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感觉心里也舒畅多了,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火气。这才看见面前那张比我还愤怒的脸,那混蛋瞪大着那双明亮睿智的眼,虚着眉,有着一种暴戾。我吓了一跳,突然的这是怎么了。该不会看我心情好了,他的计划不得逞了吧,这样想着,我便感觉有了报复的快感,于是,很恶心的对着他笑笑:“死胖子,拜拜。”
刚转身就被这混蛋狠狠的拽了回去:“刚才谁的电话?”
“嘿,这也要你管?”
“看来,你小子,又得回去收拾行李换工作了。”那混蛋竟也露出一个玩味的笑,放开我,还推搡了一下,走的时候狠狠的撞了我的肩头。
我气乐了,在后面大骂。
这样一折腾,下午是出不了业务了。我也只得悻悻的往回走,不想挤公交,突然就想静静的走一走。
想到了那张可恶的脸,却不知为何对他这么反感。
不由得又想到了家里。前段时间,老家来电话说老妈的胃病又发了,吃什么吐什么,觉都睡不安稳,老头又舍不得花钱给看病,我把手头的钱都寄回了老家。
然后,我的业务就提升了起来,也让我看到了希望,有了动力。亲情也可以是一种力量。
琢磨着也该问问老妈的情况了,于是便打了回去。
“喂……”听到这个声音我竟然有点无措,这声音仿佛已经隔了很久,可是依然觉得这心里堵得慌。
“我跟妈说两句……”我嗫喏着,那边就起了一些响动。
“思源呐。”老妈开心又弱弱的声音传来。
“是勒,你好些么?药都吃了吧。”
“好多了,就是吃不下,活路都做不顺畅,你爸老发脾气……”
“你养你的病,不多想。”
“都怪我没用……”老妈吟吟的,我也觉得心头烦躁了。
“好了,拉这些做啥,你记着要买药,别把钱给爸,我过两天再寄回来……”
打完电话,感觉心里更加沉沉的了。
街道两旁的商铺热热闹闹的,仿佛跟我心里的落寞叫着劲儿一样。肚子也开始闹腾,便来到一家面馆,一看估计物价又上涨了。
进了公司,已经有几个业务员回来了,正在整理手头的活儿。我放下背包,按例来向老板汇报业绩。敲了敲门,听到请进便开门进去。
老板是个精瘦精瘦的本地人,平时一直保持一种严肃的面孔,也不知把那高昂的姿势摆給谁看。进门见老板正与人对坐交谈,那人背对我坐着,我不禁心下狐疑。这人怎么觉着这么眼熟。
我迎着老板那八百年难得摆出的谄媚笑脸走了过去,还没开口说话,眼睛就撇到悠闲坐那的一个大块头。
定睛一看,不是瞿海宾是谁?
我这一气,撩开了老板,瞪着那瞿胖子:“你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那家伙一挑眉,“我顺着你名片的地址就来了。”
我转而看向老板,“老板,我是不是就该走了啊?”
“你怎么知道?”老板一下还懵了,又赶紧摆正脸色:“你的业绩一直做的不错,外面机会更多,好好发展。”
我没再说什么,很平静的走出来,看都不想看那混蛋一眼。
慢慢的收拾自己的东西,不免觉得伤感,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尽管不是一个正规的销售。突然又想到老妈的情况,不禁一阵神伤,又开始迷茫。
“小子,知道教训了吧,那就改改你那臭脾气。”
我一听这声音就火大,回头看那混蛋半坐在那张办公桌上,压得那桌子咯吱咯吱的颤,挺个三四个月的肚子,吐着烟圈打量着我。
“我一看见你就胃痛。”我觉着跟他没什么可说的,我只会用行动来让他后悔。便自顾的收拾着,那混蛋吐出的烟味吸进了我的鼻子,让我一阵恶心,不禁又是火大:“你跟我走远点,死胖子,你觉得这样整我很有乐趣是不是?”
“嗯,呵呵。我觉得是挺有意思的。”
“你……”我气的撩起手上的东西,琢磨下忍住没砸过去,我能想到,砸过去他肯定一巴掌呼过来。
“看你这气急败坏,悲愤交加,虎头巴脑,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啧啧,可别说还真有意思。”
我终于忍不住砸了过去,啪的一声就招呼在了那混蛋的胸膛上,果然这恶死胖子立马起身抓住我的衣领就揪了起来,瞪着双大眼看着我,我顿时感觉自己悬空一般,看着他那扬起的手掌,我不甘示弱的瞪回去:“你打啊?”
那家伙瞪了两眼,转而一笑,使劲把我往地上一杵,“今天心情好,以后慢慢来整治你这犟脾气。”
“只怕你没这个机会。”
“你这么认为?”
“你……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哪里碍着你了。”
“你跟我回去,我给你工作,你甚至还可以继续你的学业。”
“不要以为你很了不起。”
我恶狠狠的说道,那家伙皱了皱眉,狠狠吸了一口烟,省去了那玩味的笑容:“你真就这么恨我?”
