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最喜欢放假的时候坐在卧室的飘窗上看书,一看就是一整天。
不过自从和家里闹了矛盾以后,他就很少回来了。
燕远照走到自己的卧室前,手握着门把手,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纠结。
一旁的喻清等的黄花菜都快凉了,正想上手帮他一把,结果这人又纠结好了。
只是谁都没想到,燕远照的卧室被上了锁。
那一瞬间燕远照的脸色和被打翻的颜料盘一样,五颜六色的。他维持着握门把手的姿势,脸上露出了个难堪的笑。
“你是谁?”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燕远照回头,看着身后的女人,嘴巴微微动了动。
“妈……”燕远照收回了手,转身看着燕母,“抱歉,是吵醒你了吗?”
燕母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燕远照。
过了好一会,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十几分钟,她才别过头,语气冷淡:“怎么突然回来了。”
“今天是爸的生日……我回来看看。”之前的那种局促感又一次出现在了燕远照身上,他尴尬的厉害,只能想办法找点话题,“我买了你最喜欢吃的那家蛋糕,就在楼下。”
燕母依旧是冷冷淡淡,完全不像是母亲见到儿子该有的状态,“下次不用买了。”
喻清总觉得她想说的,是下次不用回来了。
“好,我知道了……”燕远照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了一片阴影。
尴尬的氛围在走廊里逐渐弥漫,而在这时,燕父也从楼上下课来。
“你回来干什么?”和燕母的含蓄不同,燕父对燕远照的讨厌是直接写在脸上的。
燕远照张了张口,不敢抬头,“今天……是你生日,我回来看看。”
此时的画面在喻清眼中,是这个样子的——孝顺儿子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回家给父亲过生日,谁知父母都不待见他。
“该不会又是因为家庭原因产生了怨气吧?”喻清咂了咂嘴,嘀咕道:“这届父母也太难带了吧。”
燕远照身上,也确实出现了些若有若无的怨气,不过颜色很淡,还远达不到死后会变成厉鬼的程度。
燕父听着这话,脸上没有一点感动的表情。他冷笑了一声,睨了燕远照一眼,声音更加冷淡:“你不出现在我眼前,就是最大的生日礼物了。”
说完,燕父就转身下了楼。
燕远照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可能是因为太过难堪,他忍不住咬住了下唇。
燕母回头,刚好看见了他这表情。可能到底是母亲比较心软,燕母叹了口气,说:“既然回来了,就吃了饭再走吧。”
就这么一句话,瞬间让燕远照的阴雨转晴。
他抬起头朝燕母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往前走了两步,“谢谢妈。”
燕家明显比顾家有钱了不止一个档次,而这家庭矛盾也翻了个倍。
虽然三个人都在客厅里,但似乎完全没处在同一个世界里,准确的来说,燕远照直接被燕父燕母无视了个彻底。
喻清见状,又一次掏出了他的小本本,“家庭矛盾。”
他在这四个字上打了个圈,又画了个三角形,“这应该是导致燕远照产生怨气的重要原因。”
这话说了半天都没得到回应,喻清一偏头,发现穆远之又开始搁那岁月静好的看书,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
“你到底哪来的那么多书看?”喻清作为一个学渣,可能这辈子也融入不了学神的世界。
书有这么好看吗?
穆远之大概是沉浸在了书中的世界,完全没搭理喻清。
搞得喻清实在是没忍住,凑了过去,只见那书的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
育儿指南……
喻清?
喻清不理解,但喻清大为震撼。
他刚想问问穆远之是不是脑子抽了,结果话还没说出口,耳边就响起了燕父的声音。
“滚出去!”燕父气得脸色涨红,额上还爆起了不少青筋,“我没有你这个儿子,给我滚出去!”
