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表里不一-第28章
陶醉方樱桃
1 年前

  只是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自己还会来到这里,遇到当年的小孩,也正是因为当初的一念之差……

  “你救了我,”奚蘅看着闻炀,直接便道,“想要什么?”

  终于得知了自己的身世,奚蘅眼神中透着幽幽冷光,不无嘲讽地想:现在他也是随口就能允诺给别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好处的人上人了。

  奚蘅心中轻嗤了一声,视线再度落在小孩身上时,又显得平静无比。

  闻炀也静静看他。

  奚蘅看得分明,这小孩有一双极为透亮的眸子,微微闪烁着淡淡金芒,煞是好看。

  闻炀:“你教我方才的术法。”

  说着,他垂头,看到两人依旧交握的手,趁着奚蘅松懈,飞快地抽了出来。

  闻炀反复检查自己的手,来回翻看几遍发现确实很是干净后松了口气。

  这时就听奚蘅道:“你不会这个?”

  闻炀一听,眼尾瞬间耷拉下来,面无表情的时候显得有些凶,在瞧见奚蘅神色确定对方此言并无恶意后方才轻而缓地点了下头,“嗯。”

  看了他表情变化的全程,奚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遂一口答应下来,“好,我教你。”

  闻炀唇扬了扬。

  奚蘅:“但是现在不行。”

  他的身体实在太差,便是刚刚动用一点微末灵力使出清洁术都费劲,只是他话音刚落,就见榻边的少年眉眼低垂,周身的低落肉眼可见。

  奚蘅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还是首次遇到这样的。

  在这样全是妖族居住的小山村里,这小孩连清洁术这类的术法都不会……

  不知是想到了哪,奚蘅顿时有些心疼。

  但他现在也确实是有心无力,他还没能确定对方应当修习哪类功法,毕竟他连对方究竟是什么都不知。

  “要不这样吧。”奚蘅亦不想说自己现在使不出来了,毕竟刚刚才用过,无奈之下只得另寻他法。

  见闻炀看来,奚蘅回视过去,冲他挑唇一笑,没了血迹的阻隔,闻炀看清了他的眉眼。

  奚蘅的五官深邃,丰神如玉。

  是闻炀所见之人中最好看的,其通身的矜贵之气亦为这份好看增添了不少,透着令人不好接近的气息。

  闻炀抬了抬下巴。

  奚蘅笑意渐深,在他的目光注视下,缓声说了一句,“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就现在教你。”

  语气调笑,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不好接近。

 

 

第三十四章 

  奚蘅初见闻炀时,只觉对方浑身透着股傲气,有些冷漠,如今倒也更加确定了,若非是想同他学习术法,对方大抵是不想理他的。

  还嫌他脏……

  奚蘅一时心中失笑。

  思及此,奚蘅张了下唇,有意逗他遂出声唤了一句,“炀儿?”

  闻炀神情一滞,有些怔怔地望着奚蘅。

  他又这样叫。

  除娘亲以外,从没有旁人这般唤过他的小字,不知为何,闻炀忽觉耳根一热,眼神不自觉闪躲、避开了奚蘅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深,漆黑一片,哪还有什么星光,只是似乎有那么一瞬,闻炀瞥见里面……映入了他的身影。

  奚蘅弯了弯眼,奇异的,原本翻涌着滔天怒焰的心绪渐渐平静了下来,眸光掠过眼前人微侧着头露出来一点绯红的耳尖时,心情愈发愉悦了些。

  不仅爱干净,还容易害羞。

  这般想着,奚蘅静静看着闻炀,想着再观赏一瞬便同后者说明他现在的情况。

  然而还未等到他开口,奚蘅耳中倏地传入一声低低的……

  “哥哥。”

  很轻很浅的一声,却实实在在落进了奚蘅耳中,听得分明,尾调透着一丝柔软,坠入心间一点,不轻不重,令人心间发痒。

  奚蘅深吸了口气,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耸.动着,像是口有些干了一般、急需用什么东西来填……

  奚蘅猛然咳嗽两声,打断后续那些不切实际的臆想。

  与此同时,闻炀重又将头转了回来,澄明剔透的眸子直直望着奚蘅,眼底明明白白写着——快教。

  与这样一双纯粹得仿佛不含一丝杂质的眸子对上,奚蘅难得头疼,下意识的,他不想叫对方失望。

  就在奚蘅重新准备好措辞要向闻炀解释时,门口传来的一道女人嗓音将二人的注意力同时吸引了去,“炀儿。”

  闻炀回首,是宛秋立在门边。

  .

