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看他默然不语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将木桌拍得啪啪响,“奈文小子,你跟我说实话,陛下到底去了哪里?”
奈文站得笔直,不为所动,午后的阳光从小窗口攀爬进来,顺着白墙,洒到他脸上,照得两道扬起的剑眉肆意又内敛。
“好小子。”何老直接笑了,往后靠回椅背,用鼻子哼出一句话:“我这边得了消息,瓦西戈已经被联盟奉为国师,你告诉陛下,叫他拿个主意。”
“国师?”奈文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
“你没听错。”
联盟明目张胆地将瓦西戈奉为国师,除了对帝国表示挑衅,更是一种不言而喻的宣战。
何老乍然听到这个消息急得不行,准备进宫禀报,结果费斯兰跑去散心了,心里顿时生出一股皇帝不急急太监的荒谬感。
奈文思量片刻,恭敬道:“下臣会如实转告陛下,往后国中诸事多劳烦何老了。”
何老斜睨他一眼,没有接话,事实上,这份差事他不接也得接。如今国事动荡,如果被有心人得知费斯兰此刻不在宫里的讯息,恐徒生祸端。
“若何老没有其他的事情吩咐,下臣告退。”奈文稍立了一会,弯腰请辞。
何老哼笑一声,低头默许了。
奈文出了宰相公馆,直奔动能车,动能车缓缓驶向半空。
久等在车内的奥利尔一脸担忧,拉着他的手问道:“何老怎么说?”
“没说什么。”奈文轻捏他的手,面色有些凝重,“倒是联盟那边出事了,他们竟然公开认奉瓦西戈为国师。”
“什么?!”奥利尔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奈文肯定地点头。
“那我们得赶紧告诉费斯兰哥哥。”
“嗯,等回家……”
茉莉星,城门口处。
苏葫黎缩在费斯兰怀里,一动不敢动,生怕他一动就扰乱了费斯兰挥剑的角度。
因为他们面前飘着八架虎视眈眈的机甲,将潜鲸里一层外一层地围着。双方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看这势头,总觉得只要有一方动作,另一方必然以命相博。
潜鲸的身形偏小,颜色又是低调的水蓝色,对面那八架机甲则不然,统一的身形高壮,满目骚红,而且全身上下都是武器孔。
更重要的是,现在是真枪真刀的干架,不是在虚拟网上过家家的打法了!
苏葫黎小脸煞白,额头冒着虚汗,紧张地吞咽口水。
“做什么这么担心?”
费斯兰神色如常,懒洋洋地撑起下颌,偏头逗他。
苏葫黎觉得他放松得过了头,忍不住伸手掐他,恼怒道:“你认真一点啊!”一国皇帝整天没个正形,真叫狐狸头秃!
“好好。”费斯兰牵起嘴角,右手沿着他脸侧柔弧度而上,拇指和食指一转,带动他的耳朵侧过来,低头亲吻那下面肉肉的耳垂,一触即离。
“啊……”狐狸耳朵好像特别敏感,被费斯兰亲的这一下仿佛触电一般,苏葫黎脸色通红,反应超大,差点弹出去。
费斯兰扶住他,贴着他耳朵,轻轻笑了,然后暧昧地控诉:“喘得这么好听,大敌当前,你认真一点。”
“我,我……”苏葫黎羞愤欲死,恨不得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滴滴滴!”
潜鲸看不下去了,尽忠尽职地提醒两位打情骂俏的人类,“领头的机甲出招了!”
苏葫黎连忙放下羞赫,抬眼朝前望去,领头的人亮出能量剑,右臂一挥,裹挟着呼啸的劲风,向潜鲸当胸射来。
费斯兰面色一整,手指在控制键上一扭一敲,潜鲸机身翻腾而上,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绕走,避开尖锐的剑芒,随便脚步掠浮一擦,顺势跳出包围层。
哇!苏葫黎眼睛一亮,顿时胸口热血上涌,费斯兰简直太帅了!
领头的机甲招式没打出来,静了半秒,突然举起右手,竖着三根手指指向费斯兰他们。
苏葫黎茫然:“什么意思?”
“笨蛋,”费斯兰失笑,又说了一句,“抱紧。”
苏葫黎不明所以,听话地抱紧他手臂。眼睛往前看,很快瞳孔一点点放大,领头人的意思是炮轰!
八架机甲,同时亮出炮孔,对准他们,领头人唰放下手指。
“嘭嘭嘭!”
