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知道两方势力到底立下了什么规矩,在他眼中,他看到的是杀戮。他只想知道,是不是人生来就高贵,而死后的鬼就活该卑贱?
喻白洲:“抱歉,我……我这就走。”
“小洲。”清渊看着喻白洲明显对他疏离的神色,出声将人叫住,“小洲,我来是要告诉你,鸢娘醒了。”
喻白洲头猛地顿住脚步,“鸢娘?”
鸢娘现在是唯一一个知道当时发生事情的人,如果她能作证,那天伤害她的人不是夙钰,夙钰就可以被放出来了。
喻白洲:“我去找她。”
*
天香楼,窗外阳光正好,鸢娘靠在床头上发呆。
“鸢娘?”
喻白洲推门进院,坐在床上的人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洲……洲?”
“你怎么了?”喻白洲走上前拉了个椅子坐在床侧,“感觉身体还好吗?”
明明是在正常不过的话,鸢娘看着喻白洲的脸,心里不知为何竟是生出了些许没来由的恐惧。
她将脑海之中的想法挥散,笑道:“大夫说醒来,只要养一养就没事了。”
喻白洲长舒了一口气,“你吓死我了。”
是他将人拉进这个局里,若是人因他而死,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鸢娘伸手将喻白洲微凉的手握住,“别担心,我没事了。”
喻白洲点了点头,“鸢娘,那你还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鸢娘想了想,手攥紧身下的锦被,缓声道:“我就记得,那天我随妈妈下楼去解决王公子的事情,之后我回了院,好像……就被人袭击了。”
喻白洲追问出声,“那你可记得袭击你的人是谁?”
鸢娘仔细回忆了一番摇了摇头,“我……我想不起来了。”
喻白洲换了个问法,“那……你在院子里有没有见到夙钰?”
鸢娘:“夙钰?我不知道……”
“拜托拜托。”喻白洲恳求的看着鸢娘,“白帝城的人怀疑夙钰是凶手,将他抓了。你当时在场,你再好好想想。”
“看看你还能不能想到其他什么细节,不管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鸢娘看向喻白洲,“昨晚不是你也在场吗?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喻白洲摇了摇头,“我只记得王公子喝醉了,我将人扶上床。再之后,我见到那恶鬼冒充了你,他用匕首捅了我,在之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鸢娘将喻白洲拉起,“那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喻白洲想到夙钰衣衫上的血,咬紧唇,“傀儡印转移了伤害,夙钰替我受的伤。”
“鸢娘……夙钰还有未了的心愿,他不想死,他想留在这个世上。”
她与喻白洲相处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喻白洲求她什么。鸢娘看着他焦急的脸色,安抚道:“洲洲你别急,我……我再想想。”
鸢娘闭上眼睛,努力的回忆了一番那天的情景,却是脑子里空空,一无所获。
喻白洲失落的站起身,“鸢娘,多谢你了。那你好好休息,我再回去想想办法。”
*
“你这是在做什么呢?”卫宁推门进了院子,就看见喻白洲坐在自家院中的椅子上手指放在胸前结印。
灵力在周身环绕,时断时续的。
喻白洲额头冒了汗,金光在面前凝结出来一个繁复的密文法印,随即消散在空中。
“我想开河图洛书,回溯过去,看看那晚的事情,可还是不行,我修为太低了。”喻白洲一脸颓丧的收了手,“明明那年成功了啊。”
喻白洲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操作不对。他仰头看向卫宁,“叔,你怎么来了?”
卫宁走上前,“你还好意思说,河图洛书是什么东西,我不来,你小命不想要了?”
喻白洲摇了摇头,他整个人弓着身子,将头埋在膝盖里,“叔,我不想让夙钰死,可我不知道怎么救他。”
卫宁:“洲洲,你把夙钰当什么?”
喻白洲直起腰,“朋友。”
卫宁重复了一遍,“朋友?”
喻白洲点了点头,“当初他或许因为私心蓄意留在了我身边,但是相处了这么久,他同你们一样在护我,是个好鬼。既然是朋友,我不想他因为被误会而死掉,他明明,很想留在这个世界上。”
“那只恶鬼就死在天香楼。”喻白洲分析出声,“事情一定是那只恶鬼做的,是夙钰赶来杀了恶鬼被人看见误会了。我……我知道怎么做了。”
卫宁一把将猛地站起身的喻白洲拉住,“你干什么?”
喻白洲拨开卫宁的胳膊,“我要去连契。”
卫宁将人拽到跟前,“连契?洲洲,你知不知道连契是什么?”
