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反派少年时[重生](GL)-第4章
秀丽大树
1 年前

  “还有、还有……”

  江舟站在商仪身旁,垂头丧气,眼圈泛红,像只委屈的小狗。

  现在就是很后悔,非常后悔。

  商仪却只觉她的样子莫名可爱,忍不住微微笑起来。

  原来昔日嚣张跋扈的逆命侯,小时候是这般模样,低垂着眉眼,看上去乖巧又可爱。

  江舟正懊恼无比,气得咬唇,眼里水光粼粼。

  广寒君那么规矩,肯定也喜欢乖巧的人吧,第一印象就这么差,以后可怎么办?

  她还想再挣扎一下,呐呐:“你听我解释,我其实是个好人……”

  考生们惊到了,“你可能对好人有什么误解。”

  “我看她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还有人戏谑地说道:“听我的!一个人说了算,这件事不需要讨论,灵试可以输,江舟必须死!”

  商仪微微侧身,挡住所有流言蜚语,轻声道:“我信你。”

  江舟几乎以为自己听错,怔怔抬起头,对上商仪含笑的双眸。

  面前的少女眉眼微弯,眼里波光流转。

  清浅的笑容像那年瑶池的月光,胜过世上所有的温柔。

 

第5章 少年心事

  最后在商仪的安排下,大家放下了对江舟的成见,一起通过灵试。

  江舟摸摸嘴角,丝毫不在乎商仪把那些法宝如何分配,只在回味着方才少女的浅笑。原来广寒君从前这么温柔,早知道这样,她那时强抢豪夺干什么,生生把人逼远了。

  想着,她记起少女脸颊的温软触感,指腹微微发烫,轻勾起唇。她摸了摸唇,心道这样算不算间接亲了一口广寒君呀,要是以后能直接亲过去就好了。

  商仪转身,看见江舟痴痴笑着,眉眼弯弯,两颊粉嫩,一派天真烂漫。

  不似从前那般,虽然在笑,但黑眸像是裹了层迷雾,教人看不分明。

  两人装模作样互通姓名,而后拿着并列第一的分数,一前一后走出秘境。

  众人纷纷上前,拍手吹捧以示祝福,只是笑容带点意味深长。

  “两位魁首的灵试表现真是震古烁今,空前绝后啊!”

  江舟有些发懵,转念想想,差点烧掉整个秘境,也算得上空前绝后,于是笑着把吹捧全盘收下,“哪里哪里。”

  好事之人继续道:“真是干柴烈火,一触即燃啊!”

  江舟:“可不是嘛。”

  干柴烈火,火势滔天。

  大家了然一笑,笑容更甚,摩拳擦掌,正欲再问出什么秘事。太刺激了,正儿八经在演武场听到风月,这可是头一次啊!

  商仪微微蹙眉,发觉有些不对劲,拉着江舟快步走开。

  忽地有人拦住她们,问:“你们日后还会这样吗?”

  江舟不解,这些人这么期待烧山救火,闲得很?

  “这种事,还有必要再来吗?”

  那人瞪大眼睛,诧异道:“难道你本不愿意……”

  江舟越发困惑,“我怎么可能愿意,换谁也不愿意的吧。”也不知道是哪个不爱惜草木之人扔出火符,差点葬送大家的性命。

  那人望见商仪谪仙一般的模样,两眼发直,“我、我自是愿意的。”

  商仪极轻地皱了下眉,江舟在她身前,挡住众人艳羡目光,“你愿意也没用,若敢肆意点火,小心牢底坐穿。”

  “哈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江舟暗自想道,这届的看客不行啊,看到个火情现场就这么激动,甚至似乎还很羡慕。扑火有什么好羡慕的?这样的劳心劳力事,他们也想来一次不成?

  她知道商仪不喜喧嚣,有意离开这里,可惜群众热情高涨,把她们二人围得水泄不通。

  江舟努力在前方挤出一条道路,有一句没一句答着好奇之人的问题——

  “你现在的感受呢?”

  “有点累。不过值得。”

  “日后还打算再进行灵试中的事情吗?”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如果再遇见,我自然会出手。”

  毕竟爱护森林,人人有责。

  ……

  “那么,”面前的书生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誊在纸上,“最后一个问题,日后你与商仪会永远一起这样做下去吗?”

  江舟停下脚步,嘴角上翘,噙起淡淡笑意,“自然。”

  “不过我希望更多的人能参与进来,大家携手同心,共创美好家园。”

  众人瞠目结舌,而后热切鼓掌,掌声一波接一波,如同滔天巨浪,几乎将赛场淹没。

  江舟趁着人们发愣的功夫,带着商仪离开人群,逃到僻静处。

  她靠在墙上,抹了把汗,“累死了,他们怎么回事,救火有什么好激动的?”