十几颗丈粗的炮弹齐发,天幕炸开一朵又一朵醒目膨胀的蘑菇云,紧接着带来石破天惊、风雨大至的气势,击向前方身形纤巧的水蓝色机甲。
就在这生死存亡、千钧一发之迹,潜鲸动了,踏着飘渺的步伐,左突右闪,上扑下仰,躲避接二连三的炮弹。
只不过,还剩两颗,一枚来自头顶,一枚来自身后,是领头人上蹿下跳,刚刚补出的两发炮弹。
“咚咚咚。”
心脏狂跳,似乎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苏葫黎拼命屏住呼吸,克制住要发抖的身体,紧紧盯着炮弹行进的路线。
“宝贝,别怕。”费斯兰嘴里安慰着,手中动作不停。
潜鲸的冲天而起,机身以一个向左的弧度旋,慢慢加速,瞬间变成旋转的陀螺,两枚炮弹强势地射来,却轻轻擦身而去。
费斯兰见状,缓下速度,扬起手中的能量剑,一挑一劈,将两枚炮弹从中斩开。
“嘣!”炮弹狠狠砸落,黄沙如挥散的水珠,向大漠四周漫开,从上往下、远远地看,就像地面掀起了一股小型沙尘暴。
八架机甲意识到情形不对,立马调转方向,往城里掠去。
费斯兰却不给他们机会,潜鲸脚尖凌空一点,形若鬼魅,晃到几人身前,抬起腹部的大炮,对准他们,毫不犹豫地射出。
“哐当当!”
中弹的机甲不断坠落,险险躲开、没中弹的机甲,被费斯兰用剑一一挑飞的也相继掉落。
“哇!”苏葫黎欢呼,高兴地转过头,重重蹭他的脸,“太帅了!”
费斯兰手腕一转,将人正抱过来,面对面坐着。
苏葫黎不好意思地躲开眼神。
费斯兰拨开他额头上的碎发,俯下身,轻轻一吻,又仔细拿眼凝着他红霞乱飞的脸,挑眉笑了。
“笑什么呀!”苏葫黎脸红红,咬着嘴巴瞪他。
“我是笑,”费斯兰伸出双手,揽住他的背,接着放任自己向前压在他身上,与他嘴唇相贴,断断续续道:“笑我,自己。”
痒痒的,仿佛有一片羽毛在心上挠来挠去,苏葫黎大脑麻了,索性仰头迎合上去。
美色当前,又逢小狐狸主动请求爱,费斯兰受用地笑纳了,扣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唔……”吻到腰软、腿打颤,苏葫黎不行了,手指揪着费斯兰的衣服推他。
费斯兰意犹未尽地抬头,抹去他嘴角残留的涎水。
苏葫黎喘了喘,想起正事,“下面的动物,我们去看看。”
陛下心情好,有求必应,让潜鲸打开舱门,打横将他抱起,带着人直接跳下去。
简直不能更装逼!苏葫黎紧紧搂着他脖子,闭眼吐槽。
“好了,睁眼。”双脚踩到地面,费斯兰把他轻轻放下来。
苏葫黎悄悄松口气,睁眼望过去。
大约距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动物被铁链缠在一起,大都精神不振,只有一只小白虎看到他们,警惕地抬起头。
“别怕。”苏葫黎蹲下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伸手给他们解链。
费斯兰抱臂站在旁边看着他。
小白虎身上的链子被解开,第一件事就是凑过来,圆乎乎的脑袋蹭蹭苏葫黎的手指,只是他刚蹭一下,头就被挡住了。
小白虎茫然地仰头,费斯兰面色不善地盯着他。
苏葫黎好笑地拽拽费斯兰衣角,“你跟小动物吃什么醋?”
“小动物?”费斯兰捏住他的脸扯了扯,“我倒觉得这些是兽人。”
苏葫黎一怔,呆呆道:“是吗?那怎么办?”
以费斯兰厌恶兽人的性子,不会当场将这些小动物拔毛饮血、砍头剁碎吧?
“你说呢?”
费斯兰神色淡淡地反问。
“我……”苏葫黎犹豫地看着地上可怜兮兮的小动物,拿不定主意,他自己才刚被费斯兰“刑满释放”,要是提出过分的要求,会不会被一起扔下,自生自灭?
第四十章 梦蓝空间站
触目所及是漫漫黄沙,太阳又那么炽热,动物们瞪着一水儿圆溜溜的眼睛,仰头看过来,苏葫黎抿着嘴,实在没了想法,轻轻的说:“你决定好不好?”
费斯兰听出其中软糯的无助与细微的恳求,慢慢拢起眉头,无声地叹气。
苏葫黎心一抽,捏着衣角,勉强笑道:“那……我们还是不要管他们了,没关系的。”
“是吗?”
费斯兰伸手将人带进怀里,挑起那线条精致的下巴,深深望进苏葫黎眼里,“那你怎么不高兴?”
