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这件小事-第44章
动听大叔
1 年前

第66章 我来听你的答案

  邵承昀一结束通话,就订了当晚的航班飞往英国。

  当他在机场的VIP室候机时,电视新闻已经开始报道这次的恐怖袭击事件。

  中国大使馆方面还在持续更新中国公民的伤亡人数,尽管邵承昀已经知道辛榕被送进了医院,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那些出现在屏幕上的数字还是看得他后脊发凉。

  长达11个小时的国际航班,邵承昀几乎没合眼,就算浅睡一下,不出十几分钟就醒了。

  辛榕这次实习的酒店就在伦敦,邵承昀不必再从机场转车去德文郡。

  距离爆炸发生过了将近20个小时,邵承昀终于在医院病房里见到了辛榕。

  邵承昀手里拿着一份刚由校董转交的诊断单,由于火灾引起的一氧化碳中毒,辛榕体内血碳氧血红蛋白接近40%的数值,目前还没有恢复自主呼吸。

  这个数值很危险,再往上一点就有后遗症和并发症的可能性了。

  邵承昀一手搭在门把上,先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口看到了屋内的情景。

  辛榕身穿浅色病号服,脸上戴着呼吸机,闭眼躺在病床上。

  邵承昀开门的手完全是冰凉的。

  他进入以后,坐在角落的护工站了起来,冲他比了一个手势,又用嘴型说:刚睡着。

  这个简单的语义让邵承昀稍微定了定神。他走到床边,轻轻探了一下辛榕的手背,那上面还留着针,皮肤的温度比较低。

  但这毕竟是带有体温的触碰,邵承昀摸到了辛榕的手,一颗心也稍稍放下了。

  他与护工站在房间角落里说了几句话,护工先出去了,留下邵承昀陪床。

  这时已是英国当地时间凌晨两点,外面暗透了,病房里只有些许从走廊透进的光线。

  邵承昀坐在椅子里,上身躬着,手肘支在膝盖上,定定地看了辛榕差不多有七八分钟。

  由于呼吸机卡在颧骨处,显得辛榕的脸更小了,好像邵承昀的手一张开,就能盖住他的整张脸。

  最后邵承昀低下头去,很轻地,以嘴唇吻了吻他的手背,低声和他说,“早点好起来,别再让我担心了。”

  这一晚邵承昀陪了辛榕五个多小时。单人病房里空间有限,邵承昀基本都在椅子上坐着,守着辛榕睡觉,中间有一阵他实在太困了,出去买过一杯咖啡抽了两支烟给自己提神。

  直到天光亮起,护士进来查房,邵承昀想了想,那个一年的约定还没到,辛榕突然见着自己会不会觉得为难。于是在辛榕清醒之前,他自己从病房出去了。

  连续20多个小时没有睡觉,邵承昀也实在扛不住,就在医院附近随便找间宾馆开个了房间,一进去就倒头睡了半天。

  起床以后他第一时间联系上护工,得知辛榕的呼吸机已经摘下,意识也很清醒,只是因为吸入性灼伤对咽喉的伤害,目前还没办法说话。

  护工前一晚从邵承昀这里得了一大笔小费,态度很是殷勤,讲完电话以后还不忘拍张照片发过来。这天上午有几位同学来医院探望过辛榕,给他带了气球和花束,病房里看着也有了些色彩。

  昨晚的那几个小时,邵承昀守在床边,却没见着辛榕睁眼的样子,没与辛榕对视过,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

  他本来想去病房再看看辛榕。可是面对护工发来的照片,又有些犹豫了。

  就算概率很低,但在过去的大半年里辛榕是有可能与其他人交往的。于情于理,邵承昀不该打扰他。

  最后邵承昀没去医院,既然答应了辛榕一整年不联系,那他就守信到底。

  邵承昀只给护工发了个信息,让对方在辛榕睡下以后告知自己一声。晚上不用护工陪床了,邵承昀自己来陪。

  余下的半天时间,邵承昀待在酒店里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事。一直等到晚上十点以后,护工才发来信息,说辛榕刚输完静滴现在睡下了。于是邵承昀匆匆出了酒店,去和护工交接。

  邵承昀进入病房时,辛榕已经睡得沉了。那一抹从窗口投入的灯光,还是落在他被子上,邵承昀也像昨晚一样,坐在椅子里守着他。

  呼吸机总算是摘了,辛榕的脸色也不似先前那么苍白。邵承昀看着他,心里多少要好受些了。

  坐了两三个小时,邵承昀想去买杯咖啡,起身时腕表的表盘不慎碰到了金属的椅背,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邵承昀定了定,回头再看辛榕,没醒,他舒了口气。

  等他喝完咖啡再回到病房,辛榕还是闭眼躺着的。邵承昀又坐回椅中。

  他订了这天早上八点的航班回国。

  并不是他不想在这里陪辛榕,而是担心对方未必愿意提前见到自己;另外,邵承昀也怕提前听到那个答案。

  也许是一杯咖啡提了神,邵承昀回来以后心里的情绪也满了些,一时没忍住,轻声地和辛榕说了两句话。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就是一点气声,吐字都不怎么清晰。真睡着的人肯定是听不见的。

  但在邵承昀说完以后,他看着辛榕的脸,突然皱了皱眉,接着轻叹一声,“醒了?”

