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追妻攻略(GL)-第45章
小先生
3 年前

  他一声怒斥,惊醒大半人。

  花了不少门路得来的虎崽就这样被打死,驯兽师们面露不忍。

  侍者听从命令上前,清和侧身挡在兽笼外:“人先招惹的它,怎的反要它因人之过丧命?它先前很乖,并无伤我之意。”

  她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园主暗道自己没赌错,他也舍不得好好的虎崽糊里糊涂死了,当即感恩戴德朝地沈大姑娘赔罪,直说自己看护不周。

  他捡着好听话讲,再强势的人都得退让一步,何况清和本就喜欢虎崽。

  “池小将军……”园主欲言又止。

  池蘅眉目极冷:“错不在它,你无需为它赔罪。”

  她击退猛虎在先,降服猛虎在后,这会兽笼里的虎崽还耷拉着脑袋瑟瑟发抖,天生山林霸主,此刻可怜兮兮地连家猫都不如。

  园主见多识广,几十年来这样的情况还是头一回见。

  池三公子无论武功还是自身威势都令人心生敬畏,他态度近乎虔诚,若非池蘅年少,他甚至绷不住发软的膝盖。

  “三公子……三公子大义。”

  “我这算什么大义?”池蘅心口憋着怒火,冷笑:“谁家的孩子不懂事?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晓事?给小爷滚出来!”

  她气狠了,笑容既冷且艳,恰如一身红白衣饰,白袍胜雪,红裘似火,极端的两种颜色同时被穿出极冷极艳的味道。

  少年人怒发冲冠,清和一只手不知何时捂在心口的位置,眼里除了散发魅力的阿池,再也容不下其他。

  就听“哇”的一声,小将军瞪眼吓哭小孩。

  小孩七岁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声很快招来家里的大人。

  “大哥……呜呜呜,大哥……”

  十七、八岁的年轻书生急慌慌赶来,见了阿弟哭得凄惨,怒从心起:“幺儿,谁欺负你了?!”

  “嗤。来这的都是为了玩,谁有闲心欺负一个毛头孩子?你是他大哥,怎的不问问你家阿弟方才闯了多大祸?”

  男子匆忙抬头,迎上她清寒薄怒的眼,倏地一惊:“三、三公子?”

  “我不与你废话,你家阿弟顽劣,拿银子砸虎,虎崽受惊暴起差点伤了我家姐姐,这笔账怎么算?是你亲自教弟,还是我来帮你?”

  她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男子圣贤书读多了读得脑袋迂腐,一听三公子要他对七岁大的弟弟‘下毒手’,大惊失色:“这怎么行?稚子无辜,纵是做错事也是无心之失,再者——”

  他看向清和,看清那副美貌,脸色顿时羞红:“再者沈姑娘安然无恙……”

  “我阿姐无恙是她福大命大身边有我,你脸皮是有多厚,她无恙,也能成为你推卸责任的理由?”

  池蘅懒得和他多费口舌,上前两步将稚子提在手上,掌下用力啪啪打其臀部五下。

  “前两巴掌,是为我姐姐打的。后两巴掌,是为我自己打的。最后一巴掌,为笼中无缘无故被砸又被打的虎崽打的,它好端端挨我一拳,不也是无妄之灾?”

  五巴掌打完,男孩子屁股高高肿起,喉咙嘶哑,哭得快断气。

  男子被她‘粗鲁’的举动惊得说话磕磕绊绊:“他、他还是个孩子,你怎可如此?”

  “我怎么就不能如此?孩子害人便不是害人?怎么,我竟不知,大运朝的王法原来跟你姓?”

  “你、你——”

  放眼天下,谁敢说一朝之王法跟着自己姓?那无异于谋逆重罪。

  池蘅一语堵得他哑口无言,惊惧退走,众人看了场热闹,不免心生唏嘘。

  方才凶险的一幕历历在目,虎崽被砸之前老老实实被顺毛,沈姑娘纯粹遇见飞来横祸。

  只是,没想到池小将军和人私奔一趟,再回来处理事情有条不紊,下手不留情,看起来还是犯浑,打人前后却也学会讲道理了。

  从前小将军讲拳头不和人讲道理,这会开始讲大道理了,嘴皮子比刀还锋利。

  不知和谁学的。

  打了人,保管那臭小孩屁股肿上半个月,池蘅心气犹不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在他那么大,犯了错早被爹揪着打了。这才哪到哪?惯得!”

  清和安静听她发牢骚,从驯兽师那里接过鲜肉条喂给可怜挨揍的虎崽。

  老虎崽乖巧如猫,有池蘅在这,基本被迫放弃了身为猛虎的尊严。

  人群散开,愈发衬得此地清静。回想起之前的凶险,池蘅后怕道:“婉婉,你可还好?”