  商仪摇头,心里揣测也许赛场上出了其他变动。但任她怎么想也不会想到,是解说弟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读了一本风月话本,而且还贴心地把主人公名字改成了她们两。

  江舟忍不住偏头,默默望着商仪精致的侧脸。

  少女微抿着唇,面上犹带几分稚气,因此显得柔和,不似往后那般冷若冰霜,没有半分人气。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商仪的时候,清冷出尘的女人立在瑶台月下,雪衣银袖,似要乘风归去。

  比天上明月更美丽,却让人觉得遥远和寒冷。

  月夜下瑶池清液泛着银色的微澜。

  江舟痴痴望着月下仙人,心砰砰跳动,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悸动。明明只是初次相见,又仿佛是宿命里的重逢,从此逆命侯沾染仇恨、满是尘埃的心上,有了一片皎然无瑕的月光。

  瑶池月下的那一眼,大概便是一生的执念吧。

  商仪感受到炽热的目光,回过头去,只见江舟慌张垂眸,长睫如羽扇颤动,显得几分欲盖弥彰。

  她弯起了嘴角,眼里盛满温柔的光,眼前的人生动鲜活,明媚灿烂,像是一朵肆意怒放的花,和记忆里的逆命侯截然不同。

  秋阳温暖,微尘浮动,桂花浓郁的香气在空气里浮游。

  往事沉浸在花香暖阳之中,似也变得温柔。

  前世她还未见到江舟时,就听说了她的赫赫杀名——世人都在传,天子的新宠臣是如何丧心病狂,令人闻风丧胆,弑师弑友,无恶不作。

  商仪却只对这个朝堂新贵觉得好奇。

  滥杀无辜,害死忠臣良将,也一剑震退长河十万兵,镇一方山河安宁。

  这样一个亦正亦邪、似癫似狂,大言不惭说要逆天命的逆命侯,该是什么模样?

  之后天子设宴瑶池月,世家子弟推杯换盏,吟诗作赋。

  商仪坐在席上,微垂着眸,碧玉杯中清酒粼粼,倒映一轮明月。战事未平,狼烟四起,这群皇家贵胄却贪图享乐,只谈风月,不识黎民寒苦。

  沈风节上来敬酒,问:“广寒君,为何愁眉不展?”

  商仪轻抿一口,酒水冰凉,入口苦涩,每一滴琼浆玉液,浸透着百姓血泪。

  沈风节展眉一笑,席坐在她身侧,道:“今日宴会上会来一个有趣的人。”

  商仪放下酒杯,面无波澜:“能让四皇女觉得有趣,想必……”

  她的话突然顿住了。

  瑶池飞雪,月照清辉,年轻女人盛装华服,腰肢袅袅,走动时,头上步摇晃动。

  宴会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望着那个皎若朝霞灼若芙蕖的女子,屏住呼吸。

  沈风节问:“想必什么?”

  商仪:“是个佳人,这是陛下新宠幸的美人?”

  沈风节抚掌大笑,“自古名将如美人,没错,这就是父皇面前最得宠的美人。”她凑到商仪耳畔,低声道:“这就是逆命侯啊。”

  逆命侯的容貌实在出众,商仪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心道,原来传说里杀气冲宵的人,竟是这么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吗?

  天子吩咐几句,瑶池琼宴继续,歌舞不休,烛光融融。

  只有江舟站着的那一片地方是空着的。

  没有人敢靠近这个杀星。

  江舟忽然动了,深红裙摆如水波晃动,绣着的金凰熠熠生辉,仿佛要展翅飞翔。她走到商仪身前,踮起脚尖,折下一枝梅花。

  梅上积雪簌簌。

  江舟握住梅花,用花枝挑起商仪的下巴,痞笑道:“原来群玉山上的仙子居然生得这么好看,合该做我夫人。”

  场上一片哗然,都说逆命侯胆大包天,大胆犯上。

  只有当事之人不觉被冒犯。

  后来王朝败落,瑶池月上歌舞不再,商仪坐在粼粼水边,空对一池明月。

  却没有人再从飞雪里走来,笑吟吟地送她一枝梅花。

  ……

  想着旧事,商仪心中庆幸,还好一切都没发生,少女还没变成那个暴戾嗜血的逆命侯。现在她的小道侣多可爱,会哭也会笑,甩些可爱的小手段,又不失美好善良。

  “咳咳。”

  响起一声轻咳。

  她们同时回神,偏头望过去,金霞般的桂树下站着一位年轻女子,身着月白儒服,长发用一根乌木簪挽起,笑容温煦可亲,如同春风盈面。

  江舟喃喃:“掌院……”

  曲九畹执教数年,名满天下,对少女认出她并不惊奇,含笑点了点头。

  江舟眼尾泛红,快步走到曲九畹身前,长身一揖。

  前世在学宫之中,这位掌院待她极好,如师如友,对她有莫大的恩情。

  曲九畹扶她起来,温声道:“不必如此客气,两位魁首,不知能赏薄面同我去小酌一番?”

