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没有答话。
“够了!”沈折玉凝眉环视四周,“我不必再看了。我会找到夙墨,听他亲自告诉我一切。其他人在我面前说的污七糟八的话,我一个字也不听!”
声音微显怒意:“沈折玉,你大胆!竟敢违背天道的意愿!”
沈折玉昂首凛然道:“天道又如何?我既然敢来这镜面之城,难道会屈服于天?!”
声音冷笑道:“但你如今找得到夙墨吗?别忘了,他在我的掌控之中!”
“找得到!”沈折玉抬起手腕,琉璃灵气绽放开来,迅速催动了系在他手腕上的红线。
那是月老君之前给他和夙墨系上的姻缘线。
——无论在什么情形下,它会帮你们无条件的找到对方一次。月老君当时是这么说的。
“夙墨!”沈折玉的身形闪现到了濒临崩溃的夙墨面前,一把接住了他,“夙墨,你清醒一下,是我!是我!”
陷在愧疚与自责中的夙墨听到他的呼唤,微微侧头望向他,眼中的混沌和焦灼逐渐消散。
“……折玉?”他终于找回了眼中的清明,低声喃喃道,“我、我……”
“我都知道了,”沈折玉抢在他前面开口道,“无归与青竹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不要怕,也不要再怪自己,我来了。”
说着,他将夙墨紧紧搂到怀里,温柔的抚上他的后背。
我来了。
这三个字比任何魔咒都管用,夙墨微微张口,喉结滚动,随即目光变得沉稳。他反手搂紧了沈折玉,两人在一片浑浊的雾气中牢牢相拥,手腕上的鲜红姻缘线彼此吸引着,发出宝石般的光芒。
“嗯。”夙墨只沉声答了一个字。
他的折玉,他最爱的人,来找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追悔莫及的无归!但又有什么用呢?老婆已经走了。
我本来是想写他亲手挖的,后来考虑到太渣太残忍可能大家难以接受,就改成了青竹自己动的手,无归的自私和懦弱是间接促进者。
所以说,夙墨的愧疚之心才那么重,活该他后面两世都给折玉当舔狗hhh
我发现我现在每章字数都很多?今天开始这周工作终于闲下来了,要努力更新!
第六十一章
沈折玉与夙墨拥抱在一起,一切尽在不言中。
许久,二人才分开,深深凝望彼此。
“折玉,对不起……”夙墨眸色很暗,“我……”
沈折玉将指尖轻轻放到他唇上:“先告诉我,你去找到青竹之后,发生了什么。我要你亲口告诉我,别人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夙墨面有愧色:“你已经知道此前种种,就不怨我?”
沈折玉沉默片刻道:“如果是你这样对我,我一定不会原谅你。但是……青竹并不怪无归。”
夙墨欲言又止,凝视沈折玉的眸色变深了。
片刻,他微微点头:“确实,青竹他从来没有怪过我。”
·
无归当时找了许久,最后找到了青竹的师父,并从对方那里得知了琉璃心的特性——失去琉璃心并不会死,却会逐渐丧失记忆、变得呆滞,最终变成废人。
无归心痛难当,但也由此猜到了青竹所在的地方。
他是整个修真界最接近神的人,他知道天道一直在修真界设有一处城池,专门用来监视修真界的情况,那个地方叫镜面之城。
虽然他不知道这城池为何叫这样一个名字,但他知道,这座城就在魔石堆的深处,并且天道派了一名代理人驻守在城中。
现在青竹不在修真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却又还在呆滞的状态下还活着,那么很大概率是被带到城里去了。
无归立刻出发,前往镜面之城。他的修为已经登峰造极,没有费多大力气便找到了镜面之城。他正打算入城,却发现一件事情。
他胸口的琉璃心开始变污浊了。
他不知为何琉璃心会发生变化,但他来不及多虑,依然抓紧时间直接入城。这时,清安君款款出现,接待了他,并一口承认青竹就在城中,正在等着无归来接他。
无归又惊又喜,一时之间没有来得及思考一个问题:既然清安君知道青竹在等自己,也知道自己在找青竹,为何不早些将人送回来?
