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传奇同人)Glassglow玻璃辉-第38章
等待钢笔
2 年前

杰米转动钥匙作为回答。

发动机突突响起来,水星牌双涡轮转动着在船尾打开一片沸水般的浪花,汽艇在阻力之下高昂着头,拖着这条白色尾巴窜出去,直直逼向远处黑烟笼罩的、淌血的地狱。而当小小的船只披荆斩棘、滑过大片开阔的水域,船上的人怎么也想不到,刚刚过去的不过灾难的预告片而已。

亚瑟王座宛如融化的王冠,大地站起来,轻轻抖一抖所有人脚下的地毯。短短十五分钟内,方圆十里再没有一辆车能用熔融的车胎开出一厘米,石砖膨胀着翘起来,沥青开始冒泡,电线杆噼里啪啦倒在地上、黑色橡胶很快缠成煮软的面条;爱丁堡古典优美的楼群一片片好似误入沼泽的天鹅,缓慢而绝望地沉入泥浆。

此时此刻火山口终于定型,近千度的粘稠的岩浆沿史前的十三条通道慢慢流淌,宛如一次最温和不过的释放——只可惜,只有死人才看不透这种假象。

等莫甘娜、莱昂和杰米抵达荷里路德时,情况已经不能再坏:在“电热毯”的作用下,五点控制法已经失去了百分之八十的功用,亚瑟不得不将最后一批人撤回荷里路德宫前,用一面水墙作最后的盾牌——他答应过绝不先行离开,不过米希安和盖乌斯还是将宫殿的壁炉连上了飞路网;他们在摇晃的地面上摆了两缸飞路粉,只等万不得已的时候强行撤退;除非出现什么奇迹,否则这一刻是一定会来的。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么?”珀西瓦尔又追问了一遍,他满头大汗,手臂被热气烫伤了好几块。

埃德温摇摇头,“没有了,除非能剥离阿萨的灵魂,没有了。”

高文怪笑一声,“靠,老子才做了几个月骑士怎么就要死了。”

亚瑟吞了吞口水,感觉格温坐到了身边,他侧过一点脸来看她。

“格温……其实你可以走的。”

她给他看手上的戒指:“咱们订婚了,记得吗?”

亚瑟的表情很复杂,莫甘娜看着他俩,脸上的表情更复杂。

“如果有什么办法能救不列颠,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米希安轻声说。

“我也是。”亚瑟附和。

盖乌斯的眼神忽然闪了一下,莫甘娜注意到了这点,还不及她发问,老人已经转过脸看着她弟弟。

“任何代价吗?”

“什么?”亚瑟一时没反应过来。

“为了救不列颠,你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仿佛有什么忽然击中了他,亚瑟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盖乌斯看着那孩子的眼睛,他知道这个人心里有什么在尖叫着不想听到答案,可八千万人的代价太沉重了,灭国的代价太沉重了,老人无法保持沉默。

“咱们没法将阿萨的灵魂剥下来,但也许可以将另一具灵魂附着上去。”

莫甘娜几乎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二次献祭。”

盖乌斯点点头。

“我来。”亚瑟迫不及待地跳起来,仿佛要将一个不在的人护在背后。

“献祭的人得有魔法吧。”莫甘娜站起来按住他的肩膀,“我来。”

亚瑟想反驳,可莫甘娜在他开口之前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你可做不了这个,你是个愚蠢的麻瓜。”

“能不能用莫甘娜的魔法做润滑,献祭我的灵魂?”莱昂问。

“或者我的。”高文也站起来了,“我对付熊孩子最有一套……”

盖乌斯用眼神示意他们坐下,“莫甘娜,你和阿萨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的魔法根本压不住他。”

“我的灵魂可以。”莫甘娜反驳,“森德里德说过魔法只是润滑,我的灵魂可以压住他。”

“可阿萨把自己的灵魂完完整整地j_iao了出去。”盖乌斯说,“咱们现在根本不知道他身上还有没有人x_ing的部分。”

“他有——”

“他已经失控了。”盖乌斯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如果你压不住他,就是白白去送死。”

“至少也要试一试。”莫甘娜还在争取,“阿萨拥有的可是中古魔法,除了我谁还能和他比肩?”

