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P3打开,缓缓的前奏走过,王少峰的声音诚恳又沙哑的传了出来。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你就这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带给我惊喜,情不自已。
还记得那时候的故事吧,想必这首歌是王少峰唱给自己来把自己拿下的歌曲吧,一开始就这么煽情。也许王少峰应该是在看着自己听歌然后轻轻抱住自己的吧,可是现在,他却冰冷的躺在那个冰棺里。
吴玄脑海中莫名其妙就想起了在1809初次见面的情景。
“你就是来招租的啊?我可告儿你,我可不是什么老实的主儿,要不乐意就滚蛋。”王少峰拿着报纸挡在脑袋前面,也没看一眼过来招租的准新房客。
站在王少峰面前的吴玄有些郁闷这都什么人啊,这叫一什么态度,于是丢下一句,“刚才是招租,现在我不用了,”然后转身离开。
听见这声音王少峰立马儿放下报纸,倒不是因为不招租他害怕主顾走了,而是因为这声音太过熟悉,这声音错不了,肯定是拉面馆门口儿那小痞子,“嘿你丫儿站着,”
“废话我没躺着,”吴玄最不喜欢这种蛮不讲理的人于是回头看,可这一看不得了,“是你?”
“你记得我?”王少峰惊讶,因为他还以为自己这形象不能让人记住呢。
“我可不知道你是谁,我就知道你们天天在我们学校后面儿飙车。大半夜不睡觉浪的难受的主儿我记住干嘛?”吴玄扭头要走。
王少峰一把抓住吴玄,“兔崽子你站住,你丫儿说谁浪呢?”
吴玄回过头来甩开王少峰的手,“废话说你呢听不懂是吗,少碰我!”
王少峰一瞪眼,“我擦你再说一遍!?”
“说他妈一百遍也是说你呢,你这房子我还不租了,起开!”吴玄说着就往外走。
可是论力气终究还是王少峰这大流氓占优势,一把拉住吴玄死活就是不放开。
吴玄甩也甩不开,瞪着眼看王少峰,“擦你丫放开我!”
“嘿嘿我还就不放,怎么着?”王少峰眼里充满了张狂充满了调戏的意味。
吴玄怎么可能接受自己被别人压制住的这个现实,气急了上来就是一脚。
可王少峰早就知道对方会这么做,一个海底捞月把吴玄的腿也抻住往自己怀里一拉。
中心一下子失去,吴玄另一只手下意识拉住王少峰的脖领子,便看到王少峰左边锁骨的地方有个非常明显的刀疤。被王少峰拉住的手因为靠近而不自觉圈起来缩在对方怀中,可吴玄哪儿是吃素的,用胳膊肘用力一顶,正好中了王少峰肚子。
王少峰吃紧一松手,心里暗自叫苦,原来这兔崽子还真不是盖的。
吴玄话也没说转过头就走出了1809。
看着兔崽子走出屋,王少峰心里默默记住了这人的长相,刚才他说是我飙车地方附近学校的,那看来就只有那一所大学了——工业大学分校。
大三的日子许多人过得很舒服,不过吴玄倒是没有选择安静的吃喝玩乐,而是有手段的吃喝玩着。他在空余的时间经常会给杂志社投稿,除了自己撰写一些东西之外也会给杂志社提提建议。一来二去他便和杂志社签了合同,只要毕业,立马儿去杂志社上班,职位是副主编助理。这对于一个还在上学的大学生而言自然是件好事儿,于是请同学吃饭必然是跑不了的。
“哎玄子,最近有个人总打听你的事儿你知道吗?”饭桌上室友龙向明拍着吴玄的肩膀问道。
“打听我?”吴玄放下筷子拿烟。
“唉唉唉男的女的?这货可重口味儿,竟然有比他口儿还重的?”Medusa在一边搭腔问道。
“一男的,Medusa你别瞎猜,”龙向明接过吴玄手里的烟说道。
“这都谁嚼的老婆舌头啊,信这个?”吴玄自然不相信这些空穴来风的话。
龙向明拿起酒,“一上来我也不信,可儿昨天我遇见那人了,”
吴玄心里一紧,我去这是明晃晃的跟踪啊有没有,“那人什么样儿的?”