我没说话,扛起包裹,快步走了出去。
走在街上,感叹这世界的千变万化,刚刚还踟躇满怀,现在就失业了。外面的空气瑟瑟的往衣服里钻,似乎想要扑灭我心里那燃起的火焰,然而怎么也无法抹除瞿海宾那得瑟的嘴脸。
就算走到哪都呛灰,我也得在这个城市勇敢的活下去,也许这就是我的极端,谁要是俯视我,我爬起的劲头就越高。
这样想着便有了些许干劲,我知道我不能耽搁工作,不然老妈的病又得托住,而且家里的负担也重。所以,很快,我便一边拖着行李一边打探工作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脚踝都开始疼了,天也开始黯淡下来,塌的就像一张黑洞洞的巨口,在头顶示威。
也不知道到了哪里,我走到一个施工建筑的对面坐下,想理一理自己的头绪,突然就觉得自己仿佛要被这个世界隔离,而在另一个孤寂隐秘的空间,伸出了一条锁链紧紧铐住我的双手,似乎想把我剥离。
突然好想家,想回到那个狭隘没有奔波的小乡村,虽然那也是一个没有多少温度摇摇欲坠的家,可是它至少可以容纳我包容我,不管哭了累了,也是一个寄托。而现在,隔了那么远,我似乎看见自己在黑暗里伸出了一双手,而那些记忆里的欢乐却越来越远,我的手就在空气里凝固了一个孤独的姿势。
回想我的路,似乎走了很长很长。
走了很长,却看不到风光。
看不到风光,心里很苦很彷徨。
眼泪就在不经意间流了下来,我想起上次在瞿胖子那里发誓再不流泪了,可是还是无法控制自己。转而一想还是算了,上次发誓不算,这次再发誓。
于是就任由自己哭一会儿,只是越哭越感觉冷,就收住了眼泪。
拿出手机来,看着那些号码,似乎没有一个可以诉说的。
好像,我被所有人遗忘在了这个角落。
正在思量沉郁的时候,一条短信差点吓我丢掉了手机,是那个大叔,要我给捎带家乡的特产。
看到这条无关紧要的信息,我似乎觉得被人记起了一样,似乎被人把我从另一个空间拉了回来,除去了我脚上的锁链,一下子又回到了现实。
我想也没想就拨了回去,很快那边就接通了,可是我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拨回了这个号码。
那边竟然很久也没有声音。
我赶紧挂断了电话,不禁觉得自己幼稚,我把自己当什么了,又把一个陌生人当什么了,我的寂寞关别人什么干系呢。
如同我只身一人身在清冷的月光下日日饮酒,抒发自我寂寥,而无相干的人推门进来拿起我的酒一通畅饮,再骂道:这是什么酒啊,怎么跟水一样。
孤寂就像这饮酒,只有自己喝的出自己的味道。
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这个号码,我琢磨了几秒,挂断了,马上回过去:有,老家很多。
很快电话又响了。“没什么问题吧。”
“呃,没什么问题。”
“这两样东西市面上很少,你老家那些都是土产的,很难得。”
“没事,你别怪我那天忽悠了你就好。”
“怎么会,也算咱有缘份。小伙子又怎么不开心了,小小年纪怎么心事重重的。”
“呃,没啊。对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改天我好给你捎过来。”
“王玺,你叫我王叔就好。”
“我是明思源。”
“好,那就这样,谢谢你了啊,改天请你吃饭。”
挂断电话,王玺那平和舒坦的说话方式多少让我心情好了许多。于是便站起身,四下一看,天已经快黑了,看来今天工作是找不确定了。这时候就看见那施工建筑里走出了许多人影,大概是晚饭时间了吧。
刚走两步,我突然眼前一亮,对呀,何不就去工地做呢,那里的工钱都很高,应该很快就能赚到钱了。而且应该也能躲掉那死胖子。
于是我便往那工地上走去,心里又开始燃起了新的希望,先生存,再发展。,
恍惚间我眼角的余光似乎看见一辆车从远处开了出去,好像就在那个角落停了许久一样,我很奇怪,这么久竟然没看见里面有人出来,这下车子突然怎么就跑了。
该不会有鬼吧。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跑进了工地,忍不住回头看去,这一看只觉得比鬼还可怕,透着昏黄灯光里车窗内的一瞥,怎么感觉那么像那个死胖子的身影?
狠狠甩了甩头:看来我是被那家伙气晕了。
工地上的活儿很累,但是做的还比较舒心,这里多是些民工,朴实善良,我本来自山里,自然也有一些话题,而且看我年龄比较小,多数都很照顾着我。
心情也慢慢从愤懑中舒畅起来,不过每天工作时间长,一天下来累得腰酸背痛的,在工地的对面不远便是江滩,每天我都会过去坐一坐,看着那些嬉闹的人们和滚滚的江水,默默的想着自己的心事。
也不知为何,我的心事越来越多,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明白那种时时突然而来的落寞来自于哪里,不知道该怎么来面对自己的同志问题,可是内心仍然那种无法压制的欲望在翻腾着。
晚上,忙完工作天已经黑了下来。伸了伸酸疼的四肢,买了几个大包子,我便同往日一样摇晃着走出工地,想去江边走走。
一边啃着包子一边踢着石子,一个人静静而惬意。
跟那个叫王玺的倒是联系过几次,似乎他对那种乡土风情特别神往,每每听着那平和而浑厚的声音,我的心里似乎也在神往着,记忆里总在飘忽着那一个硬朗儒雅的影子,那种睿智却带有憨厚的气质,还有那望着远处时眼里不时滑过的一丝落寞。
想着想着,不禁觉得内心有了一点说不清的希冀。
脚下的石子砰的一声撞击在前方的车P股上,我吓了一跳,赶紧缩了缩脖子,做好被人臭骂的准备,哪想却没什么动静,刚松口气,那车就缓缓的启动了,我拍拍胸脯无意间看了一眼,四个圈圈,下面是鄂A,尾数37。这一看才真把我吓着了。
这不正是那死胖子的车号么?难道上次没看错,他真的跟来了?
车已经没影儿了,我却气不打一处来:这混蛋,还真是阴魂不散。
心里不禁一阵烦躁。
不过又一想,我凭什么怕他呢,凭什么就非得被他逼着走。更或者,他只是路过而已。
然而很快,就在第二天,我这点侥幸就被扑灭的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