他急匆匆的奔进城中的居室,果然见到了双目失明、心智残缺的青竹。他紧紧拥着青竹,想要带他走,却发现清安君已经设下结界,将二人囚禁起来。
无归怒不可遏,与清安君大打出手,想要破除结界,却发现,在他全力应敌之间,琉璃心变得更污浊了。
与此同时,他发现了一件更惊人的事——随着琉璃心被污染,青竹的容貌在迅速的衰老。
无归终于明白了:琉璃心的状态与青竹的状态是息息相关的。
若是自己继续出手,琉璃心势必会被完全的污染,到时候青竹也会垂垂老矣而死去。
但若是自己现在停手把琉璃心还给青竹,那么自己的功力会急剧下跌一大截,而青竹本身修炼不足,也最多只能回到之前的元婴期。两个人联手也无法对抗清安君,只能死在这里。
该怎么办?青竹死去、或是二人一起死去,无归哪一条都不想选。
他无法抉择,却又在拼尽全力与清安君交手之间清楚的看到琉璃心再度变浑浊了。而青竹原本年少的容颜上,出现了更多的皱纹,两鬓也开始斑白。
“青竹!”无归心痛无比,陷入了两难——怎么办?停手吧,无法敌过清安君;不停吧,青竹快要死了!
他该怎么办!
·
沈折玉急切追问道:“琉璃心为何会变污浊?”
夙墨摇头:“这个我至今也不确定。”
“……”沈折玉沉默了。这确实是个未解之谜,也是最让他想不通的地方。温烛衣的琉璃心被污染,是因为他当时被曼陀罗魔花侵入了经脉,逐渐入魔了,但无归也好青竹也好都不存在这个可能。
“难道是因为……无归不肯飞升,导致天道降下了惩罚?”他细细思索着,“而师尊算到会如此,所以才静静等着他带着被污染的琉璃心出现?”
夙墨叹了口气:“我也想过这个可能性。若是如此,无归拒绝飞升倒是正中了清安君下怀。”
“后来呢?”沈折玉又问。
夙墨沉默片刻道:“最终是青竹为了我,牺牲了自己……”
“他做了什么?”
夙墨还未来得及回答,突然之前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你们竟然胆大包天妄图逃跑,真不把天道放在眼里了?!”
沈折玉凝眉:“不好,他追过来了。”
二人环视四周,沈折玉道:“夙墨,我们掉进那面巨大镜面的内侧后,就是这个心怀叵测的声音让我看了许多跟我们的经历完全相反的画面,并且告诉我,这才是世界该有的样子。”
夙墨点头:“他也告诉我,我与你注定要互相厮杀,我一怒之下被他引入了心魔,才……”
沈折玉想了想:“如果这里是天道法则所创造的‘本该’有的世界,那它依然是虚幻的,可以破除的。”
夙墨嗤笑:“确实可以,不如……就大闹一场如何?”
二人相视而笑,黑色的魔剑与七彩琉璃盏一起破空而出,在这神秘的镜面内侧迸发出巨大的轰鸣。
强大的灵气与魔气相辅相成,在四周卷起前所未有的风暴,比他们二人之前在泼水节的破庙对峙时引发的还要强烈。
没有地方能承受住正魔两道最高人物的联手合击,很快,大地刚刚微微颤抖,整个空间动荡不安,就像是快要膨胀到极限的气球。
那个声音再次伴随着怒意响起:“沈折玉,夙墨,你们竟然妄图炸掉水镜,简直大胆!”
夙墨冷笑道:“你要是看不下去,现在便是使出全力阻止我们的时候了,别再躲在暗处当缩头乌龟!”
“你!”
那声音怒吼着,整个空间都剧烈震动起来,摇摇欲坠,一股巨大的力道往内挤压而来,沈折玉和夙墨顿觉如同泰山压顶,灵气和魔气都无法顺畅流动。
声音恢复了高高在上:“就凭你们,也配与天道抗衡?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沈折玉与夙墨没有答话,只苦苦支撑,但心里都有不好的预感。
这声音身份不明,但功力是实在强大,他们两人合力都很是吃力,持续下去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沈折玉对夙墨道:“夙墨,我来顶着,你试试看能不能以魔剑找到他的真身所在。”
夙墨点头,那声音却大笑道:“你们现在自身难保,还有余力来找我?!”
“……”沈折玉蹙眉,还未开口,突然听到那声音发出“啊”的一声惨叫。与此同时,重压着沈折玉和夙墨的力道消失了。
“你——你竟敢偷袭我?!”声音怒不可遏,“早该除掉你才是——”
沈折玉与夙墨抓住这个时机,灵气和魔气再度大盛,“砰”的冲破了四周。只听见“哗啦”镜面碎裂开的声音,他们身处之地整个炸裂开去。
无数的镜子碎片向四周迸裂,镜面的内侧崩塌了。沈折玉和夙墨环顾四周,终于看见他们之前经过的殿堂,还有不远处,龙渊和南宫鱼正一路寻来。
他们回到了跌入镜面之前的地方,回到了现实。
“尊主!魔尊!”两人看见沈折玉和夙墨,都开心得很。
这时,一个矮小的身体“砰”的跌落在地,正嗷嗷叫疼。沈折玉凝眉一看:“月老君?”
