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觅抱着花,和程青然一起过去时,已经有人站在了她们要找的那座墓碑前面。
从侧面看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穿着黑色风衣,下面露出半截军绿色的长裤和黑色高跟鞋,身姿笔挺,不动如松,像是已经站了很久。
江觅和程青然十指交握的动作紧了紧,原本轻抿着的嘴唇,此刻绷得很直。
程青然察觉到什么,没问,跟着她缓慢的步子走了过去。
“阿笙。”江觅主动开口。
梁韵笙失神的目光闪了下,转过来时脸上带着温婉笑容,但少温度,“来了。”她说。
“嗯。”江觅抽出和程青然食指交握的手,俯身将花摆在墓碑前,随后抬眼,和照片里那位生命已经定格的和蔼女人打招呼,“梁阿姨,我来看您了,今天多带了一个人。”
江觅站起来,同梁韵笙一起介绍,“阿笙,这是我妻子,程青然。”
梁韵笙转身,朝程青然伸出右手,“久仰,程队长。”
“不敢当。”程青然回握住梁韵笙的手。
面对面的方向,程青然才完全确定梁韵笙风衣下穿的确实是军装,军人灵魂不朽的战袍。
只是,她的右手……几乎没什么劲儿。
两人握手只是一碰,很快放开。
梁韵笙看向视线凝固在程青然侧脸的江觅,笑问:“这就是你执意要进娱乐圈的理由?”
江觅赧然,没有正面回答,“还要谢谢你肯割爱,不然我也不可能那么快出现在公众视线里。”
“是你自己有实力,也肯吃苦。”梁韵笙婉言,“今天博士生面试,我先回学校了,改天有空带你妻子一起过来坐坐。”
江觅点头,“好。”
梁韵笙很快离开。
江觅的目光始终追着她,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重新握住程青然的手说:“还记得我拍的第一部 电视剧吗?”
程青然侧头,“《拂云山》?”
江觅看向梁阿姨的墓碑,深吸了口气,“那部电视剧的原作是梁阿姨,遗作。”江觅另一手攀上程青然的胳膊,声音低了很多,“我一不是科班,二没演戏经验,想从那么多优秀的人里脱颖而出很难,可我等不了两三年,太想你了。”
江觅抬头,笑容里没有太多对往事的叹息和伤感,“妈妈和梁阿姨是闺蜜,她不想看我整天闷闷不乐,就去找了阿笙,希望她同意出售梁阿姨遗作的版权。梁阿姨是很优秀的作家,她的遗作捧红了很多人。”包括用最短的时间把她送到程青然‘跟前’。
“你微博里那句‘对不起,谢谢你’是对梁阿姨说的?”程青然问。
江觅眼里涌起愧色,“我不该为了自己去打扰已经过世梁阿姨,更不该挑在阿笙最难的时候。”
“她……”程青然欲言又止,沉吟片刻才又开口,“她是军人?”
江觅摇头,“军医大教授,应该有衔,不清楚,我和她其实不熟,只知道……”江觅顿了顿,“只知道她本来可以在医学界大放异彩,却在研究生毕业那年,因为异常意外伤了外科医生视为生命的右手。拿不了手术刀的她选择继续读博,毕业后留校当了老师,现在应该算是军医大年轻一辈里的翘楚了吧。你刚应该有听到博士面试,她很年轻,但已经是博士生导师了。”
程青然不知道梁韵笙身上发生过什么,无法感同身受,她只疑惑江觅说最后那句话时的语气是不是过分激动了点?
“你很崇拜她?”程青然不紧不慢地问。
江觅没察觉出来异样,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阿笙很厉害,伤了右手之后她一下从天之骄子变得一无所有,能在短短几年内重新开始,在科研领域站稳脚,真的非常不容易,换做是我,肯定做不到。”
程青然笑而不语。
江觅说到兴头,完全忽视了程青然笑里的内容,兀自补充道:“而且,你不觉得阿笙穿军装很帅吗?”
“女人不应该说美?”程青然淡淡反问。
江觅两手抱着程青然的胳膊,笑得娇俏,“女人的帅不是男人那种硬朗的帅,是柔中带刚的惊艳。我有幸去听过一场阿笙的公开课,她穿着军装,站在台上从容不迫的样子太吸引人了。”
程青然带笑的目光昏暗不明,“你好像很喜欢军装?”
