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纠结完,就看到一纸仙符飘在自己手边,他抬手抓住渡了一缕仙气,听到九离仙尊少年版的声音从纸符里传来:“竹陵?”
“是我,仙尊……”竹陵捧着纸符喜极而泣,“您还活着,太好了……”
“……”
“仙尊想要拖住他,其实也不难。秘境重置时神魂最易动荡苏醒,虽然现在是谢云栖那妖师坐上了皇位,可是只要仙尊带着若元仙……若元远离世事,秘境中差不多四五个甲子后,云栖仙尊差不多也就渡劫归来了……”
“四五个甲子?”
九离声音有些冷硬。
意思就是,他还得和若元在这秘境里蹉跎两三百年?
“是,仙尊您就先忍耐……”
“现在的问题不是活几个甲子的事儿,而是……糟了!”
竹陵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符纸陡然烧成一片灰烬,烫得他手心发疼,还没转过身去,便感到身后凉风习习。
熟悉的声音,不熟悉的语气。
“小师弟,好久不见啊。”
竹陵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挤出一个微笑,看着身后身形颀长,逆光而立的人。
“真想不到,你还和元氏有些牵扯。果真好本事啊。”
大反派‘谢云栖’手生烈火,脚底寒风肆虐,掀得衣袂飞扬。正皮笑肉不笑地在一丈之外打量着自己。
恍若鬼魅临世。
第57章 游戏
濒死之际, 竹陵脑子转极快,立刻收住脸上的惊恐,作揖奉承:“陛下。”
"哼。"妖师手中的火焰并未熄灭, 反而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你何时出山的。"
"我听闻师兄在人世间混得这样好, 这不得来,好好巴结巴结吗。"竹陵舔着脸凑了过来, 眼睛亮晶晶的, 仿佛一点也不怕他。
那妖师冷笑一声, 可手里的火光好歹是灭了。
‘谢云栖’个极高, 竹陵又是个六尺不到的小矮个, 此刻走得近了不得不抬起头仰视着对方。
他打量着面前这位许多年不见的小师弟。
"你竟也对人间繁华有兴趣?"
"那倒也不是。"竹陵又拽了下对方的袖子,"师兄,我是对你感兴趣。"
那影子倒也没有被他腻到, 反唇相讥:"哦?对我感兴趣,却结识了元氏。"
"哎呀, 这你就搞错了!"竹陵一跺脚,在那影子身边饶了一圈, "我就知道师兄误会了,我去打探那元氏, 是害怕他们帝王气数未尽,师兄毕竟强占了他们的皇位, 怕会损了师兄的功德。"
"哦,原来是我‘强占’了皇位。"
"那可不。"
闻言, 妖师脸色一沉,动作却并无异样,只是眼底的光芒瞬间阴暗。
却听竹陵又道:"这世间除了我师兄, 还有谁有这等本事,皇位都可霸占了去。而且,若非强占,这皇位得来未免也太没趣味了。"
话刚出口。明显察觉到那人的戾气消解下去几分。
提到嗓子口的心落回些许。
"那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他口气缓和不少。
竹陵搓了搓掌心:"我在山林里待腻了,想体验体验人世繁华,不知道师兄能不等行点方便……"
‘谢云栖’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
"要多少银两。"
"我不要钱。"竹陵眨巴了一下眼睛,"我要权。"
"哦?"对方好像生了些兴趣,摩挲了一下下巴,凑近了凝视着他的眼睛,竹陵稳住眼神,没有露出分毫破绽。
"那你要多大的权。"
"师兄能给我多大,我就要多大。而且,我也不白拿,我有送您的东西。"
‘谢云栖’眉头一挑。竹陵知道自己这条命暂时保住了。
"什么东西。"
"菩提玄叶。"
妖师嗤之以鼻:"你滚吧。我以为是什么,这东西我几十年前——"
"不是您用啊,师兄。"竹陵身高不够,踮起脚凑近了些,‘谢云栖’下意识地微微侧耳倾听。
"我都打听清楚了,那两位元氏双生子不是修为已至渡劫吗。让他们吃,然后,再将血渡给您……"
‘谢云栖’恍然大悟,一手指在竹陵额头一点:"不错嘛,费了些心思哦,师弟。"
"应当的,应当的。那您看看,我偷菩提玄叶这份功劳,能不能抵得上一位状元的位置?"竹陵见他心情好,立刻顺杆上爬。
‘谢云栖’笑意慵懒:"那得看你偷不偷得到了。"
好在找药草对于竹陵而言并不太难,早在第一次进秘境时他就摸清了全部地图。
成功找到这种药草后,他匆匆赶往东都皇城,着急地向那妖师献宝。
三日后。
竹陵终于如愿以偿地见到了九离,只不过。是跟在在‘谢云栖’的身后。
九离和若元果真被软禁了。
"你这妖师,这次又要出什么新招数。"若元被捆仙绳束缚着,又困在阵法里,法力削弱了七八成。
‘谢云栖’是个有怪癖的人。觉得有些意思的人反而不喜欢迅速杀掉,就喜欢囚禁起来慢慢折腾。
没折腾够还不许死。
九离一眼看到了谢云栖身后的竹陵。
却见竹陵眯着眼笑,给‘谢云栖’大老远搬来一张红木长椅,铺上一块软乎的白狐绒垫,扶着他悠悠坐下。
“……?”
