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宿敌哄成替身魔尊后-第62章
日川钢板
1 年前
日川钢板
1 年前
“他的修为比魔尊还高!定是他埋伏于此,想害整个修真界!”
指责,谩骂,惶恐……一柄太落,一剑封喉。
云谏敛眸扫了谢缙奕一眼,无声抬步,向盛怀昭他们匿藏的方向而去。
谢缙奕回身想追,苟活残存的修士忽然涌上来。
“道君,你可要替我们做主啊!”
“是我们误会了,原来你们才是除魔卫道的正派!”
“我宗长老被那魔修所害,还请道君为我宗……”
紫曜剑灵气激荡,众人飞身而落,看到的是谢缙奕面色难辨。
“滚。”
剑刃横扫,像是一挥划清界限,他转身追去。
第63章
无端的心慌涌在心头, 云谏寻着元星宫阵法的踪迹落在灵山之上,而看到的却是崩落的不周山。
元星宫弟子的阵法之旗歪斜在地,显然是在这之前与谁殊死一搏。
一柄凌冽的剑风破开层云与蔓延的山火, 云谏落地时, 看到的是枝叶半残的万物生, 还有被保护其间的江夫人等。
江夫人抱着女儿躲在明舜支开的光障之后, 狐妖虞瞳和江尘纤晕倒在地, 奄奄一息,其他几个弟子伤的伤死的死……唯独不见盛怀昭的身影。
砂石踏碎的声音落于耳畔,明舜抬起头,看到云谏的时候眼眶忽然溢红。
“云谏……”
少年一身煞气不散, 少了往日在心上人身边的柔和, 沉声道:“怀昭呢?”
他去哪了。
万物生为何将近枯死。
你又因何落泪。
答案分明是清晰的,可少年的神识像被布了障, 无论如何都难辨眼前的真相。
明舜的眼泪垂落,他似终于崩溃,连最后一点灵气都聚不起来:“他死了……”
一柄落在地面,嵌入泥土之中, 少年染血的衣袍垂落在地:“谁死了。”
像是风沙入喉,将本澈然清净的少年音生生磨出血来, 平静得近乎死寂, 让人胆战心惊。
“谁死了。”
明舜从未有一瞬如此恐慌,哪怕当初被师父放进佛像里也没有一刻比现在恐惧。
像是心脏往冰湖中沉落,跳动一次,深入一尺。
他不敢不答, 又发不出声音。
云谏看着他颤抖青白的嘴唇, 无端看出了那个名字。
“怀昭死了。”
手下意识掐在明舜的喉间, 小和尚瞬间意识濒临昏厥的边缘。
“云谏!云谏!”江夫人抱着女儿,声泪俱下,“你冷静下来!”
可这一刻少年却似被阻隔在世界之外,并非悲戚哀伤,将他包裹的是惶恐,无措,还有对眼前一切的不信任。
他是如今最可怕的那一个,也成了最可怜的那一个。
万物生残存的枝干在明舜气绝之前绞住了云谏的手,生生将他扯入自己的木心之中。
木不能言,细长的枝干漫入云谏的识海,所幸有过一次入内的经历,万物生用尽最后的力气突破了他的灵识屏障。
不周山上最后的景象通过万物生传到了他的双眼之前。
传送阵刚脱离冕安,尚未完成时,一道天雷骤落,毁了阵心,众人不得不停落在不周山巅。
盛怀昭意识到情况有变,但虞瞳却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怀昭,那是你的白虎吗?”
众人回头,才发现奄奄一息的白虎正落在雷陨中心,求助般往他们的方向伸爪。
虞瞳因狸崽儿失而复得,所以也理所当然地认为盛怀昭很是挂念那只小东西,尤其是看着它浑身是伤奄奄一息,更是本能地想上去救它。
但盛怀昭却拽住了他,白虎先前还在冕安被薛亭柏利用,此时出现在此处显然不合理。
他的动作显然也让虞瞳意识到这一点,像一盆冰水淋头,惊得他浑身发寒。
江尘纤护住自己的母亲与昏迷不醒的妹妹,布开神识。
虽然他的神识网不及谢缙奕或云谏那版宽广细致,但多少也能探清当下情况。
“除了眼前这头白虎,并无其他气息。”
就连元星宫的几个弟子也纷纷确定没有任何人或者魔跟随而来。
盛怀昭素来谨慎,明舜自告奋勇:“我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小和尚是医修,他此行前去再合适不过,盛怀昭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我跟你一起。”
此雷是冲他而来,若明舜过去白丢了性命,他连小和尚的死因都难探察清楚。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盛怀昭步入落雷之中时一道阵法从天而落,明舜几乎是瞬间被摒退击飞而出。
随后,天象异变,横亘在冕安上空的天裂似重新现世,江尘纤支起的阵法瞬间被无形的威压碾碎。
这种景象,他只在幼时翻古籍时才见过,叫天道现世。
传言只在罪大恶极,能倾覆三界之人现世时才会出现,是以六合八荒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①
他此前曾经想过,是否晋升为一界之主就能左右天道,但整个修真界都没有这样的前辈存在,江尘纤也没想过自己能活着目睹这一景象。
但如今,却就发生在眼前。
天道现世,不周山内无一活物能逃……事实本该是这样。
可等他们回过神时,万物生已经染着鲜血而落,苍天古木遮蔽于顶,替他们抗下了足以夺命的灵气。
但万物生即便是汲取天地之灵所长,也扛不住天道的谴责,很快便崩落溃散。
江尘纤等人为保命,只能向古木输送灵气,以助他撑过此劫。