“很多的女孩应该都喜欢吧。”江觅拧着眉头思考,“再加上我小时候经常被欺负,情结可能更深一点,我那时候每次回家经过军区管理处,都会盯着在门口执勤的岗哨看很久,幻想着他们有一天会从天而降,把那些欺负我的人全部抓起来。”
说到这里,江觅总算想起了程青然,下巴搭在她肩头,笑盈盈地说,“后来你出现了,我就不用幻想了。你在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怕。”
程青然抿唇微笑,别扭得很,“不如你那位穿军装的阿笙。”
“……”江觅怔愣几秒,反应过来,踮起脚亲了下程青然,笑容里满是狡黠,“程程,你现在真的很不可理喻,怎么什么醋都吃?不过,阿笙确实是弯的,不然本来很坚定的她也不会在知道我是为了喜欢的女生时松口,把母亲的遗作拿出来任人品评。”
程青然眉梢轻挑,一言不发地看着江觅等下文。
唔,看着好吓人。
江觅不敢继续卖关子,抱着程青然胳膊的手滑下,再次与她十指相扣,“好啦,不逗你了。阿笙心里有人,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抽王八就是我跟她学的。”
程青然仍是不语。
江觅惊讶,“你不会是想让我当着梁阿姨的面发誓吧?”
程青然对答如流,“发吧。”
江觅,“……”
江觅难以置信地看了一会儿程青然,忽地笑了,拉着她的手站到墓碑前,弯着腰,柔声和梁韵笙的母亲说:“梁阿姨,你不用担心阿笙,她有着落了。我也是,我爱的人小气又计较,可她的眼里、心里满满当当都是我。”
————
从墓地回去后,两人又开始各自忙碌。
程青然先前推行的制改效果非常好,她也因此升了职,飞行任务虽然没有减少,但排班基本都在白天,晚上可以正常回家。
下午开完会,程青然和韩博涛一起往办公室走,聊到自家小女儿,韩博涛随口问了句,“你最近有没有时间?”
程青然,“有事?”
“这不是换季了么,想给曼曼添几身衣服,她现在正在发育,什么事都不愿意和我说,就看你有没有时间带她去逛逛。”
“行啊。”程青然一口答应,“我的排班你知道,曼曼那儿什么时候方便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没问题。”韩博涛觉得闷热,抬头看向天边黑压压的乌云说,“一会儿也没什么事,你直接下班吧,别赶上暴雨。”
“不着急,我等下要回趟宿舍。”
“回宿舍干嘛?”
程青然低头扫了眼自己身上的飞行制服,目色加深,“没什么。”
韩博涛抬抬眉,没多问,到了路口和她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整点下班,程青然先回了宿舍,拿出熨帖的西装制服换上,还打了领带。
等她到家刚过六点半,江觅正在做蛋糕,见程青然回来,用手背蹭了下掉在脸侧的头发,开心地说:“今天这么早?咦,还穿了制服?”
“嗯,怕一会儿打雷,下班直接走的。”程青然言简意赅地回答,走过去从后面抱着江觅,亲昵地亲了亲她沾了面粉的脸颊说,“怎么想起来做蛋糕了?”
江觅支吾,“就,想吃了呗,喂,痒啦。”江觅侧身躲着在自己脖子里乱嘬的程青然。
程青然听而不闻。
糊里糊涂间,江觅后腰抵上桌沿,润泽的唇瓣覆上一片火热,带着强势的入侵。
江觅被程青然压着,动弹不了,呼吸间尽是她潮热的气息。
舌头很快跟她搅到一起,呼吸越来越短。
亲到耳后,程青然吮着江觅的耳垂,哄她,“帮我脱衣服。”
江觅两手掐在程青然腰侧,一时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往常,这些事根本轮不到她。
僵持几秒,江觅松开手往上摸索。
摸到了程青然衬衣的纽扣,再往里,是她帮她挑的内衣。
程青然笑了声,拉出江觅的手放于领口,在她耳侧低声说:“先摘领带。”
潮热的耳语像烟花在耳边炸开,江觅心脏剧烈地跳动。
她一手紧抓着程青然的衣服,一手移到她的领带上,轻轻拉下。
华如丝的触感从指尖缓缓滑过,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
随着一声惊雷,领带掉在地上,江觅情不自禁地攥紧了程青然的衣服。
灯光下,两道影子紧密纠缠在一起,起起伏伏,比突然落下的暴雨还急。
……
结束,程青然以唇磨着江觅发干的嘴,问已经没力气睁眼的她,“喜欢她的军装,还是我的制服?”