  江舟当然不会不答应。

  演武场离要去的酒楼不远。

  曲九畹慢悠悠在前带路,沿途为她们介绍春城的风土人情。

  春城富饶,沿途店铺琳琅,路上行人鲜衣怒马,宝马香车,熏香浮动。

  穿过一条青石小巷,行人忽然稀少起来,环境变得清幽许多。

  没多久,曲九畹笑道:“到了。”

  面前一座古朴的两层酒楼,楼上挂着“仙人眠”三字。

  不过最惹人注目的,还是酒楼前一株开满杏花的参天老树,远远望去,杏花如同一片袅袅烟霞。

  江舟知道这个地方,仙人眠是家百年老店,在春城开了不知多少年。

  门口杏树常开不败,树根处放置三颗灵石,为老树输送生机。

  曲九畹带着她们进入店中,一边问道:“你们可做好打算,进哪个院中?”

  江舟想到,以商仪的性格,定是要入文道院的,于是道:“文道院。”

  不曾想这时商仪正好开口,“武道院。”

  两人对视一眼,忙偏过头,气氛有些尴尬。

  过了会,又不约而同一起改口——

  “武道院。”

  “文道院。”

  曲九畹微微笑道:“少年的心事总是诗,教人捉摸不透啊。”

 

第6章 满楼红袖

  商仪低下头,耳根微红,不再说话。

  夕阳晚照,余晖如碎金铺满小楼,也照得她双颊生霞,眼波流转,霞明玉映。

  清风拂过,杏花簌簌纷飞,像一场白雪飘落。

  江舟不禁怔了。从前的广寒君像一尊冰冷的玉像,清冷绝尘,不在俗世之中。

  她从不知,这人竟会有如此风情。

  曲九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屈指敲了敲桌面,问过她们口味后,点了几盘小菜和一壶风露敕。

  这间厢房古朴雅致,推开雕花窗,楼下是一条粼粼长河,河两岸小楼林立。

  曲九畹支开窗,望见河上小石桥,眼里露出几分怀念:“这条河叫花间河,我年轻时常随故友来此,扮作俊俏郎君,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想不到看上去规规矩矩的掌院从前这样风流,江舟口快,立马说道:“那我日后也要去桥上站一站,看看有多少姑娘向我掷花招袖。”

  说完她才觉不妙,偷偷瞥眼商仪,见她眸光沉沉,神情不明,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想把方才那句话吞回去,补救道:“我只是想想。”

  一道温柔悦耳的声音自门后响起。

  “若你站在桥上,我定会为你抛一枝桃花。”

  江舟心里略惊,扭头望去,美人娉娉婷婷,轻移莲步,自暗处走来。

  这声音听上去耳熟,像是武试那日拒绝师兄的红袖?

  曲九畹弯了嘴角:“楼老板日理万机,怎么会有空来仙人眠?”

  楼红袖手里提着白玉壶,柔声道:“正好过来,听见你来了,就进来看看。”

  说着,她弯下腰,替她们三人斟满美酒,动作优雅,仪态万千。她容颜极盛,面如桃花,说不出的旖旎风情,眼里像覆着一层水雾,波光流转,赛过江南空濛烟雨。

  江舟看清她的脸,诧然道:“花魁姐姐。”

  春城每年春日都会举行一次声势浩大的选美,选出百花之魁,江舟曾去看过一次,还得到过花魁姐姐抛出一枝桃花,引得无数人艳羡。

  商仪冷笑,握住瓷杯的手一瞬间攥紧。

  先是折花招袖,又是花魁姐姐,她的小道侣真是好风流啊。

  ……

  她与江舟结契一月后,沈风节特地上群玉山来找她。

  “广寒,你不会真以为江舟喜欢你吧?”沈风节失笑,“她那样的人,天生风流放浪,日夜寻花宿柳,看上你多半也是喜你这欺霜赛雪的容貌,真心?你觉得她会有吗?”

  商仪不动声色,声音稍沉,“殿下,她是我的道侣。”

  沈风节叹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可不愿你深陷泥淖,你知道吗,外面都在传,当年江舟屠尽东海,只是因为对一美人爱而不得。”

  商仪干脆表态:“三人成虎,流言不可信。”

  沈风节见她心意坚决,无奈道:“那你知道吗,这几日她都在风月楼里眠花宿柳,流连不休。”她站起来,转身离开,“总之,我话已至此,江舟并非良人,不要对她动了真心。”

  那天商仪在梅花林里枯坐一天,直到日影西斜,才忍不住乔装下山,来到那家风月楼前,正好撞见江舟醉醺醺地从里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