全军覆没,只这么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伸手握拳抵在唇上,李惜花深吸了一口气,多日来的担忧就像冲塌了大坝的洪水,一时情绪有些失控道:“还有,你什么时候才能多信任我一些?这些事为什么你连唐梦柯都可以告诉,却什么都不跟我讲?”
“我……”
玄霄无言以对,只能沉默。
“阿玄……”见他不语,李惜花顿了顿,话音软了下来:“还记得吗?你之前说过要与我风雨共担的,同样我也想分担你的风雨,一个人总是难挨,两个人便不会了。”
玄霄依旧没有吭声,只是眼底的暗色愈发浓郁,仿佛夜空一般漆黑一片。
风雨……
共担……
先是千重阁被污蔑谋反,后又有慕容鸩出来搅混水,暗处的苍狼始终虎视眈眈,明面的大夏又摆明是在利用,为着眼前暗潮汹涌的局势,强忍暗伤的玄霄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而这人此刻的话无异于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忽而扯了一下嘴角,没头没尾地说道:“那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说我是恶人,是冷血无情的杀人狂魔,指责我,唾弃我,你愿意站出来帮我吗?”说完,他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这人。
这回换成李惜花一愣:“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玄霄又问。
李惜花:“……”
明显察觉到这人的情绪不太对劲,他立即出声打断:“别胡说,好好的你怎么会死呢?”
可他根本不明白玄霄此刻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他的身上究竟担了些什么,如今的每一步都像是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行差踏错便是粉身碎骨,为此有些事情他必须去做,而这人……真能和他风雨共担?
玄霄收回目光,喉结似乎滚动了一下,终是没再说下去,过了会儿才慢慢低下头,极不自然地岔开了话题。
“我们还要在这里站多久?”
一听这话,李惜花顿时皱眉,他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可刚一开口,就被玄霄打断了。
“我迷路了。”玄阁主十分淡定地说道,就好像迷路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而李惜花被他这一下搞得措手不及:“不是,你刚才……”
“我不想留下来吃饭。”玄霄面无表情地说道:“还是你想和唐严鹤、傅万川他们凑一桌?”
这怎么又扯到吃饭上了?
明知这个人在避开话题,但李惜花这回是铁了心要问清楚:“阿玄你把话说清楚,刚才……”
可玄阁主也是铁了心地不要脸:“快走,我饿了。”
李惜花:“……”

☆、228章 真正的心意


就这样,唐门这出成亲的闹剧在各大门派的吵吵嚷嚷中草草收场,至于后续如何并不在玄霄的关心范围之内,他便没再在这上面分散精力。
而在此后的两天里,李惜花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一直追着他执意要问一个究竟,但每次都被玄霄用别的话题带了过去,如此一而再再而三,饶是李琴皇脸皮厚如城墙,也只能败下阵来。
他站在玄霄的房门外数次抬手想要敲门,可犹豫半天还是放下了手,纵使心里千般言万般语,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到最后也只剩了一声轻叹,却不知门内的人亦是垂着眼,眸光一片黯然。
玄霄一直在等,等李惜花那日欠他的一个回答,他甚至下定了决心,只要这人说愿意,即便不是真的,他也会相信,然后告诉这人所有的一切,对他再无保留。
明明就只是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而已,但……
或许李惜花早就察觉了什么,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应他。
冥冥中仿佛有一条横亘在两人间的裂隙越延越长,越裂越深,就连原本刚回客栈时尚算缓和的关系也逐渐地变了,亦是从那天开始,直到李惜花离开,两个人再没有讲过一句话。
其实这并不是李惜花的本意,他在离开的这日早晨还曾来敲过玄霄的房门,只是屋内的人仍是闭门不见,后来他实在无法,只能站在门口问道:“阿玄,我准备动身去泰山了,你和我一起去吗?”
