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仇的时候脑子倒是转得挺快。
江恒星低头摆弄手机的时候,头顶上的小啾啾正好露在周榭的眼皮子底下,再加上江恒星特别不客气的语气,让周榭又想起了幼儿园初见那天初见的情景。
他发现,平r.ì里软绵绵的小绵羊他喜欢,现在这种炸毛恨不得用角顶翻他的小疯羊他也喜欢。
他是真的,真的,深深地喜欢上了眼前这个人。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个的好时机。
“说话。” 江恒星不耐烦地抬头,啧了一声,“你那是什么表情?”
周榭微微低头,以拳掩口,清了一下嗓子,脸上的笑意依旧。
“我错了。” 他说。
“原谅我吧。”
语气特别温柔,哄小孩似的。
江恒星:……
周榭的双手背在身后,上身微微前探,歪着头抿着笑,此刻正一眼不眨地看着江恒星。
他的领口微敞,黑色衬衣被冷汗打s-hi,在领口处留下一圈墨色的痕渍,有些狼狈,但看起来又有一种与平r.ì里j.īng_英的模样大相径庭的、颓丧的美感。
江恒星有点看呆了。
看他半晌没说话,周榭心里多少有了数——江恒星这个人,是非常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于是他心里又冒出来一个馊主意。
“你不知道。” 他慢慢敛了笑,眼神中染上了几分落寞,“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他站在全沪城最中心的 CBD——自家的大楼——整整二百多个平方的超豪华办公室里,诉说着自己的不容易。
“我十八岁就去了加拿大,自己生活自己学习,没人管没人问。那里的饭特别难吃,我又没时间自己做饭,很多时候索x_ing就不吃。就这么饥一顿饱一顿的,活生生把自己饿出了胃病。”
“回国后,各种各样的酒局饭局,少喝一顿都不行。我的胃本来就不好,这下直接折腾成了胃溃疡。” 他叹了口气,“我们第二次见面那天,我要你帮我喝酒,不是为了整你,而是我的胃实在是太疼了,再喝下去就得当场胃穿孔。”
他可怜兮兮地看着江恒星:“自从你给我买午饭,我的生活规律了好多,胃也没怎么闹过毛病了,我是真的很感谢你。所以我才想,可不可以请你做我的贴身助理。时间不长,也就一年,就当是救救我的胃……”
这么一段长篇大论,真假参半,以真话为多,再辅以夸张的修辞,听起来又可信又可怜。
果然,江恒星显而易见地心软了。
他眨了几下眼睛,慢慢地放下了手机,“那…… 那你今天到底是…… 到底是为什么又犯了啊……”
周榭内心:成了。
他难以察觉地松了口气,挑了挑眉毛,只简单地说了句:“被人气的。”
江恒星啊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试探着问:“被…… 我?”
他猜的是,或许上午老扈已经跟老板说了他不在送饭的事,所以老板才会生气?
谁知周榭直接伸出大掌使劲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笑着说:“怎么可能。”
他拉着江恒星的手腕,走到沙发上坐下,把江恒星的手掌轻轻盖在了自己胃上:“有点疼,你帮我揉一下。”
江恒星哦了一声,手掌轻轻地在他胃部打圈,觉得姿势不对,索x_ing转身直接面对着周榭,边揉边问:“这个力道行吗?”