竹陵又笑眯眯地在‘谢云栖’身后打量着眼前的双生子,给他打着一把折扇纳凉,好似很疑惑地说:“听说当年贵妃生了一对双生子,相貌毫无分别。果然如此。我都分不清哪个是兄,哪个是弟呢。”
这话说得很妙,暗示了四个大字。
我们不熟。
九离虽有些疑惑,但是也大概知道竹陵一定有些什么后招了,便也只是抿着嘴不做声。
可若元就不一样,立刻呸了一声:“你还敢提我母妃!”
‘谢云栖’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眯,一道风刃立刻在若元右脸划下一道见血的伤痕。
“这样就能分清了。”他勾起嘴角,“这个是弟弟。”
折扇唰地合拢在掌心,竹陵恍然大悟,“若来如此,分清了分清了。”
“东西拿出来吧。”
竹陵从袖中掏出一把荧光闪闪的仙草,在双生子面前摆了摆:“可知此乃何物?”
“菩提玄叶!”若元先认出来,脸色倏然青白。
“怎么才一株。”妖师像是有些不满。
竹陵倒是也不急着解释清楚,只煞有介事地拖着音卖了个关子,狡黠一笑:“师兄,一株——才,有,意,思。”
‘谢云栖’好似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阴冷的笑意。
“的确。”
若元和九离都不明白眼下是什么情况。只看到竹陵捧着一株仙草蹲在二人面前,看着二人被捆得结结实实地,连连摇头:“唉,二位前朝殿下,不若我们来玩一把吧。”
“玩什么。”
“一个吃,还是不吃的游戏。”
竹陵笑得十分恶心,将仙草先递给九离。见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瞥了自己一眼,又将仙草递到若元面前。
“听说双生子心灵相通,不知能通到什么地步。如果其中一人修为全无,仙元尽失,另一个……也会跟着疼吗。”
若元脸色一白。
‘谢云栖’再竹陵身后低声笑了起来,那是觉得很有趣的意思。
“那么二位殿下,如果有一人必须吃下这株菩提玄叶,将修为都渡给我们陛下,不知道,谁会更愿意做出这个牺牲呢。”
‘谢云栖’眉梢微挑,显然对这个游戏满意极了。
九离却只是凝眸,望着面前的竹陵不做言语。
竹陵的眼睛极为缓慢地一眨。
九离看懂了这个暗示,立刻道:“我……”
“我来!”
若元苍白着脸,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可固执地扬起声音:“我……我吃。”
“你确定?”
竹陵将菩提玄叶放在若元面前,沉声道:“小殿下可知道菩提玄叶是何物。那是一种仙草,虽为仙草却有剧毒,可在七日内迅速提升修为,但过程如万蚁噬体,痛苦不堪。更重要的是,吃下它后,如若行渡血之术,那么食用仙草之人的修为将会尽数渡到另一个人体内,仙元尽损,永远成了废人,再不可修仙。”
若元的脸色更白了。
九离靠的很近,他能听到他的呼吸都不稳。
九离道:“我……”
“我来。”若元一听到哥哥的声音,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抢在了他的前面,用力地闭上眼,不管不顾地喊道,“给我吧,我吃。”
竹陵动作稍稍一顿。
‘谢云栖’在他身后催促:“师弟,怎么了。”
“哦,没事。”竹陵道,“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我就——”
意味深长地朝着九离缓慢眨眼。
那眼神已经是□□裸地明示:仙尊,快吃!