万物消弭寂静之时,输送灵力的修士皆心脉受损吐血昏迷,剩下如云谏所见的几人亦是浑浑噩噩。
唯独盛怀昭不见踪影。
不是不见踪影,而是气息断绝,行踪无遗,像是突然间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
万物生完成最后的人物,枝干萎缩枯落,重新化为一刻干扁的树种落在了云谏的掌心。
天彻底阴下来,冷雨滴落在云谏的眼睫,顺着眼下的红痕淌落。
刺骨的冰冷,扑灭了所有是非与终局,只剩心如死灰。
明舜由江夫人扶起,他看到了天际迎来的谢缙奕与元星宫的众人,恍惚了一瞬,回头时看向阵心。
那个向来以冰冷示人,却总会在怀昭身侧露出柔软到不可思议的少年消失了。
*
盛怀昭醒来的时候,躺在的是极为坚硬的木板床上。
他恍惚了一瞬,像是被一场噩梦魇住了,睡睡醒醒真真假假……绞得脑子剧痛无比。
手撑在身后缓缓坐起来,他茫然看了一圈四周。
毫无人气,死气沉沉的老屋,是他生前……
生前?
盛怀昭眨了下眼,他什么时候死过吗?
掀开被子,他落地时看到的是齐齐整整放在床边的拖鞋,还有自己凌乱的睡衣。
盛怀昭狐疑地偏了一下头,整个人像是完全没有从梦境中清醒过来,眼前的一切都有一种……不真实感。
想要回想什么,却什么都记不起来。
他机械地起身,走到浴室里,重复着熟练又分外陌生的动作,洗漱之后回头,才看到那个老旧的浴缸。
正午明亮的光从窄小的窗户落进来,照在里面,像是又回到了里面放满水的那天。
……他被盛东烽差点淹死在里面的那天。
啊,想起来了。
他爸三天前被追债的逼跳楼了,死在这栋楼外的巷子里,妹妹昨天晚上被接走了。
盛怀昭看着眼前裂纹斑驳的镜子,他现在除了自己,一无所有。
作者有话要说:
①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摘自《道德经》
因为接近收尾!前面会开始慢慢改文!一般都是捉虫修语病,然后有剧情或者伏笔改动会在章节标题后面标注(修),会有一丢丢剧情改动,宝贝们可复看也可不复看!最后的大情节点快写完啦!之后就是小盛追老公啦~~~
第64章
盛怀昭说不清楚自己这时什么状态, 明明就睁着眼,却好像没醒。
不是什么恍惚在梦中,而是一个很混沌的状态, 像是这个世界与他之间隔了一层膜, 而包裹着他的这层膜里充斥着各种浑浊的液体。
生理上没什么反应, 心理却像被闷得透不过气来。
盛怀昭低头用凉水冲过后脑勺, 冰冷蔓延过头皮, 顺着发丝落到眼前,又随着视线坠入排水口的漩涡里。
他关掉水龙头,有风从锈迹斑斑的窗户吹进来,拂过后脑勺。
冷冰冰的。
什么都是。
盛怀昭没擦干头发, 带着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原因的麻木走到床边, 呆滞了一会儿才缓缓抬手。
胸口好疼,像被人用了冰锥凿开了一个大口子, 呼呼地有风穿过。
可他为什么会这么疼?
因为盛东烽死?因为妈妈带走妹妹而留下他?还是因为……不知从何而来的枉然?
说不清楚,盛怀昭缓缓垂下头,看着自己握在身前的手,又慢慢松开。
掌心里一点血色都没有, 像是被冷着了,捏紧拳头时他又觉得自己之前应该握住了什么。
只不过现在散开了。
他握住什么呢?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
先前已经习惯了的安静和孤独尾追而来, 扭曲了他视觉和听觉, 所谓的“现实”落到眼前更像一个密闭的盒子。
足足饿了一天一夜,盛怀昭才在第二天早上四点披着晦暗的晨光出去觅食。这个时候是最尴尬的,各种店铺亮彻一夜的灯才熄了,天又灰蒙蒙地还没亮, 走在路上都有种不踏实的软弱感。
盛怀昭不记得以前的自己是不是这种状态, 他像一个游离在眼前世界的孤魂, 每一步都踏在格格不入四个字上。
他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盛怀昭回头,看到的是白衬衫和西裤,但那人的脸像被灰霾的天遮了一半,由远及近五官搅和成一团。
“班主任。”
突然地,一瞬间的声音从脑海里闪回,随之盛怀昭才发现这人的眼睛鼻子清晰起来。
“怀昭,你家的事情我听说了,虽然这几天你没来学校……”
他张着嘴,还在说话,盛怀昭却不由自主地分了神,他还活着,还在读书,还在算计着一个人的柴米油盐……好像这才是正轨。
人生的正轨。
他到最后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含混过去,总之班主任转身走之前,他恍惚地看到了一丝银发。
盛怀昭眯了眯眼,心说是天光吧。
看不清。
接下来几天,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推着走,睡醒,吃,上学,回家。
机械麻木地重复着,他分明在思考,却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机械地行动着,而四周的人却也不觉得他怪异……仿佛他的异常根本没有落在眼里。
直到一天清晨,盛怀昭在洗漱的时候,猫叫声从窗外传来。
咪咪回来了?