江觅脑子里烧着的那团火还没有熄灭,听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一声敷衍的‘你’换来的不是温柔相拥,而是她求也求不来的‘停’。
至此,江觅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
谈恋爱的时候,她是程青然捧在手心的宝,喜乐愠怒全随她,说一不二;结婚了,她是她放在心尖的妻,仍可以在她面前肆无忌惮,但有了身份的约束,就不能再说别人一句好。
真的好小气。
对吗?
第157章 番外2
竖日清晨,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床上,在亲密相拥的两人身上笼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温暖又恬静。
江觅难得先程青然一步醒来,眯着眼瞧了她半天,怨怼地嘟囔,“折腾?现在知道累了吧,啊!”话没说完,江觅尖叫一声,被程青然箍在身后的胳膊压进了怀里,“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她闭着眼说,晨起的声音低哑有质感,听得江觅耳朵发痒。
江觅舔舔发干的嘴唇,没反抗,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着,眼睛一闭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等她再次醒来,床侧已经空了,静谧卧室里不见程青然的踪影。
目光往远了游,飘窗上着了一个人,安静地伏在案几上写字——身侧落着大片阳光,长发乌黑柔顺,眼睛清利有神,即使没笑,人也显得温柔明媚。
江觅贪恋地看了一会儿,压不住唇角上扬的弧度,“喂,窗边那个是谁家的小美人?”
程青然闻声放下笔,转头对上江觅,一笑醉人,“你的。”
“哈哈哈。”江觅满意了,藕白胳膊压在被子上,眉梢眼角笑意明亮。
程青然赤脚走到床边坐下,熟练地俯身亲了亲她,“今天去不去爸妈那儿?”
江觅笑意敛去,翻身平躺,一副生无可恋地模样盯着天花板说:“不去了,我妈要是问起来就说我腰酸背痛,走不动路。”真的,这会儿只是从床上爬起来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呵。”程青然轻笑,这是在用实际行动责怪她昨晚太过分了?
江觅愤愤难平地等程青然一眼,手抬起来,想让她拉自己。
不经意看到手腕上没褪下去的红痕,脸上一热,匆忙藏回了被子里。
领带绑手腕?什么癖好!
她不就很可观地评价了几句梁韵笙吗?至于这么挟私报复,小肚鸡肠?她以前真的太小看这人了!
“一分之内不要和我说话,更不要让我看见你!”江觅躲在被子里,凶神恶煞地说。
程青然一动不动,将盖住江觅下巴的被子往下掖了掖,唇上笑容不减,“理性评价你昨晚的反应,不也挺喜欢的?”
江觅,“???”
好吧。
新鲜感肯定有,尤其是缠着领带的手被程青然压住,俯身在她耳边,一声声‘姐姐’叫她的时候……
江觅不敢继续往下想,后来的每一个画面都能让她面红耳赤到把自己烧起来。
偏巧,程青然最爱看她不好意思。
程青然的手从被子一侧伸进去,握住江觅的手腕揉了揉,“还疼?”
“……”真的不想说话好吗,“不疼。”又不是真绑,她想挣脱的话,稍微使点力气就开了,那时候顺程青然的心意,其实也是为自己的情难自禁。
“嗯。”程青然结束给自己招‘恨’的话题,转而道,“我去放水,泡个澡能舒服点。”
江觅‘唔’一声没拒绝。
身上确实还挺酸的。
程青然起身去了浴室。
很快出来。
外面,江觅躺得正舒服着,叫不动。
“你抱我啊,抱了我就去洗。”江觅理直气壮地提条件。
程青然倒也不含糊,尤其听话地掀开被子,给她了一个稳稳当当地公主抱。
酸软身体入水,江觅舒服地闭上眼睛哼哼。
程青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蹲在旁边,用被水沾湿的手掌圈着江觅细瘦的腕子说:“水温合不合适?”
“还行。”江觅睁开眼,侧身过来,懒洋洋地趴在浴缸边上抠程青然睡衣的领子问,“气消了?”说话的江觅视线落在程青然脖子里,瞧见她生理性吞咽时在那处扯出来的漂亮线条,才平复的心跳又开始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