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许你倾城(娱乐圈 GL)-第24章
传统有酸奶
3 年前

  曲清澄笑着制止:“别吵别吵,要是吵到其他班被投诉到教导主任那儿,就看不成了。”

  曲清澄让班长帮忙把投影仪的大屏幕降下来,连上自己的电脑。

  “关灯。”

  屏幕微弱的亮光,点亮还没来得及走开的曲清澄的脸。

  那部无比著名的电影,祝遥只看过一次,后来跟曲清澄分开以后,就刻意回避似的再没看过了。

  很多情节已在记忆中变得模糊,张冠李戴的理解在朋友聊天时变成笑料,那时已经变得很有名、外出吃饭必须戴口罩的祝遥,躲在口罩后安静微笑。

  脑海里想起电影中唯一让她记忆犹新的镜头。

  高二看电影的那晚,祝遥的全部注意力就是被那个镜头吸引走了——

  女主丝缎的睡衣,从肩头缓缓滑落。睡衣墨黑,更衬得女人肌肤泛光,天地间所有的日月星光,混乱了时间的意义,都被那弧线完美的肩膀采撷藏纳。

  祝遥只看了一眼,就从屏幕上移开了目光。

  如同曲清澄生日那晚在纹身店,祝遥也只看了一眼,就从曲清澄的背影上移开了目光。

  老实说,电影里女主的肩膀,和曲清澄的肩膀一点也不像。女主是健美丰腴的,曲清澄是洁白纤瘦的。

  唯一相同的是缎子似的肌肤泛出的那点光,似要把祝遥心底一直掩藏的什么东西,悄悄引燃。

  祝遥是绝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的,移开目光后,做贼心虚的看了曲清澄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她愣了。

  曲清澄抱着双臂站在教室最后,靠着墙,怔怔盯着电影屏幕,旋即,又把眼神移开了。

  祝遥发现了一件事——

  曲清澄移开眼神的情态,让她觉得无比熟悉,因为跟刚才她自己移开眼神的样子太像。

  那电影镜头,将要在曲清澄心中引燃的又是什么?曲清澄不敢面对的,又是什么呢?

  ******

  月考的成绩全部出来以后,要开期中的家长会了。

  祝遥跟祝映岚打电话:“很忙的话不来也可以……”

  “你疯了么?”祝映岚吼:“你明年就高三了,我无论如何都会来的!”

  其实祝遥不知道如果祝映岚来学校,会不会又做出什么让她窘迫到想找地缝的操作,她不知道是厌烦的感觉更多,还是高兴的感觉更多。

  挂了电话,才发现还是高兴的感觉更多。

  心里那些如充满二氧化碳可乐里的小气泡,又咕嘟咕嘟冒了出来。

  家长会上发生了让祝遥“想要保护曲清澄”的第三件事。

  下午家长会快开始的时候,祝遥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想着祝映岚会不会又临时爽约,这时她接到了祝映岚的电话,说分不清方向非要祝遥去校门口接。

  其实哪里分不清方向呢,祝映岚那么精明的人,教师节时不是妥妥找到了曲清澄的办公室。

  祝遥更愿意把这理解成妈妈难得的一次撒娇,嘴里抱怨着“怎么这么麻烦”,一边还是匆匆向校门口走去。

  心里可乐般的小气泡又冒了出来。

  却在看到一个身影的时候猛然间集体破裂。

  祝遥浑身发凉,来不及走到校门口就往车棚猛跑,把自己那辆自行车拎出来向校门口猛骑。

  对身后保安“同学学校里不让骑车”的呼喊置若罔闻。

  骑进校门口,刚刚那个让祝遥浑身发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祝遥骑着车猛冲过去——

  黑皮衣,高筒靴,妩媚的长卷发垂在一边肩头,随便一撩就是风情万种。

  飞快骑着车的祝遥双眼发红——

  这不是杨晟涵么?

  杨晟涵竟然跑到学校来找曲清澄了?

  ******

  多年以后回想起来,祝遥不知是因为自己十七岁的无知、尚不能理解成人世界里有很多蝴蝶效应的东西,还是因为自己本性的怯懦。

  当时她以为无比正确的“想要保护曲清澄”这个决定,事后看起来是无比错误的。

  以至于让成年后的她和曲清澄多走了许多弯路。

  只是那时十七岁的祝遥,凭着少年人独有的一腔孤勇,对着杨晟涵猛冲过去。

  她还没有疯到要骑车去撞人,只是对准了与杨晟涵一个擦肩的距离。

  校园里为了迎接家长会刚刚洒了水,在深秋的温度里没那么容易干,在水泥地面上积出一个一个的小水洼。

  祝遥猛冲过去的时候,小水洼带灰的积水全部溅起,向杨晟涵浅色的牛仔裤和垂落的衬衫飘带飞去。

  “搞什么啊?”杨晟涵的抱怨刚出口,就看到刚从她身边飞驰而过的少女整个人向路边栽去。

  红澄澄的血,一滴,两滴,从少女蹭破的手掌,滴在水泥灰的地面,又很快被吸收,变得暗红一片。

  少女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眉角也蹭破了一块,露出鲜红的血肉,以至于本来清秀的脸,变成透着诡异。

  杨晟涵吓了一跳:“没事吧?”