  辛榕听见他那道低沉的男声,睫毛动了动,要睁眼的一瞬,邵承昀伸手挡住了他的双眼。

  “……我担心你,不来看看我放心不下。”邵承昀沉声解释着,同时感到盖在自己掌心里的睫毛正在微微颤动。

  他又道,“就当我没来吧,一年也还没到。”

  邵承昀都不敢承认,这一刻他竟然害怕听到辛榕的回答。

  如果还是拒绝怎么办?邵承昀不敢去想。

  病房里太静了。邵承昀的手没拿开,辛榕嘴唇动了动,也发不出声音。

  大约有半分钟,两个人就这么静默着。

  邵承昀知道辛榕现在也醒了,要是他们不愿这么突兀地面对面,自己就得走了。一时间他也不知还能再说点什么。

  过去的两百多天,邵承昀也过得无比煎熬,此刻他实在不愿说再见,面对着这张被自己遮住了一半的脸,他情不自禁地慢慢俯下身去。

  辛榕就算视力被挡,也能感觉到邵承昀的靠近,拒绝是完全来得及。只要辛榕稍许推拒一下,邵承昀就会停止。

  然而辛榕什么也没做,就安安静静躺着,手指轻轻在床单上抓了抓,直到男人的吻落在他唇上。

  这个吻推进得很慢,起先只在两人干燥的嘴唇上辗转。是辛榕先探出舌尖,慢慢舔过邵承昀的唇。

  因为顾虑到辛榕的咽喉部还有灼伤,邵承昀不敢轻率深吻,只是紧贴着他的唇,汲取了很久他的气息。

  最后从辛榕唇上离开时,邵承昀低声说了句,“宝贝,等到六月我回来看你。”

  他的手拿开了,辛榕闭着眼。待到邵承昀转身走了一步,辛榕才睁眼看向他。

  也许是因为躺着的视角,男人离开的身影尤为英挺高大,像辛榕梦里无数次梦到的情景,甚至比那些更为心动,也更加不舍。

  -

  这一吻有些奇效。支撑着两个人度过余下的100多天。

  辛榕到底是年轻,身体也有本钱,这次受伤没有留下后遗症。

  由于实习期间表现出众,加之在火灾时临危不乱的反应,他直接拿到了酒店给出的Offer,而且职位和待遇都挺不错。只要他有意愿,毕业后就可以入职。

  辛榕对于自己日后的事业规划已经有了较为明确的计划。一到六月,他就把课业和助教工作安排得格外满,稍有空闲就去打工,不给自己时间胡思乱想。

  这期间邵承昀和他完全没有联系过。

  一年之约还剩最后的一周,两个人会怎么见面,何时见面,辛榕还毫无头绪。

  日期每临近一天,他查看邮箱的频率就越高。

  以往邵承昀来英国之前,都会把电子客票以附件方式发给他,这是邵承昀做事稳妥的一面,总会先给辛榕一个准确的计划。

  可是这一次直到一年期满的前一日,辛榕仍未收到任何来自邵承昀的消息。

  当晚辛榕彻底失眠了。

  好几次他拿起手机,想给邵承昀发个信息,又因为不知该如何起头而作罢。

  就这么辗转反侧直到凌晨四点,辛榕才终于睡了过去。等到他一觉醒来,已经快到中午了。

  昨晚那种紧张慌乱的情绪又漫上心头,辛榕知道等过今天,一年就过了。

  他说服自己冷静,像以往一样洗漱,换上衣服,准备去邵承昀以前常订的那间酒店看看。

  出门时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又折返回屋,从床头柜里拿了一件东西。

  当辛榕从校园广场上穿过,即将走向外面的街道时,前方一道迎面而来的身影让他的视线一下定住。

  等待、忐忑,牵挂了这么久,辛榕见到邵承昀的一瞬,只能定定地看着对方,脚下根本走不动了。

  他没有上次邵承昀在医院见到时那么清瘦,头发也留长了些,一部分头发扎起来在头顶系了个揪。邵承昀以往没看过他这样的造型,很好看,也很衬他。

  这样的他让邵承昀感到心动,就像那种十七八岁少年人才有的心动,每看他一眼,好像就多沦陷一点。

  也没有多么戏剧性的场面,辛榕就那么等着,邵承昀很快走到了他跟前。

  这里是校园的一个主要出入口,他们面对面站着。有些同学目不斜视的经过他们身边,有些则略带好奇的回看一眼。

  邵承昀先开的口,他冲辛榕笑了笑,声音低沉而温柔,“我来听你的答案。”

  辛榕看着他,专注地、没有眨眼地看着他。

  他这样的神情,让邵承昀提着的一颗心也一点一点放了下去。

  辛榕伸手在自己裤兜里摸索了一下,做这个动作时他的视线也没从邵承昀脸上移开。

  最后他掏出了一个不知什么东西,握在自己手里,慢慢伸到邵承昀跟前。

  邵承昀有些疑惑,但也伸手过去,掌心向上。

  辛榕的手放在他的手上,然后与他手掌贴紧,末了,把东西留在了邵承昀手里。

  邵承昀垂眼一看,那是一枚放在密封袋里的铂金戒指。

  两年多前,辛榕当着邵承昀的面扔了戒指。后来邵承昀想尽办法找过,却一无所获。

  现在这枚婚戒就躺在他手里,而曾经戴过戒指的人,站着他跟前。

  辛榕也冲他笑了笑,对着眼框有些微泛红的男人,说,“听说你奖励一万元给找到这枚戒指的人。过了这么久,我还能兑奖吗?”