“痞里痞气的,眼神儿看着挺凶的倍儿不着调儿,脖子上带着个金链子看着就像个流氓,”龙向明回忆着。
“不是吧?哎我说吴玄,你都遇见什么主儿了?你来黑帮这块是嘛?够萌啊我萌点这是。”Medusa幸灾乐祸。
看来就是那货八成跑不了了。吴玄心里有数儿拿起啤酒,“哎今儿不说这个,一流氓痞子还能把我怎么着了,再说我是男的,他还能劫色啊?”
“那可没准儿,”Medusa笑着眼里往外冒坏水儿。
“去你丫的少胡扯,来来来喝酒喝酒,”吴玄举起杯子。
龙向明一碰杯,“再恭喜你一回啊吴玄,咱班就数他妈你丫猛,这才大三都签合同了,可比我们这种没方向的强忒多了。”
饭局大概是在晚上10点时候结束的,几个人有些晕乎乎的往学校走,刚走到学校大门口,就见到在门口保安处乘凉的几个人,宿舍张大爷一见到吴玄便说,“哎吴玄呐,刚才有个人往宿舍楼找你,我看这人也不认识,你也没在就没让他进去。”
吴玄这时更加奇怪,到底是谁呢?就算有仇,可也没到这种程度吧我和那个人,想着他微微一笑,“哦,我知道了张大爷,他已经给我打电话了,谢谢您啊。”
“行啊小鬼,你真魅力四射啊,黑帮老大都找上门来求婚了,”Medusa在一边说风凉话。
“丫你少说两句,也不怕闪了嘴,难怪你”
“吴玄!”
吴玄的话还没说完只听见后面有个人的声音喊道。
我去,这声音错不了,肯定是那个人没跑儿了,回过头来吴玄怒斥道,“我说你有完没完啊,不就是!”吴玄的话语停住了,他确实见到的是王少峰,但是他的状态很明显不是平时该有的状态。
在王少峰脚下淌着一滩血,而且是一路拖过来的从学校门口的草丛隐子里,看到吴玄的这一刻,王少峰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放下了心。眼皮打颤身体有些摇晃。
“Medusa,你和龙向明先回去吧,他找我有事儿,”吴玄回头看看那两人。
Medusa虽然平时打打闹闹,但她知道关键时刻的进退之道,该怎么做正确、还有吴玄的脾气她都是了解的,于是没多说话就和吴玄室友龙向明离开了。
保安室的人看到满地是血刚要说话,吴玄就接过话茬子,“哎呀你看看你,你怎么这么笨,不就是叫你弄点儿红颜料给我带来吗,怎么撒一身呢?走回去给你冲冲去,”
保安们本来也不觉得生活就是舞台,更不觉得生活能比得上电视剧的狗血程度,所以虽然疑惑这红色怎么单单撒在一条裤腿上但也没在意。
吴玄自然知道那是血,所以走过来架住王少峰的胳膊暗地里使劲好让他脚下受力轻一些不那么难受。
但王少峰被架住的时候他意外觉得非常安心,缓缓呼出一口气,便不再说什么。
两人一瘸一拐的走到不远的拐角,吴玄让王少峰坐下,自己则拿出手机打电话。
“你给谁打?”王少峰警觉的问。
“废话当然是120!你看你现在血流成河的哪个出租车愿意拉你?”说着吴玄把手机放在耳边。
王少峰虽然腿受伤了不过手还能活动,把吴玄拉过来抢走手机他说道,“擦你他妈真不知道我嘛的是么?这会儿警察正找我呢你给他们打让我自己送上门儿去啊?”