燕远照叹了口气,有种无奈的感觉,“爸,你别生气……”
“滚!”燕父差点没喘上气,他抬手拿起一旁的茶杯,直接砸向了燕远照。
茶杯砸在了燕远照脚边的地板上,燕远照低头看了看那堆玻璃碴子,站起了身,“那我走了,爸妈,你们……注意身体。”
燕远照理了理衣服,离开了燕家。
喻清扯了扯一旁的穆远之,“别看了,该走了。”
眼下临近正午,外面的太阳有些毒辣。
燕远照抬手遮了遮眼前的太阳,在喻清他们没注意到的时候,将两根头发塞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
“我觉得他没什么好观察的。”喻清打了个哈欠,看着坐在电脑前办公的燕远照,着实有些无聊,“要不我直接问他吧?”
穆远之挑了挑眉,“你可以试试。”
喻清默了一瞬,还是选择了放弃,“算了,我可背不起第二条人命。”
万一吓死了,他都不知道这人算不算碰瓷。
另一边,让喻清头疼不已的燕远照也有些头疼。
他今天从燕家回来以后,就一直在纠结一件事,可纠结到现在也没纠结出结果。
燕远照捂了捂脸,刚准备关电脑,结果手机又响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下,一点开,果然又是一张熟悉的鬼脸照。
而这一次的小字,写在了十分明显的地方。
【准备好为你的错误赎罪了吗?】
燕远照猛地扣住了手机,脸上的表情逐渐扭曲。书房里的灯光本来就比较昏暗,更衬得他脸色阴沉。
“这是你们逼我的。”燕远照说着,从书桌的抽屉里掏出了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头发。
而在这一刻,喻清从他身上看到了滔天的怨气,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房间。
第26章
“卧槽,这什么变脸现场?”喻清被惊到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憋的太久会变态?”
穆远之敲了下喻清的脑袋,“你到底从哪学的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形容。”
“网络啊……”喻清理直气壮,“我可是12G冲浪的时尚鬼。”
只吃瓜,不学习的那种。
那团怨气来势汹汹,可对燕远照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影响。
如果非要说,大概是他的脸色黑了不少。
喻清看着燕远照进了卫生间,于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穆远之聊起了天,“你说他那个小瓶子里,是自己脱的发吗?”
他以前遇见过几只秃头鬼,好像都是些程序员,燕远照一天天坐在电脑面前,应该和程序员没多大区别。
这问题穆远之很难回答,他抿了抿唇,选了个比较官方的答案:“脱发是现在很多年轻人的困扰。”
喻清一眨不眨地盯着穆远之的脑袋,摸着下巴沉思了好一会,突然朝穆远之的头发伸出了手,“你该不会也是秃子——”
话还没说完,那只手就被穆远之给擒住了。
穆远之往后退了一步,眉头微皱,“没听过男人的头不能乱摸?”
“听过啊……”喻清把自己的手挣了出来,无所谓道:“可我都是你祖宗的祖宗那一辈了,有什么关系?”
在他眼里,穆远之就是个小屁孩。
一个书读得挺多,但是极其欠揍又揍不了,所以更欠揍了的小屁孩。
就在喻清准备二次偷袭穆远之的头发时,燕远照突然从厕所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怨气散了不少,身上还多了股东西燃烧过的糊味。而最让喻清在意的,还是燕远照的那张脸。
这张脸,好像和刚刚有些不一样了。
——
办公大楼……
之前燕远照完成的那个合作,无疑是在他辉煌的工作履历中又一次添砖加瓦。
不过晋升的事情不可能那么快下来。所以他目前还得在副总裁的位置上坐着。
“Amy……”燕远照看着助理提交的日程表,差点没一口老血吐出来,“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工作?”
喻清终于是见到了这位宛如机器人的助理小姐,她长得挺好看的,就是可能被工作摧残得太厉害,眼角长了好几条皱纹。
“这是刘总走之后留下来的摊子。”Amy解释道:“吴总说目前公司只有你空闲,所以都划给你了。”
燕远照:……
他什么时候空闲了?
