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鸟偷走当老婆这件事-第15章
enafox
1 年前

  不管如何,她们能脱离九千九生生怨母的桎梏,是好事。

  才这么想,石青听到了小鬼们尖叫声。

  就见九千九生生怨母的神域随她真身灭亡而破碎,依附于他的各种鬼魅不得已重回阳世,影影绰绰出现在南桂城周围。

  他们出现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抓住身边重获自由的小鬼,要将其吞吃,好在潜逃前,最后一次补充。

  阿晕已抬起手,想要施救,就听到缥缈乐声,从天边传来。

  南桂城里无数人望去,便见一用孔雀翠尾羽做华盖,彗星做马的大车,后面跟着无数仙子仪仗,疾驰在天上,向这边奔来!

  车上端坐一位荷衣蕙带的女神,一手提花篮,一手持长剑。

  是少司命!她庄严肃穆,仅是出现,就叫鬼魅们四散逃命。

  就在阿晕即将能和那位九歌对视时,忽然一纤弱无骨的手遮在他眼前。

  挡住小鸟儿看少司命的视线,李朝霜自己倒是和彗星雀车上的李氏子对视了一眼。

  下一刻,他似是无力,埋进阿晕怀中,埋首在阿晕肩上,低声道:

  “小鸟,快带我走!”

 

 

第20章 首日(十六)

  “天眼,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双眼睛睁开。”

  南桂城高空的狂风中,有声音说到。

  就见彗星牵引雀车盘旋,洒下有若星河的点点银芒。

  银芒之上,荷衣蕙带,披素白纱氅,长长乌发以秋兰长叶做束带,饰以白玉般的兰花,有一双璀璨如星眼睛的李瑟瑟,看到自家舅舅对她一笑。

  之后,李朝霜像是无力支撑,埋首在一边的……

  “东皇陛下。”

  她不太惊讶地认了出来,南桂城内外一日返春,桃李盛开,满城飘芳,显然是东皇太一在这里神降。倒是桂花反而谢了,丁丁黄花细细密密落在地上,残香是仅剩的秋天。

  羽族的天赋,真让人嫉妒啊。

  以九岁幼童年龄担任九歌之一少司命的李瑟瑟,也不禁在心里感叹。

  “我还是第一次见舅舅清醒的样子,”她撑着脸道,“看起来还不错嘛,母亲紧催慢催要我过来看护,要我说根本不用。”

  李瑟瑟话音落,跟随她的众仙子打扮女巫祝,已随风向南桂城各处落下。

  纱氅飞扬,披帛飘荡,她们冯虚御风,将花篮丢下,护住一个个婴灵小鬼。

  至于那些想捞最后一笔的鬼魅,他们才转身,仙子们竟然抽出了一柄柄白银长剑,当场将他们消灭。

  “倒是没想到,南桂城有这么多怨母留下的痕迹。”

  李瑟瑟看了一会儿道,“这里难道是他的老巢吗?”

  “还在这里落下了无边鬼域,是老巢没错了。”她说完就自问自答,“真是没想到啊,因为北边那些官员寻找怨母一事一直推诿,我实在找不到什么线索,才答应母亲过来看看的,结果却在这西南乡下找到了怨母。”

  李瑟瑟本来倚靠在雀车上的一只活绿孔雀身上,但一想到马上就能砍死那个怨母,长久追踪导致的疲惫不由一散而空。

  她兴奋拔出白银长剑,就要跳下车去。

  可她身后,绿孔雀一昂头,竟然张嘴说话了。

  “瑟瑟,看清楚。

  “我明白你的迫切啦,但九千九生生怨母好像已经死了哦。”

  李瑟瑟小大人般啧了一声,有些不相信。

  可她定睛一看,当即注意到,倒塌的九千九生生怨母殿。

  周围还栽种秋兰,还有这布局,那痴肥臭男人之前难道是伪装成她的模样接受参拜吗?!

  李瑟瑟当即恶心地噫了出来,随即又发现,殿堂虽然倒塌,里面的神像却还勉强支撑着,只歪斜,没有倒下。

  “一击将他灵台劈为两半,却没有伤及外面,”李瑟瑟惊了,“有必要么?有必要有必要么?这样实力的剑客,干脆点劈开怨母从头到脚大卸八块啊!”

  “或许,这剑客是听说瑟瑟你一直在追杀怨母,”绿孔雀说,“所以留下全尸好让瑟瑟你发泄?”