  她过去扶人:“伤到骨头没有?”

  旁边一个被压扁的可乐易拉罐,不知谁扔在这里的,就是让少女狠摔一跤的罪魁祸首。

  少女坐在地上尝试活动了一下手脚:“骨头应该没事。”

  杨晟涵问:“能走吗?我送你上医院。”

  祝遥想起祝映岚还在学校门口等她:“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妈,我受伤了……”

  电话里祝映岚的责骂过于尖锐,以至于跟祝遥隔着一步的杨晟涵都听得一清二楚:“什么?骑车轧饮料罐子上了?你怎么那么笨呐!”

  下一句却还是:“你在哪啊,等我过来找你!”

  杨晟涵看眉角淌血的少女挂断电话,笑了一下,觉得这场景越发诡异起来。

  匆匆赶来的中年女人一头棕黄的头发,面容与坐在地上的少女五成相像,可在那精明表情的包装下,又显得不那么像了。

  她看着蹲在祝遥身边的杨晟涵,上来就指着鼻子问:“你害我女儿受伤的?”

  杨晟涵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无辜,实打实是这少女莫名骑车向她冲来,还溅了她一身水。

  祝遥:“妈,是我自己骑车不小心……”

  “就数你笨!脑子不清楚手脚也笨!跟那祁胜军一模一样!”女人一边骂一边又赶紧蹲下:“能站起来吗?我车就在外面。”

  祝遥又缓了一下,在祝映岚的搀扶下挣扎着爬起来,杨晟涵也想来扶,被祝映岚一把狠狠打开。

  杨晟涵抱起双臂站在一旁笑了一下。

  她见过祝映岚这种女人,被生活逼成一只尖锐的刺猬,面对任何外界的刺激先用刺怼上去,柔软的腹部早已连她自己都忘了如何安置。

  祝遥忽然说:“一起去吧。”

  杨晟涵:“嗯?”

  “怎么说我也是为了躲你才受伤的……一起去吧。”

  杨晟涵爽朗一笑:“行啊,该赔钱我赔钱呗。”

  祝映岚瞪她一眼:“这是赔钱的事么?”扶着祝遥走了。

  杨晟涵回头望了教学楼一眼,对着母女俩的背影,跟了上去。

  ******

  坐在祝映岚车里的祝遥,心里是很感谢这次受伤的。

  她的本意是溅杨晟涵一身脏水,如果杨晟涵很在意自己在曲清澄面前的形象,肯定不会就那样出现在曲清澄面前。

  可如果杨晟涵像上次在R西餐厅一样、是气势汹汹来找曲清澄吵架的呢?如果杨晟涵根本不在意衣服脏了这种小事呢?

  祝遥也还没想好该怎么办,她满心里想着学校前天发生的一件事,自行车就撞在了可乐罐子上——

  “听说了么?高三有个老师被开除了。”

  “啊为什么?临阵换帅不是兵家大忌么,怎么高三的老师还临时被开除?”

  “说是评职称的论文有抄*袭嫌*疑什么的,其实啊……”

  “什么什么?”

  当被压得无限低的“同*xing*恋”三个字,在一阵故作惊讶和倒吸凉气的“真的假的”声中传入祝遥的耳朵。

  祝遥低着头捏着手机,耳边响起的是曲清澄在R西餐厅对郑先生说的三个字:“对不起。”

  祝遥在想曲清澄到底明不明白她面临的是什么?

  在这个同xing关系已见怪不怪的时代,大街上卿卿我我的勾手甚至失去了惹人瞩目的吸引力,可一旦这样的关系发生在体*/制内,又或者被老一辈人发现跟自己的儿女切身相关,那又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番局面了。

  曲清澄是知道的吧。

  毕竟她从没在学校里有过任何表示。

  祝遥的脑细胞在一阵惊讶刺激中显得过分活跃——

  祝映岚说:“就算违规被查,是曲老师被罚又不是你被罚。”违规,违的是什么规,曲清澄进了体*/制内,处处都是不能逾越的红线。

  除了私下收*礼,更严重违规的下场,祝遥已经看到了。

  她又想起曲清澄晚自习时回避电影屏幕的那一眼。

  那时商晓冉笑笑的走到祝遥的桌前来:“发什么呆呢?”

  祝遥抬头看一眼,那条紫色的皮筋在商晓冉微卷的马尾商闪闪发亮——

  “祝遥你是真的不在意任何人么?”

