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部长。”
“可惜我是搞外勤的~”明逾看了看表,“一会儿要进去了。”
陈西林叹了口气。
“别叹气啦,已经占用你一上午时间了。”
陈西林笑了笑,“衣服……要还吗?”
明逾噘了噘嘴,“要,我抠门。”
“行,周末给你送去。”
明逾心里有些喜,脸上微微红了,撩头发掩饰,“那你到时候跟我说,我去接你。”
“嗯。”
“那我……进去了。”
陈西林拉了拉她的手,“谢谢你来。”
明逾突然觉得自己好滑稽,斗志满满而来,依依惜别而去,本是来打怪,临走被怪拉着手说谢谢,这么一想,不由笑出来,“good job~”
“this morning?”
“no…啊,你这人……”
陈西林弯了唇角,拥过她,额头贴着她的额头,“take care. 我会想你。”
“我也是。”明逾在她唇上轻啄一下,撒了手逃走。
陈西林站在原地,偏着头看她的背影。
明逾一直到过了安检,心还在“扑扑”跳着,她戴上墨镜,遮住了半个脸颊,早晨……早晨的场景,这会儿想到就全身过电,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又想到她刚才的玩笑,让自己跳槽去白鲸,明逾往休息室走着,边悄悄设想起这件事来,突然又想到,去白鲸要和江若景共事吗?真够狗血的,对了,江若景……明逾想不通她为什么说不通她,好似这不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状态……上次陈西林接她电话,她和肯特睡了,这一次……也不知道又要做出什么来。
那么和陈西林现在……算是开始恋爱吗?明逾觉得说不清,好像在开始,又好像总有什么隔在两人中间,那就慢慢开始吧,明逾的心敞亮起来,想为她慢慢变好。
陈西林等明逾消失在安检口,转身往外走去,眼中时而带笑,时而失落。明逾身上有种致命的吸引力,引得自己慢慢靠近,她被动地接受着自己进退有度的节奏,直到昨晚,她突然降临圣弗兰打得自己措手不及,可为何更加喜爱她了?也许她爆发的张力十分迷人,也许她较真的模样在这红尘俗世太过可贵……她大约对自己的魅力并不知情,就连清晨初醒时的慵懒都那样致命……她真的不知情。
可她却说自己脏……落寞笼罩着陈西林的眼眸,等她看到自己身上的印记,会不会也说自己脏?陈西林低头推门。
肩膀却在这时被人拍了一下,她错愕地转头,一个一米八五的倜傥男人站在自己身后,男人穿一身白色麻料西服,袖口卷上去,露出晒成古铜色的肌肤,一咧嘴亮出一口白牙,摘下墨镜,“妹妹,好久不见啊~”
陈西林往门外走去,声音刻薄起来,“你怎么来了?”说是问句,却没有想等对方回答的意思。
“我想你们了啊,”白西恩紧随其后,“怎么样?载我一程呗?”
“没空。”
白西恩“吭哧吭哧”地笑起来,“诶?妹妹,我发现你玩女人的眼光都差不多啊,这个妞儿和原来那个还挺像。”
陈西林停下脚步,“闭嘴。”
白西恩举起双手,“哦~忘了,不能提这事,不能伤害我亲爱的妹妹。其实呢,女人嘛你别太当一回事,哦,我说的是其他女人,你不算~”
“我有没有说闭嘴?”陈西林戴上墨镜,往车库走。
“妹妹,你国籍办得怎么样了?”
“托你的福,很快了。”
白西恩笑了起来,那边却跑过来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lynn姑姑!”
陈西林转过身,脸上这才柔和些,“卢卡斯也来了。”
一个长发女人慢慢走了过来,旁边跟着推行李车的保姆。
“雪莉。”陈西林跟她点头问候。
“lynn,好久没见啦~”女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水汪汪的杏眼。
陈西林笑了笑,“来度假吗?”
“就说想你们了嘛,”白西恩拖长了声音,“爷爷也会想卢卡斯啊。”
陈西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忙完了是吧?可以放松一下了?”
白西恩顿了顿,“我哪有忙完的时候?”
“那你继续,我奉陪到底,”陈西林摸了摸卢卡斯的脸,“lynn姑姑要去工作了,雪莉,改天见。”
“改什么天?就今晚了,去爷爷那里。”白西恩道。
陈西林早已经拿背对着他了。
明逾在夜色中乘着车往家赶去,下了飞机便给陈西林发了消息,对方立即回了:快回家休息。
手机响起来,低头一看,却是马克。
“ming,你到c城了吗?”