虽然通过痞子气能感觉对方大概是做这个的,可吴玄真心没想到居然是真的,一时间灌到胃口的酒醒了不少。即便是见过大世面,可这种流血又不能打电话的黑帮小说剧情却一下子让吴玄懵了,“那那怎么办?”
“回我家啊还能怎么办,我摩托车就在那儿了你会开吗?”王少峰问道。
摩托是吴玄从小就玩儿起来的东西,有了这个交通工具,他自然也放心了点儿,点点头接过王少峰手中的钥匙。
路灯快速划过一轮一轮摩托车的影将两人的流线完全包容起来,王少峰在后面双手支撑着座背,时而的颠簸让他有些难受,血流的太多了,脑袋有点儿空的感觉。一只手伸到前面,缓缓贴过吴玄纤细的腰肢,见对方没动,王少峰惨白的闭上双眼将身体靠在吴玄后背上。豆大的汗珠蒙了一层雾将头盔笼罩着湿漉漉的看不清前方。
被厚重的手环过腰间的时候吴玄有些惊讶,但想想对方的状态,感受着从背脊传来对方的心跳,他紧了紧油门开得更快了一些。如果再不处理这个伤恐怕不去医院也不行了。
很快到了楼下,吴玄吃力的将王少峰架下车,进电梯、开门进屋。
找到床王少峰脱力似的躺在床上,额头的汗珠已经水柱似的濡湿他衣领口的一片。
可是这时候吴玄倒是晕头转向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帮这人止血啊,又没人教过这些课程。
王少峰经过这一小会儿时间头脑倒是清醒了些,他看着热锅蚂蚁似的吴玄,“对面儿客房里有急救包儿,把那个拿过来就行,我自己处理。”
吴玄这时候算是慌了神,只好跑过去拿包包。
从裤脚剪开,王少峰腿上有个手掌大的刀伤,血流不住的往外淌着红色。
“不行这么深必须去医院要是感染了”
“丫你给我闭嘴!”王少峰的大吼将吴玄的话截在半空中,想必因为疼痛他已经神经崩坏了。
吴玄诧异的看着王少峰,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
王少峰看吴玄这样,心中有些许歉意,“对不起啊,我认识个大夫,但今天他有个大手术,明天他就来了,肯定感染不了,”
时间一刻一刻的走着,地上的纱布和带血的棉签越来越多,好几瓶紫药水都用下去了,只看到王少峰表情越来越难受,看的吴玄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变扭那么难受。
血总算是止住了,王少峰擦擦汗,已经半夜12点了,“今天谢谢你啊,你去睡吧对面那屋儿床单也是新的,”说到这里王少峰又解释,“哦,前两天不是要招租吗才换的,你别误会啊,”
可是吴玄摇摇头,“我陪你会儿吧,你这样也不方便,喝个水什么的”
“没事儿我自己能行,”王少峰摆摆手,可心里还是有些温暖的感觉。
晚上就这么过去了,早上起来吴玄有课要上所以早早儿把早点买好没多说什么就离开了。
“吴玄,麻烦你去前面行政楼一趟,教务有事儿找你。”下课铃刚响班里辅导员就探头进来对吴玄这么说道。
吴玄大概也猜到是什么事情,外面那摊血清洁起来必须和颜料是不一样的。走到行政楼推开门,教务处两个老师端坐,身边是来问话的警察。吴玄隐瞒了大段王少峰的事实,将情况草草的汇报一遍“事儿就是这么回事儿,我也都和你们交代了,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警察笑了笑,这小鬼可真了不得,本来是问话的他倒反客为主起来,“那你跟那人怎么认识的?他现在住哪儿?”
