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16
莫长庚的怒气也已经烧起来,眼睛里发出暴戾的光,这么久以来,莫长庚还没有对井昔年真的生过气发过怒,但这次井昔年真的惹毛了他。梁洪川看莫长庚神情不对,赶紧上来抓住莫长庚的手臂想劝,莫长庚却一把揪住了井昔年的衣领,狠狠的盯着井昔年:“井昔年,我告诉你,我莫长庚就是个流氓,从头到尾都是个流氓,那也不关你的事。你也不是第一天才认识我,你他妈的说的那些屁话,老子一句也不想听!”
井昔年被莫长庚抓住领子提在手里,他身高跟莫长庚差着一个头,差点就双脚离地悬在空中。但他却一点也不惧怕,反而直视莫长庚愤怒的目光,冷笑一声,嘴角咧开一抹嘲讽的弧度:“莫长庚,那你的名字就是个最大的屁话!还什么长庚星的,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别人叫你野孩子二流子下三滥的时候,你大概一点也不觉得羞耻,反而觉得光荣呢吧!”
莫长庚的怒火已经快烧光了他的理智,手里的拳头已经握的青筋爆出:“井昔年,你他妈的今天就是来找打的!你想打架就来!”莫长庚的拳头挥出去,却被身边的梁洪川死死拦住:“莫长庚,冷静点,他是你弟弟呀!”
“这他妈的算哪门子弟弟!”莫长庚的拳头被拦住挣脱不开,抓住井昔年衣领的手用力一推,井昔年脚上还来不及着力,就被一股推力推倒在地,滚下好几级的台阶,狠狠的摔在地上。莫长庚使力又把梁洪川推开,几步跳下台阶,又要去抓井昔年的衣领。手伸到一半,半空中又横出一只手把他的手拦住:
“喂,你干什么,在学校门口就敢打人?!”
莫长庚正在气头上,一甩手挥开钳制住他的人:“靠,他妈的离老子远点,是不是找死?!”
那人不动声色躲开莫长庚的攻击,一边用手更有力的抓住莫长庚的手腕:“你在我学校门口欺负人就是不行,欺负他更不行!”
莫长庚抬头一看,这人比他还高半个头,一张脸轮廓分明。梁洪川在莫长庚耳边惊呼一声:“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莫长庚,别闹大了不好收场。”赶紧上前去打圆场:“学弟啊,误会误会,不是打架,是兄弟俩闹着玩。这是他哥哥,没打架。”
“操!谁是他哥哥?!”莫长庚使力挣脱那人的手,对着井昔年冷冷的说:“井昔年,别以为你真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要是嫌弃跟一个流氓在一起,就离我远点,以后老子的事,你少管,不然老子对你不客气!”
说完莫长庚头也不回的走了,梁洪川赶紧也跟上去。
那个学生会主席把井昔年扶起来,才看到井昔年的脸被地上的沙石擦破了皮。
“你受伤了!走,去医务室消一下毒吧!”
井昔年垂着头,轻轻触了触自己的脸,声音低低的道谢:“不用了,谢谢你,我自己回去洗洗就可以了。”井昔年说完就要走,却被那人一把抓住了肩膀。
“井昔年,跟我还客气什么啊!”
井昔年愕然抬头:“你认识我?”
那人呆了一下,随即换成一脸受伤的表情:“井昔年,你居然不记得我了!我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的呀!”
井昔年盯着那张脸看了半饷,脑子里极力搜索,才终于有了模糊的印象:“啊,是……凌宇哥哥。你变了好多啊,我记得你小时候很瘦小的,现在长得高高壮壮的。”
原来这是井昔年父亲好友的儿子——成凌宇,以前常常随父亲到井昔年家中做客。但那时井昔年太小,所以没有什么记忆,反倒是成凌宇一直很惦念这个乖巧的弟弟。可是自从井昔年父母离异,井昔年被他妈妈带走以后,成凌宇就再没见过井昔年了。
“井昔年,我们有好几年没见了啊。你先不要走了,待会我爸爸就要来接我了,一起吃饭吧?”
井昔年勉强笑了笑:“算了吧,我该回去了。我妈妈还等我吃饭呢。”
“井昔年,你……你就不想你爸爸?我听井叔叔说,他也一直没有见过你,很想你的。正好今天我们和井叔叔一起吃饭,你就留下来吧。给你妈妈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吗?”
井昔年浑身一个哆嗦,立刻甩开成凌宇抓着他的手:“不了不了,我真的要回去了……”
“哎……”
正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刷的一下停在他们身边,从上面下来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小宇啊,你在干什么呢?上车啊。”
成凌宇回头一看,立刻像等到救星似的,反手又一把抓住了井昔年,把他往身前推了推:“老爸,井叔叔,你们看这是谁!”
“昔年……”
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呼唤,井昔年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男子。那是曾经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脸,却又与记忆中的那张脸有了许多差别。他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种变化,也许是老了,或者是沧桑了?但从那眼睛里散发出的温柔和慈爱却一如既往。井昔年想哭,却感觉心里只有一片干涸,想走,却浑身无力,迈不开脚步。井昔年只是这样看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身体里那翻涌着的感情是什么,是思念,是痛苦,还是悲伤?他已经无从知晓了。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他爸爸啊,整整四年,他们却未曾见过一面。多少次的梦里,还能感觉到小时候爸爸带他去上幼儿园时,被爸爸抱在怀里那种温暖厚实的感觉。可是此时爸爸就站在眼前,井昔年却觉得那样的遥远和陌生,甚至比他的梦还要虚幻。
男人担忧的看着井昔年的脸越来越苍白,眼神里的光芒也渐渐空洞。他的儿子已经长得这么大了,他差点快要认不出来他了,他已经长得这么高,整个脸上都是成长的气息。可是井昔年的衣服却满是灰尘,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还有伤痕。
“昔年,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搞成这样?你的脸怎么了?”
成凌宇抢着接话:“我刚才看见有个人把昔年从台阶上推下来啊,他还想打昔年,看起来好凶。我听那个人说,是昔年的哥哥?是不是,昔年?”
“哥哥?昔年,是什么人打你?”男人的眉头皱起来。井昔年这几年,到底是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
井昔年这时才像突然惊醒过来,他只觉得害怕,只觉得想逃。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推开身边的成凌宇,井昔年像一头受惊的幼鹿,转身就跑,横冲直撞的在街道上飞奔,瞬间就消失在街头拐角,只剩下男人在他身后的一声声呼唤,渐渐也听不见了。
没有说再见的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