“刚下飞机,现在车上。”
“哦,没什么事,就是想告诉你一声,好好休息一下,另外白鲸的lynn chin下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这次超负荷帮她处理了很棘手的问题,她很感激。ming,白鲸是我们的大客户,你能这么勤力,lynn chin都打电话夸赞我们,我也代表fates感谢你。”
“没有,应该的。”
和马克挂了电话,明逾拨通了陈西林的手机。
“忙吗?”她问。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刚下班,你到家了吗?”
“还在路上,刚才马克给我打电话了,谢谢你帮我讲‘好话’~”
那边笑了起来,“句句肺腑。”
“怎么今天这么早走了?你在开车?”
“嗯……去一趟疗养院。”
明逾想了想,“哦,看你父母亲?”
“对。”
两人这么聊了几句,明逾到了家门口便挂了电话。陈西林在黄昏的公路上驰骋,下午爷爷打电话让她晚上过去吃饭,她谢绝了,从父亲告诉她车祸背后的故事起,她拒绝和伯父家的任何人坐在一张饭桌上。
疗养院的门前亮着橘色暖灯,让前来探望亲人的人都有一瞬的回家的错觉。陈西林泊好车,拎着一只纸袋往前台走去。
胖胖的前台早已看到她,灿烂地笑着,“lynn小姐来了!”
“阿曼达,你好吗?”陈西林从纸袋中取出一只小盒子递给她。
阿曼达开心地伸出短短的胖手,“啊,中国的蛋挞!谢谢你亲爱的!每次你来我都有口福了!”
“不用谢。”陈西林等在桌边。
“陈太太和白先生刚刚用过晚餐,这会儿陈太太在弹琴,你上去吧亲爱的。”
陈西林踏着柔软的长毛地毯走到二楼,走到一扇双开合的门前,按了门铃,很快,一名护理员将门打开,陈西林同她打了招呼,门内传来悦耳的钢琴声。
陈西林走进去,阅读室的钢琴前,一位端庄秀丽的中年女子正旁若无人地弹着琴。一角的午休沙发上,一个五、六十岁的男子躺在上面打着盹。
陈西林将手中的盒子递给护理员,后者娴熟地接过去,不一会儿便端着一只盘子走来,盘子上是切成小块的海棠糕,那是弹琴的女子最爱的老味道。
陈西林将盘子放在桌上,朝女子走去,轻轻唤了声:“妈咪。”
琴声停了,女子抬头朝她看看,又低头继续弹起来,她弹的是clair de lune。
一个音符错了,女子顿了顿,陈西林弯下腰,修长的手指从琴键抚过,帮她将音顺过来。
女子又抬头看她,她和陈西林长得并不像,却是另一类的美,风韵犹存的大眼睛里忽闪了一下,“小西?”
“妈咪,来吃海棠糕。”
第41章 相恋
午休榻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护理员走过去, 帮榻上的人坐起。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后,浑浊的声音响起:“小西,你帮妈咪问问保姆, 弟弟怎么还没来,妈咪找不到保姆了。”
“好,爹地, 先来吃点心, 吃完了就问。”陈西林搀起母亲。
陈母嘴唇动了动, 终是没有说出什么, 眼中多了层痛苦的神色。
陈西林知道她记得往事, 父亲突然提起弟弟,她必然伤心, 便岔开话题,“妈咪今天散步了吗?
庭院里的风信子开了吗?”
陈母将一小块糕放入口中, 细细咀嚼,看着陈西林的眼中蒙上了一层迷雾。
陈西林知道,她又记不起自己是谁了。
母亲记得多年前的所有事情,但车祸后, 短时记忆却几乎丧失, 这些年来, 一分钟认得陈西林,下一分钟又忘记,都是常事。
要说母女俩有什么相像的地方, 大约就是那份让人安适的气质,这会儿陈母记不起眼前的人是谁,便就只静静地吃着东西,也不去慌张质问。
“爹地,今天后背有疼吗?”
老爷子费劲地坐下来,接过护理员递来的茶杯,慢慢呷了一口,“我哪有后背疼?你这么问要让那个坏人听见,他听见了我就会疼起来。”
这些年,他一直说有个坏人在暗中害他。
“那我不问了,爹地最棒。”陈西林笑了笑。
“你是小西?”陈母的手悬在半空中,眼中闪着泪花,“你都长这么大了?”