  一人一鸟都没怀疑出手的是李氏的天眼,公子朝霜。

  主要李朝霜在底下站着,虽然站不稳需要人扶,但看上去还行。

  她们要是早来半刻,看到李朝霜浑身祝具燃烧,将生机逼入他体内,却像是往破了洞的瓷杯里灌水,全漏了出来的模样,恐怕要大惊失色。

  不过现在一人一鸟都很镇定,还在讨论。

  “我是恨不得亲手杀了那家伙没错,竟敢炼出那么大一支婴灵军出来,但我也不是变态吧?”李瑟瑟说,“都是尸体了,我还发泄什么?我只恨那剑客没让怨母死得更痛苦一点,要是我动手,呵呵呵呵……”

  绿孔雀腹诽:“你确定你真的不是变态?唉。”

  她们交谈了几句,一仙子升空,来到雀车旁侧。

  “少司命,清点好了,共有——”这仙子禀报了一个让许多人闻之胆寒的数字,“——名婴灵,已全都温养起来了。”

  “好,”李瑟瑟肃起颜色,“交给我吧。”

  她手往一边凭几上的胭脂一撇,接着点在自己唇上。

  只点了一点。

  一点就足够。

  少司命从雀车中跃出,绿孔雀随她翩飞,拖着长尾的彗星随她起舞。

  日已落,月已升,银辉铺作高台,随她足尖一点,裙摆便散开。

  各位仙子归位,抬手召唤出自己的乐器,注目那小小身影,一红裙仙子扬起手上缠绕长长绸带的鼓槌,猛地往下一敲。

  雷鸣!闪动四方!

  笙箫当即合起,有若春葱的手指拨动琴弦。

  一音既出,群声当随,而当中指挥,是转了一圈的少司命!

  已下山,向慈幼院奔去的石青,脚步不由放缓。

  便是以她的视力,也看不大清空中的细节,却不知为何,这一瞬间,她好像想起了出生时的记忆,想起了出生之前的记忆。

  有一双微凉的手将她抱起,有一双微凉的手,将她送进温暖的地方。

  难以理解啊,她已不愿和大夫人相见,但她得到的最初温暖,还是源自于她。

  南桂城,渐渐传来微弱的哭泣声。

  月光里,一个个已炼化成小鬼的婴灵,向空中飘去。

  她们,也有些许的他们,注目着广寒中的舞者,或者巫者,注目她的舞姿,渐渐的,魂体中残留的黑气怨气,如照耀阳光的雪,融化蒸发。

  仙乐阵阵,她们化为一个个光团,落进少司命的花篮中。

  等她们再醒来,又会是新生了。

  有一个光团姗姗来迟,少司命望去,见一只鹓雏飞来空中,鹓雏背上,端坐着公子朝霜。

  那种与她母亲相似的面孔,对她微微翘起嘴角,放下手里那一团有些憔悴的牡丹花苞。

  花苞掰开,里面飞出的光团,是不久前阿晕和李朝霜在明珠江边救下的那个。

  少司命收回目光,并放下内部有星河闪烁的花篮。

  绿孔雀叼起花篮,同时彗星捎来她的白银长剑。

  仙乐之声忽然一紧,节奏加快并肃穆起来。

  鹓雏环绕她,洒下点点金光,南桂城百姓看到这一幕,只觉金灿灿鸟儿背上那位,定然也是哪位神君。

  少司命不知道东皇带着李朝霜忽然加入干什么,片刻确定他们无意搞乱,整场祭祀便继续下去。

  少司命有持剑公正相!她亦是一名君王!

  她挥动白银长剑,九千九生生怨母殿中,要倒不倒的神像轰然碎裂,从中飞出密密麻麻的血红小字,写着一个又一个名字。

  那是所有曾向九千九生生怨母献祭过的人的名字!

  少司命接过名字,她的声音回响在每个名字主人的心中。

  “于此,传吾判——

  “淫祀九千九生生怨母之罪人,不偿还够,便无以生育,子嗣断绝!”

  ***

  大荒上,无数人为陡然回响在心中的声音,而惊恐万分时。

  南桂城的祭祀已然结束,九千九生生怨母的事情也正式了结,李瑟瑟擦掉口脂,终于有时间寻她舅舅说话。

  人刚刚还在这边飞着的吧……

  等等,人呢???

 

 

第21章 翌日(一)

  十月四日,子夜。

  某处无名之地,三灾手下剩下的三员大将,三尊邪神,躲躲藏藏地聚在了一起。

  九千九生生怨母的死因已传回,这三尊邪神恨不得待在神域里不再露头,但三君上,或者直说,二十年前几乎让公子朝霜一剑砍死的三灾之水灾,依然在疯狂催促,催促他们寻找公子朝霜的下落,并杀死他。

  只剩下三个的四邪神,很想装作没听到,但眼下这个情况,似乎不是他们装没听到,就能解决的。

  九千九生生怨母还没寻找公子朝霜呢,分明是公子朝霜知道了她在哪里,故意去撞的!

  这就是能看透古今后世的天眼吗?加上东皇太一和心剑,果然恐怖如斯!

