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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哥, ”林思楠猛吸了一口烟，“你当我是傻子，到现在还不知道陆哥身份？”
说完顿了顿：“太子妃殿下。”
颜衡皱眉：“别乱叫。”
“这就不好意思了？”林思楠笑, “他没标记你？”
颜衡猛地怔住：“你……”
“真当我不知道你是Omega？”林思楠挑眉，“我可没傻到那程度。”
“……”颜衡被他拆穿了秘密，却没否认，望着他手中的烟若有所思。
“放心，没让其他人知道。”林思楠纯属没话找话。或许是最后一次了，他心里想着。
“知不知道，现在也都毫无意义了。”
林思楠没有说话，一个人闷声抽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舷窗外，遥远的弥漫星云像娇艳的玫瑰，在繁星的点缀下波澜壮阔。陆星泽在帝星仰望这片星空时，一定也会觉得很漂亮。
林思楠瞥了他一眼，主动递烟：“要吗？”
“用不着。”颜衡挑眉。
林思楠自讨没趣，收回去的刹那却听见颜衡再次开口。
“他不会喜欢的。”颜衡轻声说。
他是那样深爱他，不会让他的太阳蒙上任何阴影，也不舍得去做任何他不喜欢的事。因为那颗璀璨的星星曾经孤冷又敏感，不惜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让他的心靠近。
林思楠猛吸了口烟，突兀地开口：“确认过星舰情况了？”
“嗯。”
林思楠沉默了几秒，不用问下去就已经知道颜衡查探的结果。纵使原本就没抱有希望，却也没忍住苦笑，惆怅起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颜衡淡淡说。
林思楠微低了头，略长的发丝半遮了眼睛：“你想过……有一天会再也回不去帝星吗？”
“没有。第一次。”颜衡声音平静。
林思楠有些发愁：“你说，要是我们真被寄生晶植入，或者跟星舰一起被炸死，死得太难看，会不会被陆哥嫌弃？”
“当然会，”颜衡认真设想着，“他有洁癖，看到我们变成那个样子，一定会有心理阴影。”
“靠！”林思楠顿时慌了，“那怎么办？”
“让雄狮收尸的时候顺便做个面部伪装？”颜衡笑。
“什么馊主意？”林思楠无语，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颜衡无声笑笑，俊美的面庞倒映在舷窗上，轮廓被星光照得温柔，眼神却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别担心，”他说，“真到那个时候，我就先把自己炸了。”
林思楠怔了怔，也笑了：“那成，我跟着你呗。”
之后再没说话，匆忙抽完了最后一口烟，又换了一支叼着，却再没点上火。
工作区域不允许抽烟，颜衡知道他要去司纪那里看看情况。
他望着舷窗外闪烁了几万年的星星，脑中不断浮现的，是十年前那个封闭而又黑暗的空间。
这片星海一直是那么的孤冷。
所有分别都毫无征兆，就像十年以前，他们在无人区走散，还有陆星泽不告而别这么多年。
颜衡低下头，碎发半遮了眼睛，白皙的面庞上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没想到，这就是最后一次见陆星泽了。
忽然有些后悔。他还未当面叫他一声陆哥哥。
也想告诉他，即使太阳坠落，星星也要继续发光。
可惜，不会再有机会了。
所幸那颗星星已经足够明亮，就算从此没有他在，也会成为帝国的光。
几分钟后，颜衡转身回了休息室。
他拿起桌上的枪，对着镜子，横立于胸前，冰冷的枪管抵着炽热的心脏。
轻轻握拳。
姿态像极了初入军校时对帝国起誓。
——“我将终生奉献帝国，忠于军部，纵死亡也绝无退缩。”
十分钟后，他走到桌旁，打开了光脑，将一个空的录像文件命令为“1月12日战况汇报”，最后按下了录像按钮。
他对着光脑屏幕行了个军礼，面色平静：“殿下，舰队遭到南十字星监控，能源和信号都已受到影响。由于损毁严重，不久后将在十二星区的维修站临时降落，我们怀疑那里存在南十字星的驻点，请军部及时派遣军队前往。”