“是我,妈咪。”陈西林搂了搂她。
“小西,我们回英国吧,外公外婆该想你了。”
“好,妈咪你先歇息,我们明天再说。”
这些让她感到很矛盾,想多陪伴父母亲,可她的到来总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两人的情绪,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每次的到访对于他俩来说是不是一种打扰,也许是的。
十点的c城,喧嚣一天的城市渐渐拉上帷幕。
明逾将面膜仔细揭下,镜子里的一张脸润泽而紧实,她轻轻拍了拍,又拿化妆棉将多余的汁液吸掉,仔细涂好眼霜和脸上余下的步骤……今天她将这些做得一丝不苟。
爱情的魔力在于不断创造让自己变好的动力。
陈西林刚刚到家,边往里走边看了看手机,东索回复了。下午她给那边发了邮件,邀请王祁到美国来与她面见并作短暂培训。这被安排到了下周一,王祁将在这里停留一周。
她给明逾发消息:睡了吗?
刚拾掇好脸,悦己者便出现,明逾托着腮,回她:你猜。
陈西林笑了笑:太难猜了……
明逾在手机那头笑成一朵明媚的春花,又赶紧伸长脖颈去看镜子,看自己是不是把眼下的细纹笑出来了,收了表情,收不了一眸春意,径自叹了口气。
——你还在疗养院吗?
——刚回来。
——我以为你要陪在那里过夜。
陈西林想了想,家里的事情,自卿后便没再跟人提起过。
——我不忍心,每次过去,都觉得我的存在是种打扰。
——为什么?
——父亲不记得前尘,母亲不记得眼前,一个看到我就要提不愉快的过往,另一个对我反复忆起、遗忘,折磨自己。
明逾将这消息反复看了三遍,在至亲的苦难面前,任何的安慰都显苍白。
可她是明逾,她有些切身的感慨。
——前段时间在网络上看到一句话: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你的父母尚在,想想怎么都是好的。
陈西林看了这句,才发觉自己这是在跟更为不幸的人倾诉,忘了自己,心也疼起来。
想说“我愿做你的来处与归途”,又觉这话重了些。
——逾,来路尚可寻到,归途也还远,我在这里陪你。
从春花明媚到梨花带雨,只消这短短的五分钟,今晚面膜白做,在乎一个人,她就能一句话让你哭,一句话让你笑。
这次回c城,也为一年一度的供应商答谢会。
四月对于很多中高纬度地区来说都是谜一样的月份。很可能上周气温飚到摄氏二十七度,周末突降大雪,过两天再飚到二十度以上……
这诡异天气的分界岭往往是复活节,复活节前上帝说了算,复活节后你说了算。
fates便将这活动定在每年复活节后的一周,每年到这时候,来自世界各地的六十几家大供应商就要被邀请来,每家来一到三人,宾客数量就很可观了。fates往往是包下一座赌场度假村,头两天安排些会议,接下来就吃喝玩乐撒开了。
若不是赶去东索,明逾该早些天回来打点准备的。邀请函助理都在两个月前发了出去,全球的供应商,北美和亚洲地区就占了一大半,都是明逾的人。
到了周末,宾客们也就陆陆续续到达c城了,基本上大家会在周日晚住下来,准备迎接周一维持一天的报告会。
明逾紧赶慢赶敲定了报告稿件,陈西林说周末过来,她想应该没太多时间处理公务。这几天她还处理了一桩事情,就是委托律师戴维斯把伊万的那套公寓匿名捐了,那黄金地段的一套公寓价值不菲,无论是出租还是售卖都是一笔可观的收入,她有想过将房子过户过来再租出去,租金全部捐出去,但又转念一想,这是图什么呢?无非是给自己留条后路,一租一捐都需要自己付出精力,不过是为了最后手上还握着这套房……这就像是洪欣然那两年潜移默化给她的思维惯性,她甩甩头,不要这么牵强了,捐就彻底捐了。
至于那些精子,无需她处理,就由他们冻在那里吧。
陈西林是西部时间周五下午一点上的飞机,到c城是当地时间将近八点,她让明逾先用晚餐,不必等她,飞机上会有晚餐供应。
明逾在家炖了紫薯雪梨糖水,她想陈西林的祖母是香港人,可能有喝糖水的习惯,炖的时候又想起忘了问她有什么忌口和偏爱,想想这两样通常不会太走偏,便丢了玫瑰花骨朵进去,拿老冰糖熬了出来,色泽华丽,紫薯和玫瑰将糖水染成宫廷紫,玫瑰骨朵盛在碗里娇俏可人。
唉,可惜要灌进真空杯里,哪里还能看到它的颜值?周五晚上机场进市区的路堵得很,恐怕等接到她再开回去,得要到十点了,太晚不宜进食,明逾便将玫瑰骨朵撇了去,糖水装进了杯子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