“同生共死,命魂不分。”喻白洲面色认真,“叔,现如今知道全部事情的只有夙钰了,只要我们连契,作为主人的我就可以知道他那晚发生了什么。”
卫宁皱紧眉头,“别去了,已经晚了。”
喻白洲顿住脚步,“你说什么?”
卫宁看着喻白洲,再次出声,“洲洲,清渊已经动手了。”
天香楼院中。
喻白洲赶到将门推开的那一刹那,看见夙钰的身形就消散在清渊手中,“渊哥,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好了,主角死了,BE完结。
夙钰:……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第二卷 续缘·北川城
第21章 委托
喻白洲踉跄着上前,魂魄如流沙一般的从手指指缝之中倾落而下。
他看着自己手,慢慢收紧。
“小洲?”清渊视线落在了喻白洲的背影上,“你……你怎么在这?”
喻白洲回转过身,冲着声音来处看了过去,“渊哥,你为什么要杀他?!”
面对质问,清渊浑身一震。
他记忆之中,喻白洲性子温和,如这般拔高音调的怒吼,他从未见过。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他和喻白洲之间,似乎有什么微妙的东西发生了变化。而这些,是夙钰想看到的结果。
想到夙钰刚刚口中毫不遮掩的觊觎,清渊攥紧了拢在袖中的手,“小洲,你听我说,他蓄谋接近你,目的不纯。这样的鬼就算是留在身边,迟早是个祸害!“
“可,我才是他的主人。”喻白洲冲着声音来处走了过去,“渊哥,我告诉过你,这件事我会处理。他就算是骗我,也是我与他的事情。”
喻白洲红了眼眶,“更何况,沧城的事情,我说我会给你个结果的,你为什么不能再等等?”
“小洲,你宁愿相信一个鬼也不愿意相信我吗?你忘记多年前那只差点要了你的命的鬼了吗?”清渊走上前,想要将手放在喻白洲的肩膀上,却是被喻白洲给躲开了。
喻白洲向后退了一步与人拉开距离,仰起头,“人分善恶,鬼也是。那年的事,我一直没有忘,可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现在的我分得清,谁对谁错。”
“一个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夙钰的眼睛里没有恶意,他自始自终都没想害我。”
喻白洲吸了吸酸涩的鼻子,“渊哥,我知道你早些年家里人皆被鬼杀害,你从那以后就开始恨这世上所有的鬼。”
“这件事,我不怪你。”喻白洲冲着人拱手一拜,“你有的坚持,我也有。当年的事情我感激你,现在你杀了我的人,你我两不相欠了。”
喻白洲:“沧城的事已毕,你们可以走了。”
“帮他除掉祸害,他倒好,倒打一耙。”
“就是,到最后倒是我们白帝城的不是。”
“住嘴。”清渊朝着喻白洲看了一眼,“小洲,如果我现在让你跟我回白帝城你愿意吗?”
回答清渊的是喻白洲良久的沉默。
“好。”清渊攥紧手指,拂袖转身,“走。”
天幕之上下起了雪,喻白洲站在原地。
听着四周的声音归于平静,喻白洲抱着膝盖蹲下身,嚎啕大哭。
雪落无声,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把伞打在头顶。
喻白洲吸了吸鼻子,仰起头,就看见卫宁执伞立在身前,“洲洲,回吧。”
“叔,我是不是很没用?”喻白洲哑了声音,“原以为我做个普通人,每天卖卖包子,过个小日子,远离鬼,远离纷争就可以平安顺遂。可没想到,到最后我连想护的人护不住。
卫宁低头看着人,“你已经尽你所能。”
喻白洲:“叔,是不是,只有让自己变强,才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卫宁皱紧眉头,“你要干什么?”