“还有……”Amy小姐递了封辞职信给燕远照,说:“燕总,我需要回家生个孩子。”
燕远照看着Amy平坦的肚子,“生孩子可以请假。”
“不必了……”Amy倒是格外坦诚:“等我请假回来,我的位置已经有人顶替了,都是重新开始,还不如换一个待遇好一点的。”
不等燕远照说话,Amy又道:“而且燕总,和你一起工作真的太累了。你是拼命三郎,可我不是拼命三娘,我不想明明家里有矿还要过着996还加班的生活了。”
喻清闻言点了点头,他太能理解Amy的心情了。
所有996的上司,都是灭绝人性的扒皮。
然后Amy又补了一句:“放心,新的助理我已经帮你找好了,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很好压榨。”
说完Amy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留下燕远照和那封辞职信大眼瞪小眼。
“我……这么苛刻吗?”燕远照捏着那封辞职信,陷入了沉思。
一旁,喻清又一次掏出了他的小本本。
穆远之看喻清一脸义愤填膺的表情,没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你又觉得他不是好人了?”
“扒皮的黑心资本家能是什么好人。”
穆-黑心资本家之一-远之:……
谢谢,感觉有被内涵到。
Amy找来的助理要下午才到,而Amy忙着办离职手续以及搬东西,根本没时间搭理燕远照。所以这整整个上午的时间,燕远照只能纯自力更生。
但这时他才发现,Amy这个助理有多么的靠谱且有用。
“看来我得对新助理好一点。”燕远照自言自语道:“至少,不能让他也半路跑了。”
这个想法,只持续到了燕远照看见新助理的前一秒。
“燕总,这是新来的助理,苗鹤川。”Amy介绍着自己的接班人,“小苗他是名校毕业,之前在好几家大公司都有过实习经历,我相信他能胜任这份工作。”
机器人Amy女士可能因为辞职心情太好,完全无视了她家上司惨白的脸。
Amy把苗鹤川往前一推,“这是燕总,也是你们学校毕业的。”
苗鹤川朝燕远照露出了一个笑,“燕总你好,我叫苗鹤川。”
“你、你好。”燕远照心虚得厉害,眼神四处飘,就是不落在苗鹤川身上。
喻清的视线在这两人之间来回转,最后在小本本上写下了苗鹤川的名字,“这两人有猫腻啊。该不会是燕远照和苗鹤川是一对。但是因为世俗的压力,燕远照把苗鹤川给甩了?”
喻清开始发散想象力,越说越觉得靠谱,“所以燕远照和家里关系才那么差,他是独生子,同性恋就代表着断子绝孙……难怪他爸妈对他不待见。”
“你不去写小说真的有些可惜了。”穆远之说着,朝燕远照看了一眼,“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种心虚,真的很像出轨的老公见到老婆时的表现。
Amy已经功成身退,痛快地离开了燕远照的办公室,一时间,办公室里安静的过分。
燕远照感觉自己嗓子干涩得厉害,他刚想喝口水缓解一下,结果拿起杯子的时候,才发现里面是空的。
那种局促感又一次出现在了他身上。而且这一次,燕远照的手脚紧绷得比当时在燕家别墅还厉害。
“燕总,请问我要做些什么呢?”苗鹤川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但看向燕远照的眼神里,丝毫不见笑意。
甚至,还充满了怨毒。
燕远照的不自在在此刻到达了极点,他看见苗鹤川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连人带椅往后退了一大步,厉声道:“别过来!”
苗鹤川脚步一顿,换上了一副充满歉意的笑,“抱歉燕总。”
两人之间大概隔了个两三米的距离,燕远照平复了一下自己跳动过度的心跳,说:“你去整理一下Amy留下的资料,然后发给我。”
燕远照咽了咽嗓子,强调道:“用电脑发给我就行。”
“好的燕总。”苗鹤川恭恭敬敬的应道,似乎是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给燕远照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不过,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又回过了头,“燕总,你不用这么紧张。”
苗鹤川笑了笑,说:“毕竟我又不会吃了你,不是吗?”
说完,苗鹤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只留下燕远照一个人,惊魂未定。
穆远之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观察者两个人,很明显,燕远照心虚得太厉害了。
这种心虚程度已经超过了出轨丈夫看见妻子的心虚。穆远之想到这,皱起了眉。
燕远照这表现……似乎更像是良知未泯的杀人犯看见了受害人父母。
“可……”穆远之眉头皱得更厉害了,“苗鹤川也未免太淡定了些。”
“你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呢?”喻清偏头,看着穆远之,“分析出什么了?让大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