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白囍-第40章
熠熠生辉
1 年前
熠熠生辉
1 年前
说着笑了笑,“放心,有兄弟在,不会让墨家吃亏。”
安平隐约想起梦中那一幕,当年银杏书斋中诸子齐聚,屏风前一尊铜炉,一支线香。
他突然开口,问朱饮宵:“你爷爷还好吗?”
朱饮宵被问得莫名其妙,“我有一堆爷爷,你说的是哪个?”
两人面面相觑,安平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朱白之。
接着他又有些明了——当年齐聚水榭之人,尚且久活于世的,似乎只剩下了朱家长老。
木葛生似乎知道安平说的是谁,“朱长老身体康健,过几日七家齐聚,你就能见着了。”
“对了,关于崔判官信上说的那个七家聚首。”安平这才反应过来,“你同意了?”
“早晚的事。”木葛生掏出一枚山鬼花钱,“几十年过去了,故人们确实该见一面。”
说着笑了笑,“刚好我算了一卦,最近有个黄道吉日,宜团建。”
安平看着木葛生手里的山鬼花钱,意识到朱饮宵说的没错,木葛生想起了当年发生的一些事。
那时天算子一卦卜国运,卦象预示的究竟是什么?
再加上当年在蓬莱发生种种,不堪回首的阴影之下,柴束薪对七家齐聚,又有什么看法?
他是怎么变成罗刹子的?木葛生是怎么活过来的?
微风吹过,安平一时间思绪纷纭。
“我记得老二生前喜欢红色。”木葛生看了一眼朱饮宵怀里的玫瑰,“下次别送花了,干脆在他墓碑上贴对联。”
朱饮宵微微一笑:“他不讨厌。”
说着抽出一支,放在墓碑前。
朱饮宵这人也是奇葩,买一大捧玫瑰就送一支,剩下的全抱了回去。坐在出租车上安平还在吐槽,“你把这花带回来干嘛?”
朱饮宵笑道:“我猜今天会有客人来。”
木葛生在前座举起手,手指拈着一枚花钱,“你猜对了。”
安平:“?”
出租车停在城隍庙前,大老远安平就看见朱饮宵的机车——上面坐着个女孩。
介于朱饮宵这位女装大佬的前车之鉴,是不是女孩有待考证,对方穿着修长的大衣,白色高领竖了起来,围拢着一张细腻如瓷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玫瑰色。
她带着一双手套,十指规规矩矩地并拢在膝盖前,一举一动看起来都极有修养——除了坐在朱饮宵的机车上。
“果然来了。”朱饮宵笑了笑,开门下车。
女孩看见他眼睛就亮了起来,跳下机车,接过一大捧玫瑰,“你怎么知道我要来?”说着歪了歪脑袋,“今天没化妆呀,看来要叫你舅爷了。”
“叫什么舅爷。”朱饮宵揉了揉女孩的头顶,“叫哥。”
安平看向车窗外,“那是谁?”
“咱们这儿的大小姐。”木葛生施施然道:“柴氏当代家主,柴宴宴。”
几人进了城隍庙,安平悄悄对朱饮宵道:“我以为你这玫瑰是给墨子买的。”
“主要是墓地买花便宜。”朱饮宵耸耸肩,“刚好顺便。”
安平:“……”
香堂里,柴宴宴抱了个蒲团,端端正正地给木葛生磕了头,脆生生道:“老祖宗恭喜发财!”
“可别这么叫,死人都嫌老。”木葛生边笑边摆手,掏出一只红包,“今年的压岁钱。”
“家有家规,礼不可废。”柴宴宴接了红包,“多谢老祖宗。”
“得,你们家讲究这个。”木葛生往搪瓷缸里添茶,“你舅老爷下地去了,晚上回来,记得留家里吃饭。”
柴宴宴应了,安平听墙角听的奇怪,“半仙儿说的舅老爷是谁?”
“就是我哥。”朱饮宵回房间换了一身短裙和过膝长靴,正在旁边拿着镜子涂口红,“他不是去酆都了么,俗称下地。”
好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挽了裤腿去插秧。
安平不知道舅老爷是个什么辈分,算来算去算不清,道:“灵枢子和她是什么关系?”
“你说宴宴?她父亲是当年的柴家大小姐柴忍冬收养的养子,柴忍冬算是她奶奶。”朱饮宵道:“按辈分她大概是我孙女……这丫头从小就常来城隍庙玩,小时候野得很,当上家主后才有几分人样。”
说着他笑了起来,“你是没见过她和乌毕有打架,活像当年老二老四上房揭瓦。”
安平看着香堂里规规矩矩的柴宴宴,不太想象得出来。
不过等柴宴宴从香堂里出来后他就看出来了——只见女孩直接扑到了朱饮宵怀里,“诶呦喂我的朱姐姐!您可算现原形了!”
“哪里哪里。”恢复了女装大佬身份的朱饮宵道:“看姐的口红色号好不好看?”