周榭舒服地馈叹了一声,微微阖起了眼。
他今天上午不是很好过。
老戚昨晚连夜策反了一个关键项目组的组长,这人带着自己手头价值十几亿的项目跑了路,集团前期投入的大几千万真金白银就这样打了水漂。不止如此,老戚还联系了媒体,一大早就大肆宣扬群英的项目崩盘,直接影响到了股价,甚至还惊动了他爸。
听完他的汇报后,他爸只说了一句话——“你还太年轻”,剩下没说完的话都需要他自己去悟。
又是要应对舆论,又是要处理项目缺口,还得搜集证据准备跟老戚摊牌…… 周榭脚不沾地地忙了一上午,终于在中午吃饭的当口,胃病犯了。
好不容易扛到了十二点,没等到江恒星,却见涂雪把饭送了进来,他更是没了吃饭的欲望,生吞了几片药后就窝进了沙发里。
药效起效没那么快,他窝在沙发里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江恒星干嘛去了,为什么不来送饭。
于是他打了那个电话。
后来了解了一切的周榭一阵阵后怕,还好他打了那个电话。
第10章 贴身秘书,不太好做。
贴身助理,工作内容是照顾老板的饮食起居。起的比老板早,睡的比老板晚,老板有事随传随到,比普通的后勤部小职工累多了。
但好处也是相当诱人的。
他的人事关系会调入秘书处,以后的奖金按照中层正职的标准来发;工资也直接翻了一番;最重要的是,不用打卡,他的可支配时间变得多了起来。
周榭是个极其自律的人,除了极特殊的情况,每天都会按时上下班。而且只要他进了办公室,就会立刻被铺天盖地的文山会海所淹没,除了中午需要江恒星送一顿饭进去,几乎一整个白天都无暇分心指使他做任何的事。
所以,江恒星可以先把老板接到公司,然后再折返回去,送大福去幼儿园;他也可以早早地把大福从幼儿园接回家j_iao到他妈手里,然后再回公司接老板下班;当大福需要复查的时候,他只需跟老板打个招呼,就可以一个上午都不见人。
以上种种,其实是比后勤部副部长的待遇还要好不少的。
所以当涂雪跟他说明白了贴身助理的具体职责后,江恒星几乎是立刻就做了决定。
对于他这种身价近亿的普通打工仔来说,金钱不是最稀罕的,可随意支配的时间才是。
当然,不同意也不行,毕竟合同都被人骗着签了,并且对方死活不要赔偿不愿解约,跟赖上他似的。
就是老扈这,江恒星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老扈人好,一直拿他当亲儿子待,从不计较他的平庸和不知世故。他是想一直跟着老扈干下去的,现在乍一说要走,还是往更好的地方走,他怕老扈觉得他没良心。
谁知老扈听了以后,沉默着仔细琢磨了一会儿,把做贴身助理的利弊从头到尾分析了个遍,最后得出一条结论:“你得去。老板看重你,这是个好机会。”
送他去秘书处的时候,老扈揽着他的肩膀,不厌其烦地嘱咐他:“多跟涂秘书学着点,人情世故啊,工作能力啊,学什么都行。你跟在老板身边,接触的人也不一样了,首先是嘴巴要紧,然后就是凡事要多留个心眼儿……”
老扈像是个头一次送儿子进城上大学的老父亲,在他耳边不停地嘱咐着注意事项,恨不得把人生几十年的经验全部化成实体塞进他脑子里去。
不知道哪句话戳中了江恒星的泪腺,他很没有出息地哭了一路,擦着眼泪进了秘书处办公室。
这是他第二次来秘书处,却是第一次敢放眼四下看一看。
办公室挺大,错落地摆放着四张办公桌,每一张都直对着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可以随时通过玻璃墙看清楚老板办公室外面和走廊上的一切。
他去的时候涂雪不在,是另一个秘书,也就是那天匆匆撞了他一下的郝金燕接待了他。
郝秘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比较严肃,待人也冷淡,给他指了指最角落的那张空白桌子,跟他说了声自便后便坐回去忙工作了。
江恒星不想打扰她,轻手轻脚地收拾着自己带上来的 “家当”——一个纸箱子,里面放着一些他的私人物品:一个印着某二次元人物的水杯、一个同款的笔筒、一本同款的笔记本,还有一个同款的靠垫。
江恒星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摆弄着自己的宝贝们,余光瞥见前面的郝秘站了起来,他也跟着抬头,发现周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正往他这边走。
“周总。”
郝秘和他打了个招呼,周榭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手掌往下压了压:“你忙你的。”
郝秘于是坐下,继续在电脑上忙碌。
周榭走过来,脸上带了点笑:“都j_iao接完了?”
江恒星点点头,问他:“老板,你的胃好点了吗?”
郝秘正在打字的手一停,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恒星一愣,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不由得有些尴尬:“我是不是……”
“没事儿。”周榭给了他一个 “放轻松” 的眼神,随意地拿起了他放在桌上的水杯,扫了一眼后眉头微皱,忍不住吐槽了句,“你这是……”
什么狗屁品味。
水杯上的二次元大胸细腰长腿美女正无辜地和周榭大眼瞪着小眼,看得这位三十年老 GAY 一顿恶寒,连忙放下了。
刚放下这个,又看见了笔筒;刚从笔筒上挪开眼,又撞上了靠枕……
周榭按住乱跳的眼皮,指着笔筒上美女的大胸问江恒星:“喜欢这样的?”