  长久的沉默后,披坚执锐,浑身黑甲,头盔顶部镶嵌骷髅,被称为万万兵马大元帅的邪神,咬牙用力道:

  “至少没带上云中君,动向尚能把握,这样的话,只要找到他们,我们就能主动避开了。”

  “而且,”万万兵马大元帅又道,“想杀公子朝霜,其实也很简单。”

  另外两尊邪神问:“怎么一说?”

  “他也是无回剑,”万万兵马大元帅道,“竟然如此,骗他出剑,让他无回吧。”

  另外两尊邪神思索片刻,发现这个方法确实不错。

  公子朝霜这种病秧子,指不定剑还没拔就自己挂掉了。

  “好!”

  “不愧是你啊元帅。”

  “不过我还有个问题……”

  “怎么?”

  “谁去骗?”

  或者说,谁去接无回剑这一剑?

  “……”

  “……”

  “……”

  无名之地陷入尴尬的沉默。

  三尊邪神都希望对方去以身试剑。

  最后,另外两尊邪神达成默契,一起盯住了万万兵马大元帅。

  万万兵马大元帅要是摘下头盔,旁人肯定能发现他满脖子的冷汗。

  粗略看上去,公子朝霜好像很容易死。所有知道他的人,都觉得这位天眼就算下一刻断气也不值得惊讶。

  可偏偏,偏偏啊,他就是一直没死。

  他没死,得了他一剑的九千九生生怨母却死了。

  这首先说明,比起自己无回,无回剑还是更容易让敌人无回。

  再说天眼……

  据说公子朝霜虽有天眼却不得用,以至于三十年前求卜的姬天韵,什么启示都没得到。

  不仅公子朝霜在那之后一场大病,姬天韵返回稷下学宫时,亦是一夜白发。之后因为苍老而精神不济,对学宫的管理放松许多,才埋下了如今稷下学宫各家斗争的祸根。

  稷下学宫各家斗争,又延续到而今,以至大荒战乱二十年未止……这个不提,从现在的情形看,公子朝霜的这双天眼分明好得很!

  没有人知道天眼到底能看到什么,说不定李朝霜现在就看着他们三邪神在这里商议,如何用无回剑让他无回。

  这一点,更让诸多谋算无处安放了。

  万万兵马大元帅思来想去,盯着两位同僚的目光,也不出声。

  便是此刻,突然有人插嘴说话。

  “其实,关于天眼窥视,三位将军倒是不用担心太多。”

  三邪神寻到这位于神域缝隙的无名之地碰面,就是因为这里除了他们外无人知晓。此刻突兀冒出生人声音,倒是将三邪神吓了一大跳。

  他们寻声看去,却发现那并非生人,而是熟人。

  昨日死在大司命咒下的绿曳撒男子若还活着,若能见到他,定然会哭出来。因为这三邪神的熟人,正是绿曳撒男子的上司。

  飞鲤曳撒,乃是大泰皇室直属的侍卫才能穿着。而这位绿曳撒男子的上司,穿一身暗红曳撒,马面褶上的飞鲤,身形稍长,似要化龙。

  这定是侍卫中品级颇高的人,才能穿着的。

  更别提他头顶大帽的帽顶,乃是黄金镶嵌玛瑙。

  不过,此人虽然一身武人装扮,三邪神却知道,他本质还是稷下学宫的文士。

  出现时虽然悄无声息,但注意到他后,三邪神就感到那股浩然气无时无刻不在刺痛他们。

  “你竟然还敢出现,”万万兵马大元帅道,“若非你派遣的杀手唤醒了公子朝霜,他现在还在瀛洲岛上睡着,怨母哪会牵连而死?”

  大泰左都督掌飞鲤卫事,稷下学宫讲师,卓远,闻言却是不以为意。

  “我有新消息。”

  三邪神皆摆出了不听的表情。

  卓远当然不会理会他们的意愿,说到底,四邪神……三邪神,不过是大泰与三灾合作制造的傀儡罢了。

  二十年前是他们太着急,如今却一切准备妥当。

  大势已成。

  瀛洲李氏让这双天眼睡了太久,错过太多。

  就算现在醒来,他也失去了过去的威慑力。

  预言者可以在事情发生前改变一些什么,但事情发生后,预言者就没什么作用了,只能看着一切发展。

  卓远和三邪神不曾推心置腹,这些事自然不会说出口。

  他只道:“公子朝霜这次唤醒,乃是以他余下所有生机为代价的。”

  万万兵马大元帅的盔甲钢片发出细微的撞击声,另外两尊邪神也微微抬起头。

  他们听卓远道:“从醒来那一刻起,他就只有七日可活了。”

  “……真的假的?”一尊邪神不敢相信。

  “当然是真的。”卓远说。

  黑鲨们其实勉强完成了任务。

  无论公子朝霜想做什么,只要拖延时间,拖延七日,他自会不战而倒。

  三邪神仍有些不敢相信,半晌,万万兵马大元帅突然眼前一亮。

  “若只是拖延时间,”他道,“我倒是真有个好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