格温恍然大悟:“有一个人。”

“谁?”莫甘娜问。

亚瑟闭上眼,一颗心沉到了胃里,“梅林。”

梅林醒来的时候正躺在车里。

他捂着脑袋迷糊了一会儿,想起来他上一幕好像是在玻璃箱,有人打破了玻璃箱,那人跟他说对不起,他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要跟他说对不起,对方就已经一掌敲在他后颈把他敲晕了过去;他迷迷糊糊想着这一切,从车后座上爬起来,看到了罪魁祸首:兰斯洛特。

“在你打算说什么之前,先听着。”兰斯洛特一边用眼角瞄着路况一边伸手把他的脑袋往下按,“是亚瑟让我带你走的,用不了几个小时全世界都会以为你死了,所以你现在最好用魔法摘掉你这条胡子,待会儿咱们到了希斯罗壁炉大厅,你可不能以老梅林的身份去抓飞路粉。”

“发生什么事了?”梅林看着窗外一片混乱:尖叫的人群,麻瓜和巫师混在一起,一家家店铺大敞着门,满街都是行李箱和r.ì用品,不知是否是车玻璃的缘故,一切看上去灰蒙蒙的,空气有点呛人,还有种不寻常的热。

这时候前面的车子挪动了一点,兰斯洛特赶紧踩下油门跟上,“你别管了。”他告诉他。

梅林想了想,“他需要我帮忙吗?”

“你现在乖乖跟我走就是帮他最大的忙了。”

梅林还想说什么,兰斯洛特的手机响了。兰斯洛特犹豫一下,还是接起来。

“喂?”

听筒声音不算大,可在封闭的车内倒也听得清楚。

“兰斯洛特,梅林和你在一起吗?”

是格温的声音。

兰斯洛特没有说话。

“兰斯。”电话那头的人急了,“如果梅林和你在一起——亚瑟有麻烦了!”

“兰斯。”梅林从后座探过身,伸手向他要手机。

兰斯洛特听着耳边的催促,还有眼前无声的催促,捏紧了手机,像个幼稚的小孩不肯j_iao出一颗糖。

两人这样僵了一会儿,然后梅林叹了口气,“不愿意给我,就开免提吧。”

兰斯洛特看着他的脸,梅林对他微微一笑。

……

兰斯洛特最终还是将车子停到路边,在疾速涌动的人流中,他们仿佛一个时间定点,车外所有喧嚣都一下子变得很远。

“格温,我在这儿,亚瑟怎么了?”

接下来的四分钟是兰斯洛特一生中最漫长的四分钟,在那之后的许多年里,每当他回忆起那时候梅林的脸都会觉得心酸,那种平静、深情混合而成的东西像晨光或者夕yá-ng一样笼罩在那张年迈的面孔上,梅林就那样安静地听着一切诉求,像块透明的玻璃一样对太yá-ng的每道光线照单全收。等到听完,梅林问格温:“你给我打这个电话……他知道吗?”

电话那头的格温沉默了一下,然后她回答:“是他让我打给你的。”

这句话格温说完就后悔了。

可就在她想改正的时候,随着三点八英里外一座信号塔的倒塌,她再也没有机会了。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十五分钟过去。

天空已经转成了紫红色,浓烟翻滚,闪电密布,主峰处源源不绝的岩浆流以摧枯拉朽之势稳步前进,逼宫荷里路德。宫殿里,大家集体沉默着,但没有一个人离开。高文在屋里踱来踱去,手里攥着个手机,伊连和珀西在电脑上查看着疏散人数的实时数据,盖乌斯坐在角落里,和刚刚回来的艾丽丝四只手握在一起。

