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行旅僧明显不属于被斩缘的情况,与神结缘,除非神明主动放弃,不然没有任何人能够斩断神明的“缘”。
所以,只剩下另一种答案。
夜斗有些恍惚:父亲大人死了,我要怎么办?要给父亲大人报仇吗?我会......消失吗?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满月,对着月亮伸出手。
月光透过夜斗的手掌,将他的手照的有些发光和透明。
“夜斗,父亲大人不会死的。”绯从打斗的现场回来,说:“不要忘记了父亲大人的能力,而且现场并没有父亲大人的尸体。”
绯并不想接受行旅僧死了的可能x_ing:“只要夜斗的名声越来越大,复活的父亲大人一定会回来找我们。”
“我们要好好工作了,夜斗。”
樱顿了下:复活?
她看了看夜斗,发现这个如人类五六岁大的神明,并没有多少哀伤的情绪,更多的是茫然。
夜斗的确没有什么悲痛的情绪,因为他见惯了死亡,也并不了解死亡。
他是行旅僧最趁手的傀儡。
夜斗点头,答应了绯的话。
樱看看夜斗,又看看绯,心里的怪异感并没有减少。
·
天光大亮,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声:“是谁——!!!老子要杀了他!!!”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喧嚣,还在和被窝亲热的森鸥外条件反s_h_è的扔了个小型的、隔绝声音的帐,阿治在被窝里蠕动了下,继续睡觉。
爱丽丝以黑发黑眼的形态出现在房间里,森鸥外在隔间洗了把脸,披上羽织走了出去。
外面,从庆典上回来的妖怪汤屋的老板哭泣的抱着庭院里的最大的樱花树的一截树干,哭的凄惨无比:“我的花啊——”
“叫魂儿呢?再叫杀了你!”有脾气不好的妖怪充斥着杀意开口。
汤屋老板愣了下,然后继续哀嚎:“天杀的——小樱!你的命怎么那么苦啊!还有我的小花小C_ào们!究竟是谁——”
森鸥外:“......”
昨天还十分漂亮的庭院景象,一个晚上就画风突变,枝干光秃秃的像是从来没开过花,而入眼的地方竟然没有一片叶子,好荒凉==
也不怪汤屋老板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到底是谁那么无聊?
森鸥外正这样想,就看见汤屋老板犀利的朝他看了过来。
汤屋老板:“你身上,好大一股樱花香味。”
犯人就是你!
森鸥外:“......”
他想起昨晚回到房间时那股子冲鼻的香味,忽然间有了不妙的感觉。
第二十五章
能在落云山开温泉汤屋的妖怪自然不是什么善茬,要么他背后有妖怪势力支撑,要么他本身很强大,不然,弱小还没地位的妖怪是守不住宝物的,比如之前那个“自愿献出”十二单的卖衣服的小妖怪,吃了亏也只能往心里咽。
在这里,你不能退步,哪怕退一步,也是给他们发出“我现在可以被欺负”的暗示。
妖怪的法则:强者为尊,弱r_ou_强食,残酷的很单纯。
当然,大部分强者都不屑于欺负弱者,这在他们看来根本没意思,有这闲工夫都够他们打上好几个来回了。
不过妖怪之间也不是不能讲道理,但讲道理有个前置条件:把对方打服,或者是让对方看到你的强大,到时候,不管你想怎么讲道理都可以。
汤屋老板摸不准森鸥外的底细,他并不是一直都在汤屋里,汤屋有他奴役的妖怪们打理,他只需要偶尔回来视察,昨天的ch.unr.ì祭也是如此,他早早的就出门了,所以并不知道自己的仆人接待了一个......人类?
人类怎么会安然无恙的待在妖怪汤屋呢!更别说因为ch.unr.ì祭的缘故,妖怪汤屋的客人爆满,一个人类待在群狼环伺的地方竟然还没被吃掉么?!
而且看他如此闲适的姿态......汤屋老板在短短几秒的思考内得出一个答案:这一定是哪位擅长扮演人类的妖怪吧!
但即便如此!汤屋老板还是要发出呐喊:“赔钱!!!”
就是你了!除了你,没有谁身上的樱花味有那么重!你知道樱花开的有多不容易吗你这个采花贼!不爱护花花C_àoC_ào可是会被诅咒的!