  “那曲老师呢?你也一点不在意曲老师么?”

  这时司机不知轧上一个什么东西,车身猛烈颠了一下,被祝映岚大骂:“一个两个的都不长眼啊!怎么都乱轧路上的东西?”

  指桑骂槐以后回头瞪了祝遥一眼。

  当看到祝遥一脸傻笑以后,骂咧咧问:“你是不是流血流傻了?”

  祝遥在心里想:意外撞到可乐罐子受伤这件事真是太好了啊。

  她在曲清澄未能发觉的月之阴面,不露声色的,带走了可能炸伤曲清澄的地雷。

  ******

  外科医生看到祝遥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年轻轻的小丫头怎么摔成这样?不怕破相啊!”

  祝映岚在一旁说:“她没脑子呗!”

  手还扶着祝遥的肩,怕她坐不稳似的。

  祝遥往后面靠了靠,一点点身体的重量,倚在祝映岚身上。

  这是她感谢这次受伤的第二个原因。

  当责骂和沉默变成她和祝映岚之间的交流方式。

  当祝映岚打她的那一巴掌变成母女之间唯一的身体接触。

  十七岁的骄傲的别扭的不知如何表达的自己,该如何若无其事走上去挽住祝映岚的手臂。

  撒娇哭闹说“不要走陪陪我”是五岁孩子才有的特权,祝遥的这项技能早已在黑漆漆、空荡荡的房子里蒙了灰。

  遗失在十年疏远的岁月中,再无施展的可能。

  直到今天祝映岚在“受伤”这个借口的掩护下扶了她一路,她才发现——

  在那层层叠叠恼人的香水味后,祝映岚身上那种类似于桂花甜甜的气味,这么多年都没变。

  那种她小时候在外婆家就开始闻的气味。

  ******

  医生在给祝遥包扎时“恐吓”她:“下次骑车千万小心啊!你看你这次包扎,要剃掉眉毛的!”

  祝映岚开始真的担心起祝遥留疤的问题来,问医生:“怎么办啊?”

  “我吓小丫头的啦。”医生说:“最多眉毛里留一个小点,不会很明显的。”

  医生的专业判断是对的,当祝遥这次受伤痊愈以后,眉毛也逐渐长了回来,祝遥对着镜子,发现只在眉尾的位置,留了个白澄澄的小点。

  少了两根眉毛,也不知以后会不会在长。

  后来,离开曲清澄的那些漫长岁月给了她答案:那丢失的两根眉毛,伴着祝遥那次可笑又凄惨的受伤,彻底失踪,再也没有长回来。

  这本来无足轻重的小小缺陷,在后来祝遥成为一个炙手可热的明星后,显得严重起来。

  无数化妆师抚过祝遥的眉毛,语带遗憾的说:“这里怎么有个缺呢?”

  他们觉得祝遥清秀又倔强的面孔,不化妆比化妆还好看的,唯独眉毛里这道小缺口,像白璧微瑕。

  经纪人毛姐曾经提议:“要不去纹两根眉毛?”

  这样祝遥作为她手下颜值最能打的艺人,去参加那些素颜卸妆的节目完全没在怕的,买个“神颜艳压”的通稿妥妥的。

  祝遥对着镜子摸摸自己的眉毛:“不用了吧。”

  “我还挺喜欢这个小缺的。”

  毛姐瞪她:“你有病啊?漂亮烦了啊?”

  祝遥只是笑。

  无法说出口的理由是,她觉得眉毛的这道缺口像一枚小小勋章,是她在青春岁月里为曲清澄战斗过的隐秘佐证。

  她以自己的方式保护了曲清澄,哪怕带着血淋淋的伤。

  ******

  祝遥的检查报告出来,医生的宣判让祝映岚稍微安下心来:“骨头没事。”

  杨晟涵在一边接电话:“嗯……嗯……上次那混响和回声加得不太对味……重录呗,花点钱没事……我这有点儿事,弄完我马上过来。”

  她挂了电话,祝遥问:“你是歌手啊?”

  杨晟涵笑一下:“玩乐队的。”

  “主唱?吉他?”

  “我玩贝斯。”

  “乐队找你?你去忙吧。”

  “你这儿检查差不多了是吗?”杨晟涵看一眼诊室里对着医生絮絮询问的祝映岚:“医药费多少啊?我结给你。”

  “不用,本来也不是你害我受伤的。”

  “怎么回事?”杨晟涵笑:“刚才不还说是为了躲我才受伤的,才把我拉来的吗?”

  祝遥:“我仔细想了想,不是你。”

  “你这小孩儿真是……怪怪的。”杨晟涵塞给祝遥一张名片:“那我真走了啊,有事儿就联系我。”

  祝遥点点头。

  望着杨晟涵的背影,回想她刚才用老邶城腔说“你这小孩儿”,祝遥满脑子都是曲清澄软糯温柔的南方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