就在莫甘娜抱起手臂,瞅着弟弟打算说点什么时,眼角却忽然捕捉到了些别的东西。她两步走到窗边,一把掀开窗帘——

窗外能见度极低的视野里正漂浮着一条金线,线的一头连着那座山上慢慢淌下来的熔岩,另一头连着一个人,那人坐在一条白龙上;白龙像散步似的,慢悠悠地一下下拍打着翅膀,所到之处灰尘被掀开,云团似的向后退去。身后有人惊叫了一声“亚瑟”,莫甘娜刚回头,亚瑟已经跑了出去。

她往外追。

所有人都往外追。

亚瑟拼命跑、拼命跑,梅林那么远,他似乎永远跑不到他身边。

他推开一个人。

他推开更多人。

许多人在身后叫他,可是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看见那条吞噬梅林的金线。

它越来越短,那么脆弱,好像牵出的丝。

水气扑在他脸上,高温扑在他脸上,可什么都不能让他停下。

白龙越飞越高。

他抢过一把飞天扫帚。

格温终于抓住了他。

亚瑟试着将她的手拉下来,“格温,放手……”

可她倔强地踮起脚尖,箍住他的脖子不让他走。

亚瑟将她拉开,语气不再温柔:“是你告诉他的?”

格温看着他,在她的印象里亚瑟从没这么可怕,她吓得一哆嗦,下一秒就哭起来。

“是我!亚瑟,你说不出口的话我替你说,你做不到的事我替你做!就算他今天不去献祭明天也活不下去,让他这么去了也算是一种赎罪对不对?对不对?”

亚瑟握住她的肩膀,“格温——”

“亚瑟,我求你别去、别去……”她在他胸前抹着泪,“对他来说,你去了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亚瑟终于将她推开,“对他来说,我去了。”

高文想的是另一个问题:“灰这么大,你怎么过去?”

亚瑟扬扬手里的飞天扫帚,其实他还有很多话该对他们说,他辜负了格温、辜负了这里所有人,他答应像个国王一样死守坐镇,最终却还是被自己的私心拐跑……他不知道梅林是否是他的命运,但他知道他是他的命。于是他用眼神和朋友们一一道别,从手上取下王室印戒匆匆j_iao给莫甘娜。

“你想好了?”莫甘娜问他。

“照顾好卡美洛特。”亚瑟这样回答。

热浪。

岩浆。

烟尘浓度越来越大,没一会儿视野里就只剩下那道金光,他觉得自己仿佛在某部安静的默片里飞翔,顺着某条神秘的时间线一直穿梭回一千五百年前那场他并未亲临的战场……

他找到梅林的时候白龙上的人已经几乎昏迷,手腕上那条输液管似的金线越来越细。他提着飞天扫帚、抓着鳞片爬到龙背上,双手穿过腋下将梅林抱进怀里,梅林睁开眼睛看他,有点灰、有点蓝、有点绿的眼睛里满是疲惫。

亚瑟圈住他的脖子,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累了吗,”他温柔地问他,“累了就睡吧,我在这,我会一直陪着你。”

艾苏萨投入火山的那一刻黑夜恰好结束,太yá-ng升起,巨大的光球爆炸,白光包裹了一切,耀r.ì之光照遍了大地……

很久以后,大地不再震动。

Destiny

急救室的灯灭了。

护士和医生全站在门外,他们不知道怎么抢救,一个丢了灵魂的人,怎么抢救?莱昂在走廊里从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到这头,高文刚刚揍了一个拿白布的人正在甩手,珀西瓦尔曲腿蹬着身后的墙,和伊连一起闷声不语,兰斯洛特坐在地上,手臂撑着低垂的额头,乔治双手不停搓着两边膝盖,格拉海德面朝墙壁抵着脑袋,米希安已经哭得没了眼泪,盖乌斯坐在手术台边看着台子上的人……梅林安静地躺着,他还留着早些时候的胡须和长发,双手j_iao叠着放在小腹,好像这个世界的人再怎么哭,都不会吵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