江恒星:“…… 其实也不是喜欢……”
是热爱。
可能是眼神中的迷恋出卖了他,他的未尽之语被周榭看了个通透,这位冷淡矜贵的天之骄子顿时醋意横生,恨不得一把火将这群莺莺燕燕烧个干净。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周榭再次以权压羊,铁青着脸大手一挥,“都收起来。办公场所,放这些东西像什么样子。”
江恒星没想到来的第一天就触了老板的霉头,赶紧把这些宝贝重新装回了箱子里,准备晚上带回家放到家里珍藏。
亲眼盯着他收拾完那些东西以后,周榭还是不放心,像是警方搜证一样,把他的新工位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没再发现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便偃了旗息了鼓,准备放过他。
江恒星暗自松了口气。
还没等他这口气喘完,已经走出去几步的周榭去而折返,当着他的面抱走了他的宝贝箱子,还有箱子里的老婆们。
江恒星:“……”
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这是什么行为?周扒皮的行为!
他辛辛苦苦,跑遍各个漫展上搜刮来的好东西,就这么被周扒皮无情地没收了。
羊长工的心瞬间开始哗啦啦地往外冒血。
但第一天上班的他不敢也不能反抗,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戳了周扒皮一百八十八刀,刀刀见血。
没有了笔筒和靠垫还是小事,没有了水杯就有点尴尬。江恒星环视了一圈办公室,只找到了饮水机,没有找到纸杯,只得抿了抿干渴的嘴唇,准备下楼找间休息室喝口水。
就在这时候,周扒皮又回来了。
他手里抱着不少的东西,郝秘见状要过去接,却被他一闪身给躲开了:“没关系,你忙。”
他跟郝秘说话很客气,但对江恒星就不是这样了。
他有些凶恶地对江恒星说:“江恒星,过来接着。有没有点眼力见儿。”
江恒星赶紧过去,把他怀里的东西统统接了过来。
周榭抱的东西多,两人j_iao接的时候难免有些肢体接触。周榭的小臂扫过江恒星的胸膛,江恒星的一只手腕贴在周榭小腹上,甚至在有东西往下滑落的时候,江恒星还伸出腿挡了一下,膝盖碰到了周榭的大腿内侧。
不过就是j_iao接个东西,江恒星倒是没什么,就是惹得周榭被这若有似无的肢体接触弄得心浮气躁,站在原地干喘了好一会儿粗气,发现没什么用后撂下一句 “你随便用” 后转身回了办公室。
江恒星把东西堆在桌子上,一点一点儿地开始收拾。
首先最大的是一个抱枕,跟周榭办公室会客区的皮沙发是一个色系质地,估计就是直接从上面拿的;然后是几个包装华丽的锦盒,拆开一看,一个是看起来有点老气的龙纹红色木制笔筒,一个是亮到闪瞎眼的玻璃带把茶杯,还有一根沉甸甸的黑色镶金线的签字笔,一盒没有商标包装简单的绿茶,还有一块最新的某品牌手机。
剩下的都是些小东西。江恒星数了数,发现周榭把从他那拿走的东西都一一替换了别的给他还了回来,还额外送了不少别的小物件。
仿佛要用这点小恩小惠来抵消二人之间的夺妻之恨。
江恒星愤愤地把几根笔c-h-ā进那个老气的木头笔筒里,心里道了句怎么可能。
第二天一早,江恒星骑着自己的小电驴,直奔周榭家。
两家离得不算远,但地皮价格却千差万别。
周榭住的小区非常出名,在全国都数的上名号,几乎是 “富豪” 的代名词。沪城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要看这人是不是真的有钱,看他在 XX 有没有房子就知道了。
说的就是周榭所住的这个小区。
所以,江恒星连人带驴,理所当然地、毫无意外地,又被安保给拦下了。
保安看他一身的穷酸样,连给周榭打电话确认一下都不肯,只一味地往外轰他:“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个小赤佬……”
江恒星无奈,只得掏出手机来,自己给周榭去了个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被挂了。
第三遍,就在江恒星感到自己今天可能进不去这个门的时候,电话通了。
周榭昨晚喝多了,正睡得香,被铃声一遍遍地吵醒,火气直接冒上天灵盖,心道就算是他亲爹打的也别想听见个好气儿。
于是他闭着眼接起了电话,语气特别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