“好看!”柴宴宴连连点头,“姐,我们下午逛街去?”说着举起手里的红包,洋洋得意道:“刚拿了压岁钱!”
这时她一点也不像彬彬有礼的大家小姐了,就是个古灵精怪的女孩,眉眼间生机盎然。
安平被他们的称呼整得头蒙,“慢着慢着,他到底是你姐姐还是你舅爷?”诸子七家这帮人的辈分到底是怎么算的?
“外人面前叫舅爷,穿男装的时候叫哥,平时就叫姐姐。”柴宴宴做个鬼脸,看着朱饮宵,“是不是啊姐?”
朱饮宵点头道:“我们这是社会主义姐妹情。”
第44章
“你别说,我还真是翘家跑出来的。”柴宴宴咬着吸管道:“家里一堆破事儿,闹得心烦。”
他们现在在一家咖啡店里,已经逛了一下午的街,桌边摆满大包小包,柴宴宴走累了,直接把脱到了桌子底下,盘腿坐在沙发上。
朱饮宵明显战斗力强一点,踩着高跟走了几个小时,还没觉得脚酸。
自从他们坐下以来,周围人就频频投来注视的目光,毕竟美人在侧,一个清纯一个绝艳,受到瞩目也不是什么稀罕事。然而安平现在唯一的感受就是他的手要废了——这俩人买买买一下午,不仅花光了柴宴宴的压岁钱,还刷爆了朱饮宵的卡,一堆大包小包,都是他一个人扛。
朱饮宵对此拒不承担,“我刚做了美甲,爷们儿你多担待着点。”
安平看着比他高一头还多的朱饮宵,心说你不也是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儿么,还穿着高跟鞋。
好在朱饮宵买衣服都是直接看尺码,不然他真不知道这人要去哪个性别的更衣间。
“我昨日才接到酆都的信,今天前脚才送给我哥,你后脚就跑来了。”朱饮宵托着腮,看向柴宴宴,“丫头你哪儿来的消息?”
柴宴宴灌了一大口奶茶,道:“老祖宗给我发的消息,说等正月十五过了,有空过来蹭饭。我哪敢耽搁,连夜翻墙就跑出来了。”
朱饮宵一愣,继而笑了起来,“难怪,看来老四早就料到酆都会来这么一出。”
安平大概听懂了这两人的对话——前些日子阴阳梯异动,柴束薪从中带出了当年用作镇压的山鬼花钱,木葛生因此恢复了一部分遗失的记忆。以他的算计,捋清前因后果,很容易便能推测到酆都的动作。
当年的阴兵暴动给所有人都蒙上了巨大的阴影,如今阴阳梯再次异动,酆都不可能坐得住——果然昨日在茶馆,崔子玉托朱饮宵送信,请以天算子之名,再聚七家。
只是安平还有一点想不明白,就算再把诸子七家聚在一起,又能做什么呢?
难不成再让木葛生去死一次么?
朱饮宵把事情经过简单复述了一遍,柴宴宴听得拍桌,“再聚七家?酆都居然有胆子这么说,这是要找死么?”接着微微皱眉,道出安平的疑问:“酆都究竟想要做什么?”
“难说。”朱饮宵摇了摇头,“酆都的目的是一方面,另外还要看诸子七家的态度。”
“阴阳家不用说了,如今酆都势大,整个乌氏都受制于十殿阎罗。乌毕有那个怂蛋,除了会跟他爹叫板,关键问题上根本做不了主。”提起乌毕有,柴宴宴满脸嫌弃,“一旦七家齐聚,阴阳家肯定就是酆都的传话筒,指望不上。”
说着看向朱饮宵,“姐你呢?朱家怎么说?”
“彼此彼此。”朱饮宵耸耸肩,“咱姐妹俩将心比心。”
柴宴宴不由得叹了口气。
安平没听懂,看着愁云惨淡的氛围,“怎么了?”这两人都是家主,药家和朱家又不像阴阳家受制于外部,难道还做不了主?
“我如今在家里算说得上话的,就是家里长辈多。”朱饮宵笑了笑,“还得磨一磨。”
安平顿时想到了朱白之。
“我是翘家逃出来的。”柴宴宴看着安平,强调道:“翘家。”
安平隐隐约约明白了一点,“你和家里关系……不太融洽?”
“岂止是不太融洽。”柴宴宴道:“我父亲是奶奶收养的,不是药家血脉,原本没有资格继承家族,是我奶奶力排众议,才让我父亲接了家主之位。”
说着咬了咬嘴唇,“你知道如今的药家派系吗?”
安平一愣,摇了摇头。
柴宴宴扭头问朱饮宵:“姐,你说这小子是老祖宗的徒弟,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乌毕有还是他闺女呢,还不是二傻子似的一无所知。”朱饮宵摆了摆手,“安平不傻,就是知道的少了点,你该说就说。”
“啧,诸子七家的男人。”柴宴宴嘟哝道:“一代不如一代。”
安平心说姑奶奶我听见了,还有他现在是木葛生徒弟这件事已经是七家共识了吗?