 

 

第67章 晚上出去买张床

  邵承昀听完这简简单单的两句话,一下就有点破防。

  他把戒指握紧在手里,想抱辛榕,也想吻他,但碍于身在校园里,不便做什么过界的举动。

  倒是辛榕主动牵了下他的手,说,“我租的公寓就学校附近,要不要去坐坐?”

  由于是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学期,辛榕在校外的实习和兼职很多,住在宿舍不太方便,所以和另个同学搭伙租下了一间学校附近的两居室。

  正好室友这个月去外地实习了,公寓就只有辛榕独自住着。尽管他也可以和邵承昀同去酒店,可是邀请对方来自己的住所,意义大为不同。代表着辛榕完全接纳邵承昀了,再没有什么顾虑或心结。

  邵承昀也明白这层意思,很干脆地说,“行,去吧。”

  从校园走到公寓,也就十几分钟时间。两个人话都不多,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并排走着。

  辛榕租的公寓位于一栋红砖老楼的顶层,外面看着挺有旧时英格兰建筑的风格,里面的楼梯间却弯曲窄小,每到转角处,邵承昀就得小心低着头。

  辛榕把他带来了这里,看着他身穿品质精良的衬衣西裤穿过老旧楼道,忽然意识到邵承昀与这样的场景其实完全不搭,有些歉疚地说,“对不起,地方有点简陋。”

  邵承昀听后,淡淡笑了下,抬手揉他的头,说,“不简陋,多少钱一个月?”

  校园附近的公寓对于普通学生来说也不便宜,辛榕如实说了个数。

  对邵承昀而言这就是九牛一毛的钱,但他却说,“这么厉害,兼职能赚这么多。”口气里满是对辛榕欣赏。

  辛榕是他亲眼看着、也亲手教过,这么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没有人比邵承昀更有资格为此感到骄傲自豪。

  辛榕如何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心里原本还能稳住的那点情绪,忽然间就涨起来了,没办法再保持平静。

  邵承昀对于辛榕的意义的确是特殊的,不可取代的。这一年的分离,多达300多个日日夜夜,他们也在无数的深夜里审视自己,审视那份被搁置的感情。现在重新走到一起,陌生感一点没有,彼此却好像更熟悉了。

  辛榕走到房间门口停住,输入门锁密码时,还不忘告诉邵承昀,“0306,我和室友搬进来那天的日期。”

  邵承昀刚才走了那么一段路,好像也不是很有真实感。毕竟一颗心悬了太久,还没完全适应这种辛榕回到自己身边的感觉。

  直到辛榕把他带到了家门口,邵承昀看着他输入密码,再慢慢推开房门,这一瞬才有点恍然。

  ——不是做梦,这次是真的把人追回来了。

  两人一同进了屋,正午的阳光洒在起居室的地板上,把整间公寓都照得很亮堂。

  辛榕打开鞋柜,想给邵承昀拿双拖鞋换上。不知怎么的,他把鞋子拿出来时似乎迟疑了一下,邵承昀看见他手里的一双男士拖鞋还带着包装,是全新的,好像突然间明白了什么,唇角带了笑意,说,“提前给我买好了?”

  辛榕低头撕扯包装,不愿承认自己搬来这里以后去超市购买日常用品,买拖鞋时也不知怎么的就选了两双,其中一双是邵承昀的码。

  他把拖鞋取出来,放在邵承昀脚边。

  两个人毕竟分开了这么久,尽管感觉上并不陌生,但相处的举动还没有亲密起来。邵承昀也表现得比较克制,从校园到公寓这一路,连手都没和辛榕牵一下。

  可是辛榕提前买拖鞋这个细节暗暗戳着他了,也让他心里最后的那点顾虑得以放下。

  辛榕转身进屋,一面说着,“你喝咖啡还是……”

  话没说话,邵承昀突然将他一把拉回来,搂到自己怀里,压低了声音,说,“抱一下。”

  手臂收紧了,邵承昀闭上眼,深呼吸了一次,又道,“多久没抱了,你对我也太狠了……”

  辛榕也抱住他,但没说话。

  邵承昀的手臂、拥抱,还是那么有力,嗓音也还是那么醇厚低沉。

  这是他爱的男人,是他曾经低落人生中最耀眼的一道光。从他意识到自己动心的那刻起,就一直在仰望他、追逐他,没有真的放下过。

  也许辛榕是邵承昀所有爱慕者中最不懂服软、不会撒娇,也不愿意识趣低头的那一个,但他还是收获了这份最有尊严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