咪咪没回来。
咪咪被盛东烽吓跑了。
黑白相间的猫从窗口跃落,四只肉球轻盈地落地,随后蹭到盛怀昭脚边慢慢地爬了起来,用前爪勾了一下他的裤腿。
尖锐的爪子恰到好处地刺入裤子的布料,却只是留下浅浅的划痕,不见血,却足够划破面前所有言语难说的违和感。
咪咪不是只黑猫么?
盛怀昭伸去触摸小猫耳朵的手猛地一僵,随后眩晕和呕吐感迅速上脑,他死死扣住洗手台的边缘吐了起来。
指尖的白,血丝的红,还有各种匿藏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环境里的阴暗。
盛怀昭缓了好一会,重新睁开眼时被灰翳遮蔽的眼睛清晰起来,他这才看清楚镜子里的自己……原来也是模糊的。
不是镜面不净,而是里面倒映着的“东西”本身,跟那天他所看见的班主任一样。
他安静地将目光挪回来,俯身低头将这只……奶牛猫,勉强算得上奶牛吧,抱在怀里。
盛怀昭最擅长的就是镇定,毫无异样地抱着猫从浴室出来,像是正常出门般走向客厅,然后在下一瞬间猛地抬脚,踹开了眼前破旧的铁门。
砰——
有什么东西被砸变形了,但盛怀昭没有回头,而是迅速地翻过楼梯扶手冲了下去。
他铆足了劲儿在跑,舌根到喉咙像被刀片狠狠地挂了一遍,咽下去都是血腥味。
盛怀昭冲到了马路上,在一辆车疾行而来的瞬间与之相望,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世界”以他为核心,扭曲,崩裂。
然后一切消失,只剩下他和奶牛……准确点,是他和小白虎。
“你疯了?”
那道跟“班主任”一模一样的声音从面前的黑暗传来,比先前“现实”里那种刻意的熟悉要让盛怀昭反胃。
他依稀记得,自己被拽入这个莫名其妙的“现实”之前,在不周山巅听到的,江尘纤说的什么“天道”,也是这个嗓音。
——他的前系统。
死寂浮沉,好半晌才回应:“你什么时候发现是我?”
盛怀昭在穿入这本书之前,因过度使用烙印,他跟前系统都受到了惩罚。
接触绑定,更换宿主。
不过如今看来,个中出现了差错,比如前系统没有彻底与他解绑,还绞进了这个世界给自己扯了个“天道”的身份。
以“天道”、“天命”为幌子,指使着书里早就该吃便当的反派莫壬扭曲剧情。
盛怀昭抬手摸了摸怀里龇牙咧嘴,冲着黑暗逞凶的小白虎。
“我们为什么遭到惩罚,解除绑定来着?”盛怀昭说完,却又笑了,“啊,我想起来了。是因为你严重违规,对宿主产生感情,是吗?”
小白虎凶得更加厉害,浑身的毛都竖起来。
明明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但盛怀昭却精准地感觉到跟前这个“前系统”迈入了燥郁的边界。
在遇到盛怀昭这个宿主之前,它带过送走的宿主也有不少,但大多都对着人间尚存有一丝念想,有的是偏执,有的是渴望。
总之送走的,没送走的,半途崩溃消失成数据流的,都对它没有任何影响。
直到遇见盛怀昭。
它认为盛怀昭跟自己有共同点,在不见尽头的日子里,踏着绝望一步一步不知疲乏地走着。
像沉在泥潭里,不上不下地淹着,口鼻皆被掩盖,却唯剩一双眼睛在对峙着天光。
这位宿主甚至抛弃了自己的所有依恋和痛苦,干净利落地不再回首。
前系统一度认为盛怀昭是最完美的宿主,且在相互陪伴的时光里,动了不曾有过的感情。
它严重违规,但死不悔改。
“你讨厌被约束。”前系统低声道,“我知道。”
“所以,你就换了种方式?”盛怀昭很浅地笑了下,听不出情绪,像只是觉得好笑就笑了。
换了种方式,扭曲剧情颠倒人设,让盛怀昭的“任务”超出判定完成与否的值域,然后在这么个无人知晓的地方,亲自为他捏造一个“现实”。
可是直到这一刻,它才意识到,盛怀昭已经不一样了。
他与人有了羁绊,更深层说,是有了执念。这些是前系统曾经最看不起的东西,却在它所捏造的“现实”里成为最锐利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