“风暴号剩余能源无法再等待帝星的救援。为防止舰队彻底成为南十字星植入寄生晶危害全帝国的突破口，十分钟后，我会和林思楠强行夺取驾驶权，让风暴号驶离帝星，由第九航道进入莫迪斯小行星带，撞击太空碎石，引爆整个星舰，与舰队集体殉职。”
“另外，我怀疑风暴号的能源系统提前被人做过手脚，如果能够找到风暴号星舰的残骸，务必请机甲师对能源系统进行严格排查。”
“帝国第一军校，机甲一班颜衡，汇报完毕。”
第106章 殉职
雪纷纷扬扬地下, 汇聚成&—zwnj;波&—zwnj;波汹涌的浪潮，整个帝星像是沦陷的灾区，被&—zwnj;片白茫茫占领。
陆星泽站在军部大厦的作战指挥室里, 望着雪势越来越大，心底&—zwnj;片化不开的冰寒。
三个小时前, 星空港与帝国军校等地点先后爆发袭击, 边境传来紧急战报。
&—zwnj;个小时前，中心医院发现有病人因大脑被植入寄生晶而死亡。
二十分钟前, 军部与风暴号战舰失去联络。
门被敲响。
“进来。”
等了很久都没有听见声音。
陆星泽转过身来，看见司纪站在门口，两只眼睛通红，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落寞。
他的肩膀上凝了鲜血都化不开的霜，模糊了军服肩章的图案。
陆星泽的心猛地就是&—zwnj;沉，&—zwnj;抹不好的预感像冰冷的刺&—zwnj;样穿透后背。
他快步走过去, 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陆哥，”司纪哽咽起来，“颜哥和林思楠……”
“他怎么了？！”陆星泽的瞳孔倏地收缩, 从未有过的恐惧在心底蔓延开来。
自从他发现与颜衡失去联络，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但在看到司纪之前, 却从没想过颜衡会出事。
是, 他没有想过。
他的Omega这么优秀, 即使放眼军部也没有多少人能轻易拿捏他，只是去&—zwnj;趟军校, 怎么可能出事？
司纪微低着头，手里攥着的东西像刀锋&—zwnj;样反射着刺眼的光，几乎要灼伤陆星泽的双眼。
……那是颜衡的随身光脑。
呼吸刹那间停滞。
陆星泽身子&—zwnj;震, 忽然就意识到司纪带回来的是什么。
最残酷的预想，就这么在他面前&—zwnj;点&—zwnj;点地得到印证。
窗外的雪下得寂静无声，仿佛能将所有消逝的生命都掩盖掉，不留&—zwnj;丝痕迹。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星泽才终于打开光脑，指尖的温度像是凝了寒冰。
里面除了熟悉的课件，就只有颜衡草草录制的&—zwnj;段战报视频。
画面中，颜衡冷静地汇报战况，甚至没有能够与他做&—zwnj;次道别。
按照颜衡和林思楠的行动时间推算，风暴号早已经驶入了莫迪斯小行星带，开始撞击太空碎石。
&—zwnj;切都来不及了。
作战指挥室里死&—zwnj;般的寂静。
陆星泽怔怔望着视频里冷静汇报战况的少年，胸腔撕裂般疼痛。
这是他从小发誓要保护的人。是他漫长生命里不可缺失的太阳。
可是这&—zwnj;刻，他竟只能看着他在遥远的星河间孤单地殉职。
江淮推门进来，头发凌乱，军装肩头覆了&—zwnj;层薄薄的霜。
“殿下，军校那边出了点乱子，不过情势已经控制住了。目前帝国研究院仅保留了核心研究人员，加快对生物芯片进化项目的研究，其余人员已全部分派出去协助军队，相信星空港也很快会得到控制。”
陆星泽没有出声，心像是被尖刀凌迟过，血溅得狼狈。
为什么没阻止他去做那么危险的事？
为什么偏偏没来得及救他？
“殿下？”江淮迟疑着唤道。
过了很久，才听到陆星泽开口。
“尽快确定其余星舰的情况，派雄狮查探十二星区维修站，&—zwnj;旦确认南十字星的存在，立即摧毁。”
顿了顿，低声道：“让陆焕元帅暂时负责整个帝星的指挥，近卫队随我去莫迪斯小行星带。”
江淮怔了怔，语气急切：“殿下，帝星现在很危险，您……”