在诸多看八卦的妖怪们的视线下,森鸥外满头黑线的开口:“只是单凭香味,并不能证明什么吧?这位老板。”
是啊!又没人看见!而且妖怪的事情,毁掉区区樱花算什么,打起架来毁掉整座山头都不会有傻子跳出来叫赔偿。
汤屋老板:“......”
汤屋老板幽幽的看着森鸥外。
森鸥外不为所动。
没有影子的事,他怎么会承认呢?
最后,“采花贼事件”不了了之,在汤屋老板看谁都像犯人的目光下,森鸥外带着阿治离开了落云山。
刚准备用短笛召来胧车,阿文就突然出现在森鸥外面前,他看上去很高兴,说:“我们可以回去了,森先生!”
森鸥外愣了下,“这么快?”他才来这个世界没几天吧?
他的好多计划,还没开始。
“在这里不好说,我们回去再说。”阿文想落到森鸥外的左肩上,却被阿治一巴掌拍走。
阿治看了眼阿文,自己把脑袋搁在了森鸥外的肩上。
阿文:“......”
它转头看向森鸥外,问:“森先生是还有什么事没完成吗?”
那可多了。森鸥外把手中的短笛放回去:“我们还能在这个世界停留多久?”
·
父亲大人的失踪,让夜斗在这段时间内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他下意识听从了绯的指令,像以前那样,去完成“信徒”的愿望。
信仰来历不明的祸津神的家伙,本身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的愿望,多半都与鲜血、死亡、疾病等诸多象征不幸的因素挂钩,还伴随着多种y-in暗的心思,令夜斗已经萌芽的温柔和善良感到难以适从。
如果是以前,行旅僧会简明扼要的掐断夜斗不该有的、超出了他控制的自我思想,必须要把夜斗的身心牢牢把控在他手里。因为神明很强大,也很脆弱,从愿望里诞生出来的神明没有根基,很容易受到信仰之力的影响,从而根据信徒们的想象产生变化。
行旅僧不会允许从他愿望里诞生出来的“奇迹”被那些愚昧无知的人改变,所以他禁止夜斗拥有神社,也不会给夜斗科普从信仰中诞生的神明拥有神社的重要x_ing。
夜斗只需要有他一个锚点就好,只要他记得夜斗,夜斗就会一直存在,要是他死了,那么夜斗也没必要存在,毕竟是从他的愿望里诞生的神明,是他的东西,他的掌中物,他的兵器。
但是现在,行旅僧生死不明,也就没有人会人为的给夜斗削减掉不必要的情绪,至于绯?绯自己还心慌意乱,比夜斗还不能接受行旅僧的消失,她的负面情绪没有让夜斗染上“恙”已经很让人意外了。
“夜斗,去下一个地方吧。”
幽暗的室内,血腥味逐渐往外面扩散,夜斗完成了一个“信徒”的愿望,绯冷漠的站在一旁,催促夜斗去往下一个地点。
室内使用太刀有些地形限制,化作腰刀的樱器被夜斗握在手上,鲜血从刀尖滴落,而樱本身的意识体端坐在隶属于神器内部的虚无空间里,伸出手失神的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我杀人了。
作为武神的神器,迟早会面临这一天。樱早已做好准备,但没想到自己的“开刃”,竟然是屠杀一个无辜的、手无缚j-i之力的女人。
——“那个女人的存在是我上位的阻碍,如果您真的是神明大人的话,请帮我杀掉她。”
——“好。”
离开了令樱难以接受的室内,几人出现在宽阔的田野上,樱抬起头,说:“夜斗,解开我的形态。”
“樱?”夜斗眼里闪过疑惑,但还是听从的解开了樱的神器状态。
樱出现在夜斗面前,她蹲下||身体,在夜斗不解的目光中,柔声问:“夜斗一直都在做这样的委托吗?”
夜斗点头。
“那夜斗,做这些委托的时候,是什么感受?”樱想,如果夜斗是出自自己的意愿做这些,那她无话可说,但如果夜斗是一直被人为的牵引着这样做,那还有着改变的可能。
就算是散播灾难的祸津神,也不该这样随意收割别人的x_ing命。
生命来之不易,是值得尊重的存在。
再这样下去,夜斗很可能会被高天原的那些神明发现,从而被认定为邪神,而邪神一般都没有好结果。
这是个温柔的孩子,樱不希望他获得那样的下场。
而一旁的绯,在听见樱的问话后,几乎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妙:“樱,你想做什么?你这样会毁了夜斗!”