“我吃。”九离立刻答道,“别给他,给我。”
“真是兄弟情深,你们到底谁吃。”竹陵将仙草挪向九离的方向。
身后吱呀一声,那妖师起身了。也想靠近些,就喜欢看二人痛苦纠结的表情。
若元眼眶发红,眼神如看一条毒蛇一般,怒视着面前这无恶不作的坏人:“谢云栖!你会遭报应的!”
“哦?”他笑了声,拿过手里的仙草,作势要塞进九离的嘴里,“那就给他——”
“不!”若元剧烈地挣扎起来,整个人栽在地上,朝着那妖师脚底挪去,“你敢!我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谢云栖’低低地笑了,一脚将若元踹倒在地上,加重他身上的缚仙绳的法力,立刻听到若元一声惨痛的惊呼。
霎时间冷汗浸透衣物。
他笑得恣意又张狂,显然喜欢极了这种将人慢慢凌虐的快感。
“行,我就看喜欢你想杀,又杀不掉我的样子。”
眼看着那株仙草要送到九离嘴里。
若元一声绝望的嘶吼,让妖师停下动作。
“我求你!”
竹陵着实有些愣住了。
若元并非影子,他是真正的若元。
为什么,他这么拼了命地想救自己的双生哥哥。
“你说什么。”那人恶趣味地低笑一声。雪白的鞋履抬起,踩在若元脸上,稍稍用力,极尽羞辱之意。
“我说……我求你。”
“求我什么。”
“求你……不要伤害他。”若元跪伏在地上起不来身,声音哽咽了一下,“你要修为……就拿走我的。”
‘谢云栖’蹲在了若元面前,再一次问:“吃下它,你这辈子,永远只能是个废人哦。”
若元脸色苍白,显然是怕极了。但却没有要退缩的意思。
“嗯,我知道。”
‘谢云栖’伸出一双修长冷白的手稍稍抬起若元的下巴,另一只手指腹擦去他脸颊上的血迹,动作竟然带着几分温柔。
但他说出的话无比残忍,带着森寒的笑意:“好,那就你来下地狱。”
作者有话要说: 竹陵:活得像个反派。甚至混上反派的高层。
曲宁/蟾穆:……
第58章 宿命
***
幽都山西南角。
问剑山后山。
“是我一位朋友。”
朋友。
你居然将挖了你眼睛的那个人, 称为你的朋友。
“既为朋友,他因何挖你的眼睛。”谢秋继续追问。
那一缕魂魄却不愿再答了。
白衡若有所思,换了个角度提问:“你那位朋友——魂飞魄散了吗。”
“……是的。他被玄仙和二位上仙联手诛杀, 死在了忘川河畔。”
谢秋想, 这都魂飞魄散了, 肯定是回不来了。倒是也不急着安慰他。
“你知道,有一种上古秘术, 叫水月秘境吗。”白衡倏然提及秘境, 让那缕魂魄猛地激动起来。
“你是天魔?你能开启水月秘境?”那魂魄倏然前行几步, “你, 你……”
“你先答他所问, 我再答你。”
诶,厉害。
这就撬开他的嘴了,那个什么秘境到底是什么玩意, 这么好用。
“那我问最后一个问题。小少年,你回答了我, 我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我的故事。”问杀语气冷漠,“七年前, 天道宗又有一位仙杀死同门堕魔的弟子,一跃至渡劫期, 这你知道吧。”
知道。
谢秋缓缓垂头。
是莫尽染。
问杀眼睛微微一眯,“你觉得, 他是对的吗。”
“不对。”
谢秋几乎是立刻回答。
“为什么不对。”
“你这都好几个问题了。”谢秋笑然。
问杀不再说话。只默默地凝视着谢秋。
谢秋从树上一跃而下,脚底踩着青苔与软泥, 向那片黑暗走近。
“三界万物,生而有灵者,皆是平等。仙灵修仙, 邪灵堕魔,各自都有各自的造化。不能因为邪灵更易生杀戮之念,更易被邪念所诱导,就加以利用——使邪者更邪,仙人成仙……这不是我所信仰的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