  见宛秋回来,闻炀没有半点犹豫地抛下奚蘅,继而朝门边走去,轻声唤着:“娘亲。”

  奚蘅看着闻炀在说完后,唇角浅浅扬起了一个弧度,笑容很浅,却无比真实自然,可以看得出是发自心底的笑。

  宛秋也同闻炀笑着,抬起手在他额间轻弹了弹,动作亲昵。

  母子二人间的一举一动流露出的脉脉温情足以令人艳羡,在场唯一可以欣赏这一幕的奚蘅也确实如此。

  这样真挚又温暖的情感……很难不让人羡慕啊。

  许是奚蘅身上的落寞太过明显,闻炀此时正侧着身,一半对着奚蘅,眼角余光注意到了他,忽然间转头朝奚蘅望来。

  奚蘅同他微微笑了笑,眉目温润笑意柔和。

  闻炀顿了几秒,宛秋蓦地拍拍他,嘱咐道:“去外面将娘今日挖到的绛珠草拿来。”

  听到宛秋的话,闻炀又看一眼奚蘅,遂回头同她点了点头,“好。”

  直到闻炀身影消失,宛秋脸上的温柔散了些,却依旧礼貌地和奚蘅颔了颔首。

  看出宛秋是刻意支开闻炀,奚蘅起身下榻同她一礼,“多谢前辈相救。”

  宛秋打断他,“我无意救你。”

  话落,奚蘅也不生气,眼神又柔和几分。

  他知道,是那人要救的。

  宛秋扫向奚蘅,眯眼一瞬,轻易就看穿他这副表象之下的真实面貌。

  但见她的视线轻描淡写地掠过奚蘅眉心,直击要害,“上玄仙宗的。”

  果然,在宛秋话音落下的瞬间,奚蘅身影蓦然一滞。

  他的易容术并不需灵力加持也能掩盖自己的真实模样,且就算修为比他高出许多,也能遮掩一二。

  但对方却轻易就识破了他……

  奚蘅抿了抿唇,“是。”

  像是满意他的回答,宛秋也不再多说,只淡淡道了一句,“伤养好,你就走。”

  奚蘅掀起眸子,亦没有反驳,半晌,点头应:“好。”

  二人说完不久,闻炀也走了进来,两手捧着宛秋好不容易采来的绛珠草,是要给奚蘅用的,他知道。

  宛秋接过,三两下将这株灵草处理好,又拿出许多其他材料开始配制。

  奚蘅看着宛秋当着闻炀的面,毫不避讳的从储物镯中取出其他灵植,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瞬间去看闻炀。

  这般明显了,前辈也不怕他知道她刚刚是故意支开他——明明有储物镯在,偏偏把绛珠草留在屋外。

  然奚蘅本以为会看到闻炀朝宛秋询问的场面并没有发生,闻炀此时正拉过一张木椅、坐到了宛秋对面,认认真真地看着她配药,神色严谨。

  奚蘅:“……”

  他也跟着多看了几眼对方。

  很乖……

  ***

  宛秋能够采到的灵植并不如何稀有,但奚蘅受的伤很重,一时半会没能恢复过来,加之此处乃妖界边境灵力则更为稀薄,他恢复得也就愈发缓慢。

  不过好在奚蘅并未觉得有多无趣,至少——比起以往要胜过千万倍不止。

  最重要的是,有闻炀陪着他。

  起初,奚蘅以为闻炀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性格安静内敛。

  还有些腼腆。

  然而相处下来,奚蘅慢慢发现,闻炀在相熟之人面前还有着较为活泼的一面,似乎有点……黏人。

  他很喜欢。

  正因如此,奚蘅才得以问出了他心中连日来的疑惑,“炀儿。”

  奚蘅唤住刚刚在他的指导下学会清洁术、正于房中来回走动着反复使用的闻炀,后者双眸弯弯的,听见他的声音看来时,笑意还未散尽。

  “高兴了?”奚蘅有些好笑看他。

  他原意是想看看闻炀到底能不能用灵力,发觉他体内似乎什么也没有,在疑惑之余他还是教了他怎么吸纳灵力,不承想居然成功了。

  眼下见闻炀高兴,他便也跟着笑。

  也是这个时候,闻炀才愿意在奚蘅如此唤他时、给予奚蘅一二回应,“高兴。”

  奚蘅勾起唇角,“高兴了,那……”

  “能告诉我,你叫什么了吗?”

  闻炀瞥他。

  “怎么?”奚蘅挑眉,“哥哥也不能说?”

  瞧见闻炀倏然冷下的面色,奚蘅轻笑一声,近乎无赖道:“那我总不能一直这般唤你吧,虽然……”

  他很愿意就是了。

  但他话还没说完,少年藏着些不自然的声线缓缓传了过来。

  “闻炀。”

  这一声,仿佛和记忆重叠。

  是他的声音,也是奚蘅的。

  不同的是,当初听到他名字的奚蘅唤他时隔着大半个房间,此刻,奚蘅抱着他,两手虚虚揽在闻炀腰间。

  再开口时,嗓音喑哑,唤出的名字却换成了他的小字,热气吹.拂着他的颈.侧,语调浅浅贴.着耳边滑.入,“我的炀儿。”

 

 

第三十五章 

  直到奚蘅开始问他,“这么多年,你去了哪里?”

