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打扰温亦弦,准确地说是不想让温姐姐觉得她烦。
她是孤家寡人一个,温姐姐却不是。
她听温奶奶说温姐姐过生日从小就是聚集一大帮子好朋友,朋友除外亲人,除了温奶奶,她不了解温姐姐神秘的家族,从来不缺关心的温姐姐身边,是不是随便一个人都可能比她重要。
“咚咚咚。”
单郁听到很模糊的三声钟响,新年到了。
她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是温亦弦的微信。
单郁打开——新年快乐啊~
附赠一只wink的小奶猫表情包。
单郁抿唇,下一刻手就不由自主地拨了电话过去。
虽然,她很清楚,温姐姐的新年祝福大概是群发的。
“嘟嘟嘟。”
电话响过三声,那头就接起来了。
“单郁。”女人开口,今晚在舞台上还被奉为“仙女音”的音色透过手机电流传了过来。
不知为何,同样都是过了电的,可电视机里和电话里,声音就是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单郁不自觉摸了下耳骨,又或许,是因为喊的是她的名字,所以她才有不一样的错觉?
安静一秒后,“新年快乐。”
两道声音默契地同时响起。
黑夜里,单郁扶着栏杆,眼睛悄无声息地弯了点。
一时,电话又陷入空当,没有人说话。
单郁不想挂电话,纵使她觉得温姐姐大概并没有多少空闲。
她顿了下,找话道,“今天没有炮响。”
温亦弦在那头笑,“早几年就没有了。”
单郁道,“去年还有的……”
温亦弦:“嗯?”
单郁定了定神,跟温亦弦细细说来,“从前在村里的时候,每年春节都要放炮的,每家每户都放。”
“嗯,我中学都还在国内。”
温亦弦笑,意思是,她也是从小看烟火过年的。
“后来城里就禁了,再后来这两年我记得农村也跟着禁了。”
单郁说,“是啊,但我们家那边毕竟是村里,偏的很,人们思想也扭不过来,虽然小店里都没有炮卖了,有人家想办法弄了炮仗过来。”
温亦弦不知说什么,“这样啊……”
她以为单郁是很遗憾今年没有炮仗玩了的意思。
谁知单郁还有后话,“本来以为真要过个哑年了,结果大过年的,突然就噼里啪啦炸响起来。满天的亮堂,然后大家伙出来叫好鼓掌,特别热闹。”
黑夜里,村里一大帮子人都出来了,各个拖家带口的,有的手里还抱着小孩,笑逐颜开去看烟火,炮竹声中,火光印在每一张快乐的脸蛋上。
在单郁的形容下,温亦弦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面。
她“噗嗤。”一声,觉得挺有意思的。
然而更有意思的是,单郁接着道,“结果没多久村干部就杀过来了,后来镇上的干部都出动了,有骑摩托的,还有开着面包车的,乌乌地往这边赶。”
“不是吧。”温亦弦在那头笑得头掉,捂着额头,“你们那也太好玩了。”
“对啊,然后大家全转身就跑了,抓着可是要罚钱的,2000块呢。”
温亦弦奇道,“那后来有抓到那个放炮的人吗?”
“不知道。”单郁看向夜空。
她在村里是个不讨喜的人,家长里短的,也没人会找上门来和她聊。
也不知道今年村里还有没有人再敢偷放炮了。
话说到这儿,基本也就该结束了。
今夜这么个特殊的日子,能占用温姐姐这片刻时间,听听温姐姐的声音。
单郁已经满足了。
谁知温亦弦却意犹未尽,不知是不是话匣子打开了的缘故。
她问单郁,“你知道过年放炮这么个习俗是怎么来的吗?”
单郁小时候就在村里的书屋看见过相关传说了,最近恶补各种史书人文也看了不少版本。
但她只是犹豫了半秒,立刻就接着温亦弦的话道,“我不知道。”
于是,温亦弦跟她讲了“除夕”的故事。
一只叫夕的怪兽出来欺负百姓,百姓便去求灶王爷,可是灶王爷也打不过夕,于是灶王爷又去找更厉害的救兵玉帝,为了讨好玉帝,灶王爷送了甜瓜,结果玉帝被灶王爷的甜瓜黏了牙,胡乱点头,嘴里说“黏”同年,于是就安排了年去打败怪兽夕。
洋洋洒洒一大通话,温亦弦说,单郁就静静地听着。
偶尔,能听到女人换气和偷笑的声音。
她便也跟着弯唇,不自觉偷笑。
温亦弦说道,“年打败了夕之后,教百姓们做炮仗,点燃后跟自己的法宝一摸一样,用来吓唬夕,让夕再也不敢来欺负百姓,这便是除夕放炮的由来了。”
说到紧张处,温亦弦绘声绘色转换着语调,像是一个尽职的故事姐姐,在哄自家妹妹。
故事说完,两人互道了声晚安。
单郁赶在温亦弦挂电话前问了句,“温姐姐,你吃了饺子吗?”