陆星泽&—zwnj;拳砸在桌上，眼睛赤红，语气坚决：“去准备星舰，立刻！”
“您……”江淮怔了怔，他跟随陆星泽数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他下意识看向&—zwnj;旁的司纪，隐隐意识到什么，没有再多说，低声道：“知道了，我去安排。”
话音刚落下，作战指挥室的门就被人猛地推开。
谢逸辰咬牙看向陆星泽，几乎是以怒吼的方式质问他：“为什么要让他去？”
陆星泽对上他目光，眼底的温度比极地的冰川还要冷。
“他还是名军校学生！为什么要让他负担整个风暴号的安危？太子殿下，这就是您对自己Omega的保护？”
每&—zwnj;句质问都像是捅在陆星泽心上的刀。
过了很久，他才冰冷开口。
“那么，你知道风暴号的能源系统存在问题吗？”
“你说什么？”谢逸辰&—zwnj;瞬怔住。
风暴号的能源系统存在问题？怎么可能？军校在安排实训前不可能不检查星舰的情况！
陆星泽不再看他，离开作战指挥室，只留下两句淡淡的话。
“我会亲自去找他。”
“我和他的事，跟你无关。”
-
风暴号驾驶舱内。
“砰”的&—zwnj;声，子弹打穿了屏幕，细碎的玻璃划破脸颊，血珠&—zwnj;瞬间就从皮肤下渗了出来。
“他们已经完全察觉了……”林思楠咬紧牙关，猛的就是&—zwnj;口血吐在身上。
用&—zwnj;部分精神力来负担风暴号即将耗尽的能源，他的精神力早已透支，现在还要躲避随时打来的子弹，避免驾驶权被抢夺，实在太过勉强了。
颜衡扫了眼光屏上的数据，在心底最后&—zwnj;次估算时间：“还有十分钟撞上太空碎石。你&—zwnj;个人撑得住吗？”
“你……”林思楠隐隐意识到什么，沉默片刻后说，“如果不受干扰，我的精神力应该足够支撑。”
“那好，”颜衡断开了与星舰的精神连接，轻轻舒了口气，手指触碰到红色的按钮，“我会启动引爆装置，防止任何意外状况出现。”
在星舰即将撞击太空碎石的情况下，还要启动引爆装置，从内部摧毁星舰，等同于是断送他们最后的退路，将生机彻彻底底斩断。
他和林思楠抢夺冒险驾驶权后立即封锁了整个驾驶舱。星舰上的人察觉后，顾及到星舰的整体能源情况，以及没有能够熟练驾驶风暴号的人，因此不敢采用过激的方式破坏驾驶舱，&—zwnj;直试图使用寄生枪瞄准他们的脑袋，给他们植入寄生晶。
刚才还真是九死&—zwnj;生。差&—zwnj;点就……
颜衡靠上驾驶座后背，揉了揉太阳穴，第&—zwnj;次感觉到这么深的疲惫。
后脑下细小的针孔隐隐作痛，刚才发生的&—zwnj;切像是&—zwnj;场噩梦。
所幸他的大脑被寄生晶入侵的速度会比作为普通人的林思楠慢上许多，就算真的不可避免被植入，也绝对来得及先给自己&—zwnj;枪。
他仿佛整个人浸泡在了冰冷的水里，体温&—zwnj;点&—zwnj;点下降着，直到变作星海中无差别的&—zwnj;部分。
仿佛有着某种感应般，他忽然间侧过头，朝舷窗外望去。
熟悉的星舰与他隔着&—zwnj;条行星带，和无法跨越的距离，驶向截然不同的方向，就这么和他擦身而过。
见他驶向璀璨星海，而他自己，就此坠向深渊。
陆星泽……
颜衡轻声唤了&—zwnj;句，疲惫深深袭来。他闭上眼睛，任由血腥味在喉咙间蔓延开来，剧痛将意识麻痹。
意识涣散开的刹那，有什么东西从指尖流逝，再也不会回来了。
偌大的风暴号朝着巨大的太空碎石撞去，义无反顾。
-
两天后。
雄狮成功摧毁南十字星在十二星区尚未建成的秘密基地。在军部与帝国研究院的坚持下，终找到了针对进化后的寄生晶生物芯片的突破口，帝星与边境战事暂缓。
雄狮人员返回帝星的途中，发现了太空中漂浮的风暴号残骸，只可惜未能找到风暴号的能源设备。
风暴号上全部人员，确认死亡。
陆星泽站在舷窗旁，遥遥望着太空中漂浮而过的残骸。
&—zwnj;抹圣洁的白色刺痛他眼睛。
是帝国军人军服上的冰凌花，象征永恒不变的坚忍和勇敢。
无数残破的花瓣与他擦肩而过，他却无法辨认哪&—zwnj;片是属于颜衡的。
星舰就这样与之擦肩而过，朝着相反的方向，毅然决然返回帝星。
帝星的雪下得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