“没有,你看错了。”苏葫黎眼神躲闪,嘴硬道。
费斯兰单手掐住他巴掌大的小脸,微微用力上挤,挤出肉嘟嘟的样子,才意犹未尽地松手,侧头对着他的耳朵说:“其实,你可以试着更相信我一点。”
苏葫黎一怔,赫然抬头。
“因为,”费斯兰牵起嘴角,眼神温柔,手指点点他的心脏,“朕的心在你这里。”
苏葫黎整个人呆住了。
等到三十只动物陆陆续续上了机甲,潜鲸按照原计划启航,苏葫黎仍没有回过神。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思绪依旧停留在费斯兰说甜蜜情话的档口。
费斯兰明面上看着随和亲切,实际上骨子里比谁都高傲执拗,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愿意为他做出妥协,甚至在一些时候,放弃仇恨。
这太不真实了,苏葫黎盘腿坐在一堆动物中,虽然全身上下被各种毛茸茸包围着、坠拉着,但是心里轻飘飘的,浑如荡在云端,他觉得如果这个时候,谁给他一个支点,他可以比阿基米德厉害,直接翘起整个宇宙。
“小狐狸,你怎么了?”潜鲸看他一直捧着脸,望着前方傻笑,而且维系了大概半个钟头时间,没换其他动作,不禁有些担忧,这孩子脑子没问题吧?
苏葫黎回神,挠着头嘿嘿傻笑:“没什么。”
费斯兰看他一眼,然后耐着性子抖掉已经爬上小腿的一只小白兔,低下头,扯出一个凉凉的笑容。
“叽叽叽。”小白兔一脸害怕,立马掉头跑开,蹿进苏葫黎怀里。
苏葫黎偷笑,摸摸它瑟瑟发抖的耳朵。
潜鲸是轻巧型战斗机甲,舱内空间偏小,三十只动物一来,几乎占据了所有空间,费斯兰那边空间稍大点,但是它们不敢去,于是一起脸贴着脸、腿挨着腿挤在苏葫黎周围,有些毛绒绒还眨巴眨巴眼睛,伸出舌头舔他,表示亲昵和喜爱。
钟鱼F…E 皇帝陛下看在眼里,毫不意外地醋意上头。
“过来。”费斯兰语气冰冷。
听上去是不高兴了,苏葫黎悄悄吐舌头,扒开手臂和肩膊上的肉爪子,像滩水一样,艰难地走到费斯兰身边,仰头乖乖地瞅着他。
费斯兰哼笑,揽过他的腰,脚尖轻点,轻松掠过一众动物的脑袋,落到休息舱门前,潜鲸十分有眼力见地开门。
“咔哒。”
俩人走进去,动物们茫然地互相看看,人呢,去哪里了?
过来一会,才有几只机灵的爬起来,往休息舱跑,但是半路被潜鲸拦下来了。
开玩笑,这种时候过去,不是皮痒就是屁股痒。
舱内。
苏葫黎打量着费斯兰隐隐不快的脸色,主动踮起脚,亲他一口,晃晃他的手臂,娇声娇气道:“别生气啦。”
“身上都是口水,臭死了。”费斯兰不满,伸手拽他耳朵。
嫌臭手还抱那么紧,苏葫黎暗暗翻白眼,有本事松手啊!浑蛋!
“嘀嘀嘀。”
这个时候,费斯兰手腕上的通讯环响了。苏葫黎赶紧从他怀里出来。
费斯兰伸手点开,奈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陛下,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将国事转交给何老,只是有一件事还要您亲自做主。”
“何老拿主意就行,不用问我。”费斯兰蹙眉,他向来用人不疑一人不用,既然交给了老师,那就没想多管,权当给自己放个短假。
“不是。”奈文知道他误会了,于是将联盟任命瓦西戈为国师的事情细细道来。
我的妈,大张旗鼓地任命敌国甲级通缉犯为国师?是人干事?!苏葫黎听得目瞪口呆,三观崩塌,星际时代的统治者这么猛的吗?直接摆明要干架的态度?
费斯兰冷笑,“一个愚蠢,一个贪婪,恐怕不用等开战,联盟就要成为一盘散沙了。”
愚蠢和贪婪……苏葫黎耳朵听着,脑子也咕噜噜转动。
贪婪应该是指瓦西戈,那愚蠢大概率就是指联盟现总统裘德洛了。
“陛下的意思是?”
“按兵不动。”
“是!”
在结束通讯前,费斯兰冷不丁下命令:“查一查茉莉星如今的执掌人,还有最近风头正盛的那批星盗。”
“是!”
一旦没有了说话声,舱内窘迫的空间就显得格外寂静可怕,苏葫黎皱起鼻子,把手放进费斯兰手里,轻轻挠了挠。
费斯兰收回外放的思绪,抬眼看他,“怎么了?”
苏葫黎含着羞,小声道:“我们一起洗澡好不好?”
费斯兰一愣,复又一笑,突然弯腰将他打横抱起,直直走芋沿的fable进浴室。
“轻点……”
浴室内水汽氤氲,朦朦胧胧地将眼前的一切罩上白雾,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苏葫黎攀着身上人的肩,细声细气地讨饶。
可是身上那人恍若未闻,甚至又涨了几分兴致,紧紧勾着他的腰,呢喃道:“你自找的。”
苏葫黎便又陷进疯狂的情潮里,无暇他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