温亦弦:“没有。”
“哦……”单郁说,“那,你记得吃。”
自从普通话练好之后,她已经很少这样断句了,是刻在身体里的小习惯,只有在不自觉的时候才会出现。
她在犹豫,但她又想,温姐姐想吃饺子的话那自然随时有的吃。
温亦弦问,“你们呢?”
“我跟奶奶吃过了。”单郁抿唇,还是没忍住,“我包了温姐姐的份,可惜温姐姐在外面,要记得自己吃饺子啊。”
电话里沉默了一秒。
单郁正纳闷,想说温姐姐挂了吗?
那边突然又传来女人轻柔的嗓音,“那我回家吃饺子吧。”
单郁:“?!”
她有点儿死机了。
温亦弦在那头笑,笑过了才给单郁一个理由,“温姐姐也想你了。”
也。
因为,上次单郁先说过想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单郁:完了,我已经被撩废了。
温亦弦:其实这叫礼尚往来。
单郁:……神特么礼尚往来。
第28章
电话挂掉之后, 单郁在阳台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她想起还冻在冰箱里的那盘饺子。
单郁正要动身,突然看见面前窗户玻璃上倒影着的一个女孩。
女孩表情怔怔的, 唇角微微翘起。
单郁轻咳嗽了一声,抓起那只已经凝固了奶渍的玻璃杯往楼下跑。
边跑边想,温奶奶前两日才夸她,说她小小年纪特别稳重。
她这样子要被温奶奶看见肯定大跌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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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今晚温亦弦是没有打算回雪城的,下了节目已经挺晚,她和唐初雪约定好, 等结束了两人一起在酒店叫一桌饭菜过这个年,休息一晚, 明早再往回赶。
谁知言衿这个粘人鬼竟然跑来接唐初雪了。
“你不是要去德国那边吗?”唐初雪接了言衿的电话,拉着温亦弦往停车场走。
女人长身玉立,不知从哪个小店弄了杯咖啡, 斜靠在纯黑的车身上, 端着纸杯小口小口喝咖啡, “我怎么能让初雪一个人过年?”
“你在这耍风度给谁看啊?!”唐初雪走近后第一件事就是扯住言衿大衣上的连帽往人脑袋上扣, “大过年的穿这么单薄, 找骂呢。”
言衿被她喝了这么一句, 眼睛笑得更弯了, 还半真半假缩了缩身子, “呜, 好冷啊初雪。”
“……”
温亦弦觉得自己应该在车底, 不应该在这里。
“咳咳。”温亦弦抬手轻咳了几声。
唐初雪立马把言衿蹭来取暖的手丢一边儿去了,她好像现在才想起来自己还拽了个闺蜜过来,她先冷冷清清站在一旁,跟言衿拉开距离才回应言衿之前的话。
“我没一个人过年啊, 这不还有亦弦在吗?”
“……”
温亦弦不用扭头都能感受到言衿幽怨的目光。
“那我就先……”温亦弦想闪人,话还没说完就被言衿拽住了。
言衿顺手勾着她的肩膀把人往车里带,“温大明星来都来了,跟我们一道回去得了,路上还可以多个人聊聊天。”
大晚上谁要跟你们小两口聊天?
温亦弦表示抗拒,“那怎么好意思让言总亲自开车送我,不方便,不方便……”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连推带搡地她还是被那俩口子给塞车里去了。
温亦弦很郁闷,“你俩小别胜新婚非捎上我干嘛?我跟舒舒她们一道走挺好的。”
“你跟舒舒她们过年?”言衿握着方向盘开始倒车,从后视镜里跟她对视了一眼,“你说你这大老板缺不缺德,你不想回家过年人家打工的也得跟你耗这。”
“我已经安排了车子也让助理跟你助理对接了,你的工作人员在你和wendy还在节目组的时候就收拾东西回去了,虽然还是有点晚了,但人家也赶着过个好年。”
边说言衿还边开了音响,瞬时一首相当洗脑接地气的歌就炸了出来。
“打工人打工魂。”
“打工都是人上人。”
……
温亦弦微愣,言衿这个合作伙伴是真的够义气,她自然体会到了人的心意。
不过凭她和唐初雪、言衿的交情,此时说感谢的话倒生分了。
“喂喂喂,还能不能行了?”温亦弦捂住耳朵,嫌弃言衿的品味,“言总这是打算载着我们直接上建筑工地搬砖啊?”