樱没有理会绯,她等待着夜斗的答案。
几分钟后,夜斗才小声的说:“我不知道,但我不想这样继续下去了。”
在绯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樱笑了起来:“那夜斗有想过自己想做什么吗?”
“不知道。”
“没关系。”樱轻轻的把夜斗抱住:“我们可以一起去寻找,只要夜斗有了自己的目标,那么不管好坏,我都陪你一起走下去。”
夜斗脸红了:好、好大的胸!喘不过气来了!
绯看着这一幕,情绪从生气骤然平静,她冷静道:“夜斗,你是要背叛我和父亲大人吗?为了这个才跟了你不到几天的神器?要是你舍弃了父亲大人给你规划的道路,你会消失的。”
夜斗从樱的怀抱中退出来,他期待的看着绯:“我想要试试不一样的道路,绯会和我一起吧!”
绯沉默片刻:“就算因此会消失?”没有去等待夜斗的回答,绯又说:“当然,我可是会一直陪伴着夜斗。”
“还有,夜斗可以告诉樱关于她生前的事了。”绯注视着夜斗和樱,嘴角勾起了笑容。
“可以吗?”夜斗看了眼樱。
绯弯起眼睛:“当然可以啊,我不也知道我生前的事吗?所以没有关系,樱的话,其实也很好奇自己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吧?要是父亲大人还在,一定也会赞同这个决定。”
所有给夜斗带来“不好”影响的人,都必须消失。
夜斗看向樱:“樱?”
神明在契约神器时,会知道神器生前所有的遭遇。
樱的确很好奇自己生前的事,前任神主天神道真公从来没有提起过,但天神道真公是个很好的神主,在失控前也不忘解开他的与神器们的契约,以免神器们被“恙”所感染,从而堕为妖魔。
她说:“我真的可以知道吗?”
好奇心就像潘多拉的魔盒。
见樱期待的神色,夜斗顿了下,“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告诉她生前的真名就可以了。”
昏暗的天空,广阔的田野,有狂风乍起。
夜斗从契约里找出樱生前的真名,轻声呼唤:“——珠音。”
绯开心的笑了起来。
樱在短暂的停顿后,生前的记忆如同紧闭的匣子在灵魂深处打开,一瞬间扑面而来的不是惊喜,而是铺天盖地的压抑的绝望。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那一天的天空也是这么y-in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哀嚎而凄厉的尖叫声响彻原野。
在夜斗错愕的目光中,樱的周围环绕着黑色的“恙”,在一刹那就失去了人的形态,化成了不知面目的妖魔。
黑色的“恙”同样在夜斗身上出现,短短几秒内就布满了他半张脸。
那是樱死时的痛苦、无助和绝望。
“为什么——”夜斗下意识看向绯。
绯捂住嘴微笑:“不知道哦。是樱的问题吧,我也有着生前的记忆,是珠音太脆弱了。杀掉她吧,夜斗,你被她的“恙”刺痛了,刺痛了神明的神器,要处以死刑。而且夜斗,你要是不把她消灭,你会神堕哦。”
夜斗作为神明的常识,很多都是不全的。
他太过于亲信身边的人,以至于没有任何防备的被绯欺骗。
他没有去质问绯为什么要骗他,他现在只想救樱。夜斗忍耐着身上被“恙”灼伤的痛苦,但却想不出来可行的办法。
“我知道救她的办法哦。”在夜斗看过来的视线中,绯充斥着恶意:“只要有三位正神做祓除仪式,就有可能祓除掉她身上的“恙”。可是夜斗一个正神都不认识。”
“夜斗,放弃她吧。”绯真切道:“只有我,不管我想什么,都不会产生“恙”刺痛作为神主的你。”
“我才是最适合你的,夜斗。”
“夜......夜斗......”在那团看不清原本模样的妖魔中,有断断续续的沙哑声音传过来:“对不起......杀了我,拜托了......”
夜斗无助的张了张口,“......”
“......对不起,夜斗......我这一次,想......死的体面点......”
全身的力气都彷佛被抽走,夜斗明白了什么是无能为力和痛苦,这并不是契约神器时从神器身上传来的情绪,他以前对此并不理解,也并不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