  闻言,闻炀方才彻底从回忆中抽回神,却是对他的问题选择了避而不答,垂在身侧始终没有动作的手终于缓缓抬起,攥了攥奚蘅的衣角。

  随着他的动作,奚蘅将人抱得更紧,力道大得仿似想要将人揉.进骨血。

  好半晌,他听到闻炀问了一句……

  “你找了我很久?”

  当初发生了太多事情,是闻炀千年来始终不愿再去回想起的往事。

  宛秋的死……

  还有他的魔化。

  这些都是如今闻炀不想再提及的,看出他的回避,奚蘅一顿,埋首在他颈间深深吸了口气,随后松开他,落在闻炀腰际的手撤离,改为擒在他的双臂上。

  奚蘅垂首,墨眸定定地凝望着闻炀的双眼,一瞬不瞬,眼神中的深沉情绪似要满溢而出,他张了张唇,低低应道:“是。”

  闻炀敛下眼,不再说话。

  心底的情绪几经变换,似乎在即将暴动的边沿,但又始终没能到达临界点,闻炀闭了闭眼,强压下不稳的心绪。

  忽地,闻炀只觉眉心像是被什么轻弹了弹。

  闻炀睁开眼,奚蘅的指腹还落在他的额间,奚蘅低着头,眉眼柔和。

  相视一瞬,闻炀停顿几秒,只觉眼前的奚蘅和他当年见到的他虽模样有些变化,但在同他的相处间、一举一动都与昔日记忆中的他重叠。

  一如既往的温柔。

  “所幸……你答应我了,”闻炀看着奚蘅慢慢扬起唇角,轻笑着说后续的话。

  “今后不论去哪,你都会同我说。”

  在闻炀开口前,奚蘅像是十分了解他般,倏然弯起眉眼飞快抢着道:“不可反悔。”

  闻炀怔了怔,这是他说的,这几次也是如此做的。

  可是他没想到,奚蘅会这般在意……

  ***

  思绪再度翻涌,是他离开村子去寻宛秋,却始终没能找到——且还忘了在家等他的奚蘅。

  彼时奚蘅的伤势尚未痊愈,又知晓自己不能贸然离开、否则让村内其他妖族发现后、后果会不堪设想。

  于是奚蘅便始终留在家中等候,等来的是满身疲惫、整个人都显得摇摇欲坠的闻炀。

  闻炀犹记得那时自己苦寻娘亲无果后,又不知疲倦地找了几日。

  如此数日后,待他好不容易回到村子就被其他妖族看见、遂奚落了一番。

  宛秋时时便在闻炀耳旁告诫,让他要好好控制自己的脾性,亦不可与旁人起冲突,遇见村中其他妖族要避而远之。

  故而面对群妖的言语攻讦时,闻炀一言不发。

  “都几百年了,你们有谁见过闻炀出手……所以,他到底是什么?”

  一句又一句诸如此类的对白。

  “也不知道这母子两是打哪来的,啧啧……”

  闻炀最后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头很晕……身体很累,眼睛好模糊、他快看不清了。

  跨入院门,将那些嘈杂不堪的声音隔绝,闻炀发现,他似乎有些不听话……他方才差点忍不住要同那些妖族动手。

  娘亲说过的话,闻炀从来不会忘,还会铭记于心,恍恍惚惚间,他张了下唇,喃喃,“我好像……有点想发脾气了……”

  恰在这时,一道轻浅话音从前方传来,“回来了。”

  熟悉的嗓音,并未夹杂往日的戏谑,语调舒缓,闻炀下意识抬头去看。

  奚蘅正立在门边,遥遥看着他。

  像是在等他……

  那是第一次有人等他回家,以往……闻炀都是待在家中,等宛秋从外面回来。

  而直到现在,闻炀才恍然忆起,好像自跟随奚蘅来到上玄仙宗后,对方总是在等他。

  他也总是……让他等。

  ·

  “发什么呆?”

  奚蘅好笑看他,低着头浅声问,扬起的那只指尖已然从他额头上挪开了,“还记得有一次我想碰你,你分明都已经累得快不行了,还偏偏有力气躲我。”

  那是奚蘅首次生出想要主动靠近一个人的念头,落在眼中的少年身影有些单薄,整个人都透着脆弱,面色有些病态的苍白,就那样站在他面前,无端令他升腾起一股保护欲。

  有那么一瞬,那时的奚蘅也想如此刻般,不管不顾地将人抱入怀中。

  想哄着他、还想宠着他。

  像是惦念了许久的一件事、终于得偿所愿,当初所有想法皆已实现,奚蘅只觉前所未有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