车子热热闹闹地上了路。
不过那首《打工人打工魂》还是没放多久,言衿也受不了那闹腾劲,很快切了首抒情歌,把声音也调低下来,成了车里聊天的背景音乐。
长夜漫漫,话题转了又转,最终拐回温亦弦身上。
言衿在和唐初雪撒了几波狗粮之后,看了眼后视镜生无可恋的温亦弦,大概终于良心发现自己撒狗粮的行为不打厚道,“我说温大明星,您这单身上瘾是怎么的,人长这么大就愣是不想谈一场恋爱?”
“回回就这么点话。”温亦弦慵懒地靠在椅背,把新年祝福掉了,又特意挑了几个关系好的手打,在单郁的头像上停留片刻,还是选择了自己手打,之后才翻了个白眼回言衿的话,“您能换点儿新鲜的不?”
“哦,换个新鲜的,可以啊。”言衿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打,“那你跟你那小未婚妻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温亦弦云淡风轻地瞥了言衿一眼。
说曹操曹操就到,话刚落下,手机上就冒出了单郁的名字。
温亦弦说了句“我接个电话。”,车厢便安静下来。
等她挂了电话,前排幽幽冒出一句,“温姐姐也想你了。”
“……”
温亦弦不想搭理人的同时又觉得这语调挺熟的,跟她刚刚和单郁说话很不一样,就特别冷淡,她还没反应过来,很快又来了一句语调一模一样的。
“不怎么样。”
电话前。
——那你跟你那小未婚妻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
这下,连一贯安静的唐初雪都没憋住笑出了声儿。
“……”
温亦弦扶额,“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车子抵达温家大宅的时候是清晨六点多,单郁竟然在院子里。
女孩看见她们赶忙上来准备帮忙搬行李,然而搬了个寂寞,温亦弦的行李早让舒舒她们带回公司了。
言衿很大气,不忍见她两手空空而归,站在温亦弦后头轻轻一推,将人推单郁身上了,“喏,还剩了个。”
单郁猝不及防,但仍然将人接得很稳,两人抱了个满怀。
明明是温亦弦长途回来,单郁守在家中。
可抱在一起才发现,温亦弦比单郁热乎不少,她在车里虽然累,但一路都是吹的空调。
单郁却不知在这站了多久。
两人很快又分开,正要去骂那个恶作剧的家伙,一抬头那俩口子已经上了车。
言衿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冲单郁笑,“新年快乐啊小单郁,你的新年礼物刚刚已经顺利送达了哦。”
隐约还能听见车厢里另一人拍打言衿,“你不准捉弄我闺蜜亦弦。”
“……”
单郁跟对方也招了招手算是打招呼再见,回头便看见自家温姐姐一脸无奈的黑线。
她唇畔噙着笑意,心想,这个新年礼物我有点儿喜欢。
礼物本人还给单郁准备了个红包,单郁打开一看那数额根本不敢收。
姐姐给妹妹包红包,她们村里习俗也就是200块钱,那城里大气点1000块差不多了吧。
就算温亦弦大明星有钱,给个1w单郁也觉得勉强能理解,结果人给她包了8w。
“这不是作为姐姐给妹妹包的啊,这是弦音年底给员工的红包,按照助理那档给的,你舒舒姐她们比你这只多不少,毕竟你是兼职。”温亦弦不让她拒绝,“你倒提醒我了,作为温姐姐那份,我还没给你包。”
单郁连忙摆手,抓着大红包闪人了,“我去给你下饺子,温姐姐你快去泡个热水澡吧。”
等温亦弦洗过澡换了家居服下楼,单郁掐着点下好饺子出锅,给她端上桌。
白白软软、鼓鼓囊囊的饺子卖相极好,但单郁知道温亦弦不爱吃饺子,这女人偏好西式餐点,吃饺子纯粹吃个气氛。
“新年的第一顿饺子,是单郁包的。”温亦弦在餐桌落座,筷子夹起一只饺子,细嚼慢咽后说,“这份新年礼物我喜欢。”
单郁在旁作陪,一只胳膊搭在桌面,另一手握着手机把玩,“新年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