  “我为何不好?有你为我出头,还有虎崽被我撸毛,阿池,你快摸摸,它的皮毛好光滑。”

  “……”

  虎崽在池蘅注视下虎躯颤抖,瞧着对方模样谨小慎微地咀嚼鲜肉条,清和搂过虎头,嗔看池蘅:“你别吓它。”

  老虎崽子拼了命想往婉婉怀里钻,小将军冷呵:“它的毛真有那么好摸吗?”

  她伸出手,虎崽发出嗷呜求饶声。

  离开【兽园】时,池蘅怀里抱着一只个头堪比大狗的小白虎。

  虎崽野性难驯,又差点伤人,园主不敢再养,遂以“此兽已被三公子驯服,上天注定它会是您忠诚伙伴”为由,好话说尽,哄得她一脸嫌弃地买下这只十月大的崽子。

  虎崽子以为逃得一命,哪知到最后也难逃被此人抱走的命运,吓得四肢发软,怎么拖都拖不动,最后没法子,仗着一把子力气,小将军抱虎出门。

  清和一路上没少调笑她:“你看,它是不是很乖?以后没准还可以当坐骑呢。”

  “那它得长很大才行。”抱了半路抱出感情来,池蘅摸了把虎头:“精神点,别弄得像是我欺负你似的。”

  虎崽嗷呜一声,大眼睛溢满委屈。

  “蠢样。”池蘅哈哈一笑:“大蠢猫,乖,以后本将军疼你。”

  她出钱买下这头虎,未尝没有后悔出手太重补偿它的意思。

  因她们的缘故此虎被园主拒养,若还留在那,保不齐要受冷落,堂堂虎大王活得不如没家的犬类,那也太过折辱。

  “婉婉,你看它,我该给它起什么名字好呢?”

  小将军不知想到什么,自顾笑了出来:“就叫做【大猫】好不好?简单,好记,要不然叫做【肥雪】,你看它之前啃肉条的架势,以后长大肯定是只肥虎,它毛是白的,不错,这名字很贴切。”

  清和笑她欺负虎崽没够:“还是【飞雪】好了。”

  “好,反正两者喊起来没差多少。”

  当日,小将军抱虎与未婚妻约会成为盛京城一大奇观。

  有亲眼见过虎崽如猫儿卧在人怀里的,大为惊奇,慢慢坊间传出池家三公子前世定为一员虎将的猜测。

  消息传到皇宫,已经带了些许离奇色彩。

  御书房,金丝雀笼新养了只鸟,赵潜好整以暇地逗弄,从头到尾听完今日【兽园】发生的事,他双眉压低,沉吟半晌:“命他们将另一只虎送来。”

  “是。”

  大监不敢多嘴问陛下要虎何用。

  宫人很快下去传话,皇命在身,没人敢教陛下久等。

  【兽园】最后一只成年虎被带进宫,文弱的陛下挥斥众人,确保精金打造的笼子锁得严严实实,大监领着人退去。

  成年虎盘踞兽笼,淡金色的眼睛不屑一顾地瞧着当今君王。

  赵潜忽的一声暴喝:“跪下!”

  白虎无动于衷。

  赵潜一怔,恼怒:“孽畜!敢瞧不起朕?跪下!!”

  老虎不耐烦地甩甩粗长的尾巴。

  接连试了几次,根本没有传言里池家子训虎的神异,他微眯眼:“道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50章 、我是女子

  帝王多疑,尤其是旁人能行而自己不能行的时候。

  赵潜眼神阴鸷地盯着笼中困兽:“昔年高.祖发迹前曾入山林避难,山中野兽环伺,甚危。高.祖饥寒交迫,适时有猛虎近前虎视眈眈,危机关头,高.祖一言呵斥猛虎,神威仿佛天降。

  虎伏,是为天赐鸿福,帝运初显。

  高.祖靠此虎在深山度过两年,入夜抱虎而眠,白昼驱虎捕猎,忍辱负重,终成霸业。朕忝为高.祖之后,一国天子……”

  天子尚且不能使虎屈服,池蘅凭何能?

  赵潜心情糟糕透顶:“道长,你为何不语?是也觉得朕在犯蠢吗?”

  他沮丧地瘫坐兽笼前,面无血色:“道长,你告诉朕,朕失天眷了吗?”

  “……”

  御书房寂静,赵潜垂头自言自语:“否则兰羡之为何会死?

  朕为他沐浴焚香,虔诚祈福,到头来朕要护的人死了,朕想杀的人活着,不仅活着,还能以势降虎。道长,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太没用了?”

  不知过去多久,一身浅黄道袍的男人立在他身前,消瘦的身子缓缓下蹲:“陛下。”

  “道长,莫非池蘅就是咱们要找的人?”赵潜抓住他手臂,神情癫狂恍惚:“可是不对啊,池蘅是男子,怎么可能是上天昭示的女帝?”