玄霄手里握着这人赠他的龙纹玉佩,已经在桌前坐一个多时辰了,整个人如雕塑般一动也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玄?”李惜花又敲了敲门,结果还是无人应,只好拎着包袱无奈道:“那我在泰山脚下的小镇等你。”
听他说完,玄霄的坐姿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微微侧目望向门的方向,却依然没有回答。
因着萧小公子与剑圣无法同时出现的缘故,他自然不会同李惜花一道前往泰山,但明明有许多理由和借口,他偏偏选择什么都不说,只由着这人在他门口站了许久,最后独自离开。而在李惜花走后没多久,玄霄也出了门,不过与这人出城的方向相反,却是径自往唐门而去。
最近这几日,唐梦柯在江湖上可谓是名声大噪,不仅替父亲洗刷了冤屈,更揭露了唐严鹤父子和傅万川的阴谋,因此得了许多正派人物的褒赞,再加上她武功之高令人叹服,又手持门主信物白玺戒,一时之间近乎成了江湖上公认的下一代唐门门主,而唐门也趁势顺水推舟放出消息,宣布唐天屹引咎退位。
不日,这位年轻的新门主便要接任了。
天色阴沉得像是要下雨,明明已经开了春,天气始终都不见回暖。
唐门后山腰的大榕下,有个人静静地跪在一座孤坟前。
她穿得很是庄重,退去了一身如雪的白衣,换作厚重的华服,绣着银纹的暗蓝色衣摆层层堆叠,生生压下了少女身上最后的一丝青涩。
“我来看你了,你会怪我吗?”
唐梦柯伸出手,指尖一点点地轻拂过墓碑,自言自语道:“呵,你一定会怪我的,怪我这么自私任性,怨我逃避了这些年,可是……你为什么那么傻?”
“傻瓜……”她忽而低下头,似乎有什么东西自眼角滑落,内心里分明已经满是愧疚与自责,嘴上却硬是不肯承认:“我让你救我了吗?你为什么要救我,明明是我犯了错,凭什么要你代我受过,凭什么……”
凭什么……
死的是你……
脚边铜盆里的火苗一寸寸舔舐着空气,未燃尽的纸灰被一阵风卷起,雪花似的飘散开去,而唐梦柯就这样痴痴地看着那些飞灰,昔日的一幕幕也如雪花般掠过眼前。
犹记得那年初见,她问他:“喂,胆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而他回答:“叶齐……树叶的叶,整齐的齐。”
也曾在这棵大榕树下,她说:“剑乃百兵之王,器中君子,我以前见过一套中正平和的剑法,比较适合你,明晚子时来后山的大榕树下找我。”
而他回答:“好。”
那傻瓜会为了博她一笑,不惜一切……
“送你。”
“那天看见……你……你似乎很喜欢。”
“你哪儿来那么多钱?”
“我把玉坠子当了。”
“喜欢吗?”
会无论如何也想留在她身边……
“表妹,你去哪儿?”
“别拦我!”
“表妹!表妹!别去……”
“别去,求你了,别去……”
“你这是做什么?”
“我不想离开唐门。”
……
可她的承诺呢?
她说过:“叶齐,将来我做了门主,一定不让任何人再欺负你。”
可是,后来……
不知为什么,她忽而觉得心口疼得无以加复,所有的空气都仿佛刹那间逃逸出了身体,让她就像是一条搁浅在岸上的鱼,即便努力张开嘴呼吸,却依旧只是徒劳。
为什么她会心痛,痛到无法呼吸?
唐梦柯死死捏着手中的纸钱,突然笑了起来,可她明明笑着,眼角的泪却在她脸上划下一道道水迹。
“叶齐……”
“你看我今日穿了门主服,好看吗?”
然而,这一切已无人能答。
玄霄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人恍若丢了魂儿般一动不动跪坐在墓前的样子,然而这一次他竟破天荒地没有出声,只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
而在察觉到来人的下一秒,唐梦柯抬手拭了拭泪,眼里恢复成一片漠然。
“你来了。”她说道。
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瞬,玄霄从树后缓步走出,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唐梦柯见他不言,不由问道:“你难道就不问我为什么让你来此?”
可这人只径直来到墓前,接着居然也蹲下身来,在她诧异的目光中抓了一把旁边的纸钱丢进火盆里。
“你有心事?”唐梦柯重新转过头去望着墓碑,淡淡问道。
“也许。”玄霄说道。
唐梦柯不解,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也许?
但玄霄明显不想多谈,岔开话题道:“青麟卫之责关乎大夏的江山社稷,今后监视晋西王的任务便转交予你手中了。”
一瞬不瞬地看着手中的纸钱,唐梦柯沉默了很久,才忽而问道:“你是不是也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