喻白洲抱着罐子站起身,“叔,我要变强。”
只有让自己强了,才能无人可欺。
*
沧城内,周、王两家的死,随着夙钰的死亡而画上了一个句号。白帝城的人离开了,鸢娘也重新接客,沧城内夙钰的名字都没人记得了,一切就像是从未发生。
只有喻白洲变了。
自那天之后,喻白洲把包子铺的生意盘了出去,他开始让鸢娘和鬼叔给他介绍一些委托,除了谋财和历练之外,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去找从鬼王手中丢失的碧玺珠。没委托的时候,他就窝在小屋里,钻研着他师父给他留下的那些破烂书籍。
喻白洲虽然嘴上不说,但卫宁知道,纵然所有人都忘了夙钰,喻白洲没有。那件事,就如一根刺一般,卡在他的喉咙里。
一年后,沧城雪落。
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修罗夜鬼城沉寂了百年的鬼王归来重掌大权,原临时登位的厉泽新王败逃至万夜山,鬼界也彻底的与白帝城撕破脸皮。
白帝城的掌权仙尊灵虚子退权,将白帝城大权交给了其门下大弟子清渊。
喻白洲修为精进,却始终没有放下的就是冬日里那个给予他片刻温暖的夙钰。
大雪,卫宁推开了小门,迈步走入,“洲洲,碧玺珠有消息了。”
着了一身白衣的喻白洲将面前的雪人堆好,拍了拍手直起腰来,“在哪?”
“北川城。”卫宁看着喻白洲身前丑不拉几神似夙钰的雪人,扯了扯嘴角,“另有委托,你接吗?”
喻白洲转过身,向卫宁伸出手。
“小兔崽子,你就知道钱!”卫宁低骂了一声,将钱袋子朝着喻白洲丢了过去。
钱袋子入手,喻白洲掂了掂重量,勾唇一笑,“上道,这个委托,我接了。”
*
丰瑞元年,冬夜,北川城酒家后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如狼扑食,如虎吞咽。
血腥味从屋子里散开,窗户映透月光入屋,昏暗的后厨内,只见一鬼,跪坐在尸体上,吃着内脏。
伴随着一个清脆响指,尸体变成一头死猪。
鬼的动作一顿,继而阴森含着恼怒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假的?!”
“你都做了饿死鬼了,还挑?”一道带着叹息笑意的声音从屋外传来,随后一个青年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面走进,蹲在了饿鬼面前。
鬼晃悠悠的站起身,视线落在了面前穿着白袍子的青年桀桀桀的一笑,“是你?多管闲事!”
“申平,庚午年酉时一刻饿死于家中。”喻白洲端着碗喝了一口汤,“都死了五十年了,还没吃饱?”
他灰白的眸子看向对方,有些不情不愿的将碗递到对方面前,“面条还是热的,我刚替你尝过了还不错。打个商量,吃完这碗面就从这离开投胎,杀了这家人对你而言只有坏处。”
饿鬼一巴掌将喻白洲手中的碗给打掉,面色狰狞的诡笑了一声,“谁要吃这个,我要吃的是人!”
“你把……你把脸上的表情收一收,你吓着我了。”喻白洲朝着碗碎裂的方向看了一眼,闭上眼,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宇,温声劝导:“你这样会让我心情很不好,心情不好我也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饿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仰头大笑出声,“天师怕鬼?我没听错吧。”
他凑到喻白洲身前,“小天师,你身上好香。你把我的食物给弄跑了,那就换你来给我吃!”饿鬼将手按在喻白洲的肩膀上,凑到他的脖颈处桀桀的一笑,“等我吸了你身上阴气,我再杀了这家人!”
脖颈处带着的血滴子突然一亮,喻白洲像是往常一样的伸出手将它握住,摸了摸,“怎么比我气性还大,乖,我来。”
血滴子像是能听懂了似的,在喻白洲话落,光亮黯淡了下去。
与此同时,喻白洲抬手掐住了扑上前饿鬼的脖子。他睁开眼,视线里果不其然就对上了一张青白染血鬼脸。
喻白洲:“……”
饶是练了一年,被这么搞了一下,喻白洲脸都黑了。
喻白洲重新闭上眼睛,收紧了放在饿鬼脖颈上的手。
看上去白皙无力的手指让饿鬼无处可逃,饿鬼这才感受到了恐惧,在喻白洲的手中剧烈的挣扎,“饶……饶了我……”
喻白洲手中火光更胜,“晚了,我真的生气了。”
鬼凄厉的叫声穿透房屋,身体瞬间湮灭在眼前。
随着鬼的消散,喻白洲的世界重新陷入到了一片黑暗。
他叹了一口气,将微微颤抖的手指拢进袖中,在原地站半晌,耳边听到屋子外传来动静。
酒家老板颤颤巍巍的从暗处走上前,“大人,这鬼……”
“死了。”喻白洲伸手从衣襟里将白色布条扯出覆上眼睛,转过身冲着酒家伸出手。
“委托已毕,钱拿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夙钰切号进度加载完毕,下章见面~
第22章 见面
北川城靠北,冬日显得比沧城更加的冷。这个时候,喝一碗热腾腾的羊肉鲜汤是在合适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