“他干什么事儿了您能告诉我么?”吴玄问道。
“涉嫌聚众斗殴,而且他同伙儿已经把他交代出来了,”警察看着讯话记录。
“我想您可能找错人了吧,我俩是网友儿,玩儿游戏认识的。我根本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要没什么事儿我先走了。”说吧吴玄就要往门外走。
“这位小同学,这是我们警方的办案流程,麻烦你作为一位公民请配合一下,”警察叔叔站起来说道。
吴玄摇了摇头,“警察叔叔,我不是不想帮你们,可是我就知道这么多,你们问我我也没办法回答你们啊,再说现在上课铃已经响了,我要是再不回教室这节课再旷课我这门儿课程今年就挂了,我录口供留级怎么办?”
“嗯,事儿是这样儿的,你在这儿录口供也算是履行公民义务,我们到时候自然会和你校方领导说明一下的。”另外一个稍微年长一些的警察说道。
“可是我真什么也不知道,”吴玄说道。
“那你知道他家地址吗?”
吴玄摇摇头。
“那你们昨天住哪儿了?”
“旅馆,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住这儿,都说我和他是网友儿了,”吴玄说道。
“那旅馆地址你还知道吗?或者带我们去一趟,或者叫什么名字,”
“警察叔叔,我昨天晚上本来就喝多了,根本都不知道那儿是什么地儿,今天早晨打车回来的,根本不认识那儿。”吴玄的谎话连想都不用想张口就来。
“那出租车司机你还能找到吗?”
“我没开发票,”吴玄很快就接了话。
警方一看也问不出什么话来了便把吴玄放走了。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王少峰的腿慢慢好了起来。这一天王少峰单着只脚蹦到吴玄的学校,正赶着上课时间,他就在教务门口儿抽烟,眼睛没事儿瞟着公告栏就看到了吴玄的名字。
通报处分:因05级设计系3班吴玄涉及牵扯校园外斗殴情节严重,但认错态度尚可,特此通告处分,取消今年奖学金及明年奖学金评选资格。一年内如不再犯取消处分,特此公告。
王少峰直了直眼,当时就急了。
当吴玄走过来的时候,王少峰脚下已经处处都是小树苗了,“你这是等多长时间了,我看怎么像等半年了呢,这么多烟头儿,一会儿教务罚钱可,”
“你出事儿了嘛不跟我说?”王少峰看了看告示栏。
这下子吴玄也不能在装傻,“嗐,多大点儿事儿,至于的吗,”
“废话,妈这我惹的祸干嘛你背黑锅啊?到底怎么回事儿?”王少峰着急,半只腿蹦蹦着问道。
看王少峰纠缠不清,吴玄只好开口,“警察来了,问我你的事儿,我说我不知道你叫啥,也不知道你住哪儿更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然后这条儿就贴出来了,”
“你干嘛说瞎话儿?”王少峰问,“不就是找我吗,让他们找啊,爷压根儿就不怕他们!”
“可是那会儿我确实根本就不知道你叫什么啊,再说你不怕他们干嘛那天不去医院?”吴玄无所谓的说道。
王少峰瘪了瘪嘴,哑巴了。
看着王少峰这模样,“行了你丫有完没完啊,再不吃饭去我可自己去了,”
见到吴玄往远走了,王少峰只好蹦着追过来。
“哎行了,我扶你走吧,”吴玄伸把手拽着王少峰的胳膊。
过几天,学校再次找吴玄谈话,“吴玄啊,我们事情又查明了一下,据说当时宿舍门口儿进设备,楼下张大爷特忙他记错日子了,你确实是那几天有一天挺晚才回来的,可是好像不是那天,所以你的处分我们决定给你消了并且补发你今年的奖学金。”
吴玄歪了歪脑袋,心想谁和钱过不去啊,所以就没多说话,“谢谢杨老师,那我先走了。”然后走出门拿出手机,“喂王八蛋,这处分怎么回事儿?”
对面正乱哄哄的不知道在干嘛,只听王少峰笑着说道,“哦给你消了啊,那就好,嘿嘿。”
想着王少峰的笑容,再看看现在的王少峰,冰冷的躺在那里,吴玄紧闭的双眼不住的泪,耳边依旧是王少峰沙哑却罕见的感性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