  他猛地变脸,凶狠咬牙:“上苍不公,天无二日,何以帝要有二星!?天不公,天不公!”

  “陛下,陛下冷静。”

  一只干枯的手轻拍他肩膀。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赵潜终是安静下来。

  良久,他疲惫一叹:“道长,朕又失态了。”

  十四年前双星临世,陛下入夜发噩梦,醒来患有疯癫之症,十四年过去,疯症愈重。

  “陛下切勿思虑过重,【龙门】始终站在陛下这边。”

  “朕知道了。”

  赵潜用半刻钟恢复帝王风采,前后之差,判若两人。

  他整敛帝袍,清隽斯文的气质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正常许多:“朕一日是帝王,这天下就还是朕的!朕死了,朕的儿子会成为下一任皇帝,千秋基业,代代相传。

  这天不公,遣一女子夺朕之权,幸有【龙门】相助,道长,朕还没输,对吗?”

  “是,陛下富有四海,权臣再强,天下终究姓赵。”

  “没错。”赵潜幽深的眼睛闪现狂热:“朕还没有输。”

  安抚好他的情绪,稳住他的疯症,被称呼为‘道长’的男人拂袖隐匿。

  “来人!”

  大监应声而入。

  “斩杀此虎!”

  帝王一怒,虎啸不绝。

  “飞雪,飞雪!”池蘅抱在怀里的虎崽忽然躁动,她用力抱住不让它逃脱,心下讶异:“姐姐,它这是怎么了?”

  清和定睛看去,只见幼崽双目含泪,又听其声甚悲,不知怎的想起‘羊羔跪乳’一事。

  动物尚且有情。

  她思忖须臾,眸色复杂地望向皇城方向。

  阿池在【兽园】一拳一喝降服猛虎,当时她就隐隐生出不妙的预感。

  古往今来,上位者但凡心眼小一些,疑心重一些,便容不得比自己强的。

  更别说史书之上还有‘高.祖降虎,得天相助’的实例。

  料想【兽园】仅剩的那只成年虎已发生不测。

  她不忍直言,长睫低垂:“【飞雪】颇有灵性。”

  虎崽消停,霜打的茄子窝在新主人怀里,无精打采。

  池蘅品味几番‘灵性’二字,心口一跳:“是那只虎——”

  她闭上嘴,余光谨慎地打量四围。

  这里不安全。

  说不准她们二人从出门到现在行踪都在人的窥探之下。

  视线交错,清和柔声宽慰:“回将军府罢。”

  池蘅抱着虎崽闷闷不乐:“去你家还是我家?”

  “你家。”

  小将军眉眼泛喜:“去我的【明光院】,我好好招待招待姐姐。”

  比起池蘅幼时动不动往【绣春院】跑,清和很少踏足【明光院】。

  早前不知阿池身份,她未曾多想,如今知晓她身份,想来池夫人拦阻她入院,是为遮掩阿池女儿身,怕被她撞破,心存防备。

  她扬眉浅笑,故意问道:“你院子里没有什么我不能见的?”

  池蘅抚摸虎头的动作一顿:“能有什么?我难道还能瞒姐姐?”

  清和眼神宠溺,口头调戏她两句便放过。

  盛京之繁华一眼望不见头,长街另一头,兰家府门挂上白灯笼。

  白灯笼在冬日随风招摇,无端地教人看了心里凉飕飕的。

  “羡儿,羡儿,娘的好儿子,娘的好儿子啊!”

  兰夫人哭喊的声音飘进下人们的耳朵,兰府气氛低沉。死了人,死的还是老爷夫人视为前程、希望、心肝肉的宝贝嫡子,这无疑是天都塌了。

  “羡儿,娘不会让害了你的人好过,娘会为你报仇……”

  可怜兰夫人出身名门,承受不住丧子之痛精神恍惚,隐有疯癫之兆。

  守在身边的少女脸颊挂着两行清泪,眼神怨毒:“我就说,我就说让大哥离沈清和那个病秧子远点,都怨她,要不是这个丧门星,大哥怎会上擂台进行什么比武招亲?

  沈清和不干不净和人私奔,大哥鬼迷心窍香饽饽一样把她捧在掌心,是沈家病秧子害死了我哥!”

  “我可怜的儿啊!”兰夫人悲痛哀呼,一双眼哭得遍布红血丝,憔悴不堪,哪还有当家主母应有的雍容高贵?

  “娘,娘你不要哭了……”

  兰夫人推开劝说的女儿,一心盯着儿子的灵位:“羡儿,羡儿,娘会为你报仇的!”

  她起身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兰小姐及时扶稳她:“娘,你——”

  “给我放开!”

  发疯的兰夫人心里只有儿子没有女儿,兰小姐被她推搡倒地,手背擦伤,当即渗出血来。

  “爹,爹你快管管娘,娘她——”

  兰大人一身缟素地出现在灵堂门口,神情肃穆:“让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