木葛生什么都没跟他说,安平猜想这大概是个烟雾弹,毕竟诸子七家水太深,他牵涉其中,天算门下的身份也算一层保护。
柴宴宴想了想,对安平解释道:“当初舅老爷自请退出药家,奶奶接了家主之位,几十年中勉力维持,其中多有艰辛。虽然撑了下来,但很多矛盾积弊已久,奶奶实在无法化解,只能压着而已。”
不难理解,当初柴束薪在那个位置上,坐的也并不容易。
“后来奶奶晚年时,决定把家主之位交给我父亲,这个决定她做得很艰难,但实在找不到可以托付的人。”柴宴宴叹道:“当时很多人反对,但奶奶执意如此,家族中积压已久的矛盾一下子就爆发了。”
“最终一部分人退出了药家,也带走了传承里的很多东西,他们另起炉灶,用数年时间经营了一个新的家族。”说着看向安平,“你听说过药氏集团吗?”
安平一惊,他听说过这个企业,规模很大,在国内甚至海外都非常有名。
“药氏集团背后就是当年从药家脱离的那批人,他们也自称为新药家。”柴宴宴道:“如今的药家分为三派,压根不是我这个家主的一言堂。药氏集团的人从大年三十就找上门来了,黄鼠狼给鸡拜年,搁谁谁受得了,老祖宗的信一来我就跑了。”
“分为三派?”安平道:“还有一派是哪一派?”
“我哥手下还有一批人。”朱饮宵接过话道:“他当年脱离家族后慢慢培养起来的,人不多,但是实力很恐怖。”
“历代罗刹子都是一人一家,我舅老爷都快把罗刹家经营起来了。”柴宴宴打了个抖,“总之我可不是那帮人的家主,药氏集团也不会有胆子去招惹。”
朱饮宵道:“这么一盘算,朱家我来搞定,药氏集团有我哥处理,如果只有阴阳家和酆都站在一起,那还好说。”
他顿了顿,道:“如今最关键的,就是蓬莱的态度。”
柴宴宴道:“如今的蓬莱门主是谁?我记得叫林眷生?”说着看向朱饮宵,“这一代长生子为人如何?”
安平听出来了,对于一些当年往事,柴宴宴并不清楚。
“说不准。”朱饮宵话音一转,语重心长道:“丫头啊,喝奶茶的时候悠着点,口红都被你吃完了。”
借着柴宴宴去补妆的功夫,朱饮宵对安平道:“我记得你前段时间见过长生子?”
安平点了点头,“是。”
“感觉如何?”
“温文尔雅。”安平想了想,补充道:“看不透。”
“他和老四是师兄弟,能看得透才有鬼。”朱饮宵叹了口气,“他当年见死不救,但老四并不怪他。”
“……为何?”
“当年天算门下两名弟子,我记得先生当年评价过,老四至情至性,赤子冲动,而林眷生心有大局,指顾从容。”朱饮宵道:“当年之事,虽然将同门生死置之度外,但站在诸子七家的立场上,他没做错。”
“有时候我也会想,或许这就是先生当初把他送到蓬莱的原因。”朱饮宵笑了笑,“上代诸子们从小长在一处,过于亲厚,有时常常为了情义而悍然不顾,总需要一个兜底的。”
“他对不起老四,但对得起诸子七家。”
三人逛了一下午,冬日入夜早,回到城隍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门前停着乌毕有的城管车,拉了满满一车的大包小包,乌毕有正忙着往里面搬东西,安平看的一愣,“你这是在干嘛?”
“妈的,你们可算回来了。”乌毕有把东西往安平手里一塞,“过来帮忙搬。”
袋子里面装着一大摞保鲜盒,有的还带着冷库的碎冰,“这是什么?”
“还不是她来了。”乌毕有看了柴宴宴一眼,嫌弃道:“这娘们爱吃辣,老不死的要在院子里摆火锅,让我从邺水朱华给他运食材。”
柴宴宴哼了一声,蹬着新买的高跟鞋,“又见面了小鬼,今年你还是没我高。”
“你有种把高跟鞋脱下来再说风凉话。”乌毕有一声冷笑,“你今年胖了得有十斤吧?”
两人说不到三句就怼了起来,冷嘲热讽横眉以对,安平看向朱饮宵,“你不管管?”
“你不懂。”朱饮宵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这叫天伦之乐。”
安平:“……”
双方吵了半天,等朱饮宵终于看够了戏,这才把乌毕有拉了过来,“别吵了,过来跟哥说说,今天去酆都你们都干啥了?”
乌毕有原本吵得正上头,闻言顿时打了个颤,看他一眼,道:“罗刹子找十殿阎罗喝茶。”
“这茶可不好喝。”朱饮宵闻言挑眉,“然后呢?”
“坐下不到一刻钟,三个尿遁,一个跑去结账,还有两个压根没敢来,有一个直接撅了过去,剩下两人找借口把他抬走了。”
“那还剩一个呢。”朱饮宵道:“大老爷们儿说话别磨蹭,给个痛快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