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生梓木,灼灼孕芳华-少年游(15)
初中小骚狗
1 年前

(宫女)“太后,公子政到了。”

虽说嬴政的确是先王看好的储君没错,可最近因着子楚身体愈发不好,却并未确立太子的缘故,华阳太后有些担心。

毕竟,嬴政是内定的储君是没错,可她怕就怕有人会借此生事。这么些年下来,虽然她自己嘴上不曾说过,可芈姓楚系那么多人,其中总有那么几个瞧着自己早年疼爱成嬌的缘故会起扶持成嬌上位的心思。尤其是那几个人虽然官阶不大,可却是处在要紧的位置上,若是他们当真生事,意图改立公子成嬌,华阳太后实在担心,他们难保不会牵连整个楚系的人。

许是瞧着自己眉宇间的忧思太过明显,芈宸倒是难得的先自己一步朝进来禀告的宫女吩咐,

“先让公子去前殿候着吧。”

不过,他也就这一点优点了。他这个人最是擅长察言观色的,能看出自己眉宇间得到忧思也正常,华阳太后也并未多加言语,只吩咐他,

“那孩子对你的态度一向不好,你就别去了,好生在这里呆着吧。”

毕竟嬴政这性子一向执拗,早些年子楚因是迫不得已丢下他们母子在赵国相依为命多年的缘故,他们父子的关系本就有些微妙,若非之前吕不韦从中调和,他们父子的关系怕是早已经回不到过去了。但是,嬴政这人一向记仇,华阳太后虽然看在他的面子上不曾与赵姬有过倾轧,但是她却是实实在在的不喜欢赵姬,因而几年前他们母子归秦那一日,奉命拦截他们母子车驾不许赵姬入城的人是芈宸,这几年下来,嬴政对芈宸的态度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然,他这个阳泉君虽然一向不得秦王看重,可他毕竟是华阳太后的亲弟弟,是芈姓楚系之中的人。虽然嬴政不会真的因为自己与他之前的过节在明面儿上为难他,可华阳太后还是有些担心,怕他会因为一时冲动而做出什么不可估量的事情让自己丢了这储君之位,便只得叫他留在这后殿之中避上一避。

“嬴政拜见嫡祖母太后。”

因是即将入夏的缘由,外面的日头是愈发的毒辣起来,华阳太后原就上了年纪,不大愿意出门,因而前朝之中的政事她大多都是叫芈宸他们盯着,自己则一心在华阳宫之中躲着清净。

“这华阳宫之中并无外人,你到我这儿何必如此客气?”

嬴政虽然从出生起便并未在自己眼前长大,生母又是那般上不得台面的乡野村妇,可他却是实实在在的秦国内定储君,华阳太后自然不会将他与他母亲相提并论,便命了宫女赐坐,让他与自己好生谈上一谈。

然,就在他俯身落座的间隙,华阳太后亦是不忘细细的打量他。自然,也就瞧见了他腰间那把先王曾经送给他的秦王剑。

“先王赠予你的秦王剑,你倒是日日不离身啊。”

嬴政虽然年纪还小,只有十来岁的年纪,可他到底是先王看中的储君,这几年又一直同蒙家那两兄弟在军中历练,如今不过刚刚到舞勺之年,便已经自有一番气度。

然,虽然华阳太后这话的确是颇有些针对的意味,但是嬴政却是并不以为意,

“这秦王剑是我大秦国之重器,嬴政自然不敢怠慢。”

毕竟自己此番忽然将嬴政从军营之中召回宫里,本就是为着看看他近日的功课学的如何,也并非是为着秦王剑的事来的。因而对于嬴政这番话,华阳太后也并未太计较,

“我记得,你归秦已有三载,平日大王和丞相皆是亲自将你带在身边,让你熟悉国事,想必如今这天下之事你应当也有所闻,不妨说来听听,也让我这个足不出户的老太婆换换耳朵。”

可惜,他这人一向记仇得紧。虽然自己与阳泉君的事他并未总是挂在嘴边,却并不代表他就不记得。

可他不喜欢是一回事,心中有顾忌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阳泉君是芈姓一族之中的人,又背靠着华阳太后,他当然不可能再如当初刚来咸阳那会儿的样子,再做出什么轻举妄动之事。

毕竟华阳太后是他父王的嫡母,是他的嫡祖母,看在她的面子上,嬴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推脱,

“嬴政不敢妄议国事。”

然,华阳太后却是并不在意,

“无妨,姑且听之,权当解闷了。”

嬴政瞧着对方似是并不在意的模样,眼底不经意间的愣了愣。

说实话,他在邯郸被困了许多年,自然而然的也见过不少心怀不轨的人,这日子久了,他也就对身边的人和事产生了一种天然的戒备。尤其是三年前他归秦那日,阳泉君忽然出现拦住了他们的车驾,不许他母亲进城的时候,他也就不知所云的对包括华阳太后在内的楚系之人有了一层谁也打不破的隔阂。

然则,今日华阳太后对自己的态度,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比起三年前阳泉君对他们母子的态度,华阳太后对他的态度倒是好上许多。

“那嬴政便信口开河了。”

对方既然都这么说了,嬴政也不好推脱。自然的,他也就避重就轻,选择了对方的母国,也就是如今的楚王熊完来说。

他可是记得,早些年因着秦楚联姻的缘故,昭襄王将自己膝下唯一的女儿嬴湘公主嫁去了楚国。如今的楚国朝堂虽然不似早年间那般清明,但好在也还算是顺遂,秦楚两国也没有太多的倾轧。因是有这么一层因由在,这么绕下一圈,嬴政对楚国的态度自然也没有太差到哪里去。

他细细的想了想,

“太后是楚人,可有见过当今的楚王?”

也不知是提及故人还是怎么的,在说起这个时候,华阳太后对着他倒也不怎么隐瞒,

“见过,楚王年少入秦,与我也算是情同手足了。”

“那太后可知,楚王心中在想些什么?”

“秦楚相距千里,我与他又多年未见,我哪里知道他心中会想些什么?”

“嬴政知道。”

听闻此话,华阳太后似是没想到他会知晓楚王心中所思一般,面上倒是颇感意外,

“哦?你是如何知晓的?”

然,他却只是笑,

“父王继位三载,兴我大秦先祖东出之志,虽只有三载,却也攻下三晋数十城。楚、秦即便是有姻亲之谊,也难免楚王也如坐针毡,心急如焚。嬴政猜想,楚王或遣使入秦,或与列国同谋,合纵攻秦。”

话音将落,华阳宫中倒是十分意外的陷入一片寂静。

俗话说得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华阳太后倒是没想到,嬴政虽然年纪确实不大,可确确实实的是知晓楚国这么多事情,的确是叫她颇感意外。

虽然自己与吕不韦的确是有过节,且他这个人的野心又一向不小。可有的时候,华阳太后也不得不承认,他对秦国也算确实是忠心的。

何况有些事情华阳太后虽然自己不说,可是子楚的秦王之位确确实实是他一手扶植起来的。她虽然的确是不喜欢赵姬没错,可嬴政也是子楚实实在在是嫡长子,是先王看好的储君,吕不韦对他们父子素来尽心,对他的功课自然也不可能会怠慢到哪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