自打四人进入城内并与藤蔓作战,月老君便失去了踪影,居然这个时候又跳出来了。
月老君斜躺着地上揉着屁股:“痛!痛死老夫了!”
“你刚刚都去哪了?”沈折玉见他还活蹦乱跳的,松了口气。夙墨紧闭薄唇,若有所思的看着月老君,并没有开口。
“老夫跟你们失散啦!”月老君嘟囔道,“现在这不一路找过来了吗?”
“是吗?”沈折玉半信半疑。
月老君嗫嚅着,还未开口,龙渊似乎看到了什么,往前方一指:“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望过去,只见殿室延伸的深处,光线已经很暗,但还隐约的透着一丝泛黄的光。一片昏暗尽头,有一方高大宽敞的宝座。
座上斜坐了一人,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自然的垂落在宝座的扶手上,姿势潇洒随意,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肃杀之气。
就好像他是一位高高在上的王者,从大殿高处睥睨着众人。
众人都惊了一惊,缓缓朝那人靠近。大殿里的光并不算太暗,每接近一步,便看得更清楚。
终于来到他面前一丈的距离。
沈折玉看清了王座上的人。
那人身材结实魁梧,一头飘逸的黑发挽在头顶,系了个潇洒的结。而他的脸上,戴着一副刻有钻石图案的精致面具。
“萧岛主?!”他忍不住惊愕的喊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岛主出现拉~
当年最后青竹是怎么死的,很快会交代,并且跟后面两世两人的相遇是相关的
第六十二章
那人的确是萧离没错,不光是沈折玉,其他人也吃了一惊。
虽然他们算是追着萧离的脚步进来的,但真的见到了他,众人又觉得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萧离一向为人冷漠高傲,但并不邪气,而此刻的他好像周身都泛着一层暴戾又混乱的气息,与他平时冷静高洁的气场截然不同。
听到沈折玉唤他,他缓缓抬起头来,锐利的眸子里透出一丝愉悦的光。
“折玉……”他咧嘴笑道,“你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等我?”沈折玉心里惊讶,面上却不露声色:萧离果然是知道他们要前来镜面之城,刻意在这里等待的吗?
“是,”萧离幽幽抬眸,“你怎么现在才来?”
沈折玉还没说话,一旁的夙墨双眸喷火:“萧岛主找折玉有事?”
所有人都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满和戒备了,萧离懒洋洋的看了他一眼:“有事,但与你没有屁的相干。”
他语气里的嫌恶不比夙墨的少,夙墨微怒,周身魔气大盛。
“等等……”沈折玉赶紧抬手阻止了他,又侧头问萧离:
“岛主这是何意?岛主既然要找我,为何之前迟迟未现身?我一直以为那次在破庙,岛主已经……”
他想起之前以为萧离已经死去的心情,没有继续说下去。
萧离听到这话,突然从王座上霍然起身,目露兴奋:“你……担心我,折玉?!”
“我……”沈折玉为他这么大的反应万分惊讶,一时语塞,“担心……自然是有的,岛主之前为了我重伤……”
他还没说完,萧离已经踉跄着从台阶上疾步奔下,到了他面前。
“折玉……”他紧紧握住了沈折玉的肩头,把他掐得发疼,“我就知道,你是在意我的……”
“岛主?”沈折玉蹙眉,下意识的想挣脱,旁边一只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萧离的胳膊。
夙墨冷冽的嗓音压得很低:“拿开你的手!”
萧离侧头,面具下的锐利眸子充满了不耐烦:“无礼的东西……”
夙墨的魔剑呼啸而出,毫不留情的攻向萧离的眉心。萧离往后退开来,腰间冰白如雪的长剑出鞘,稳稳挡住了魔剑的攻势。
他们二人都是用剑,但一个漆黑如墨,一个剔透如玉,倒正好是两个极端。
而他们又都是修真界一等一的高手,一时之间剑光大作,难分伯仲。
“魔尊!属下来助您!”龙渊见战况激烈,正欲加入战局,被南宫鱼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