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系在梅晏殊手上就再也摘不下来的阎罗坠在此刻就轻易地落到他手里。
而原本被抱着的裴安因为主人腾不出手来,啪叽一声的掉到了地上。
她站起来的时候还一脸懵逼,毛发条件反射的竖起,完全不懂发生了什么。
………
………
“嚯,你这毛病是该改改了,还好哥哥我反应够快,不然就被你挠破相了。”
听出他话中的玩笑,梅晏殊微嗤,“不是签字吗。”
怎么还动手动脚的。
“就是签字啊。”裴云清一耸肩,他手在阎罗坠上方挥过,原本泪滴状的黑曜石就变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印章。
“这是………”梅晏殊愣住。
裴云清笑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将印鉴弄正,然后翻开合同找到需要他签字的地方——左下方已经签好了梅晏殊自己的大名:
潦草、遒劲、桀骜,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裴云清嘴角轻轻的勾了一下,随即在梅晏殊签名的下方郑重的盖上了那枚印章。
梅晏殊还从没见过他这么严肃的神色。
盖完章后,金底流光的“裴云清”三个大字便印在了上面。
金色是因果之力,印上的一瞬间即刻生效。
这份承诺,将由天道见证,不得违约。
几秒钟后,这篆刻的隶体字就变成了用签字笔书写的裴云清,看起来跟寻常字体别无二致。要不是裴云清手里还攥着印章,他都以为这就是他刚才用笔签署的了。
………
但言归正传,原来这一直戴在他手上的东西居然是一副私章。
可裴云清是阎王啊。
阎王的私章意味着什么?
梅晏殊不敢想,他不敢想象这每天都被他嫌弃挡路的黑石头会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又看裴安那淡定的样子,应该是早就知道了。
而陆之道之前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只不过被他给忽视了。所以说,裴云清身边所有人都知道这坠子不一般。
那他还那么轻易就送给他?
梅晏殊沉默,不敢再深究。
裴云清用完阎罗坠又将它变回原样,只是这回他没再去恶作剧,而是规规矩矩的将用法力将它挂了回去。
见他这动作,后者欲言又止。
“嘘。”裴云清不给他出声的机会,把两份合同塞回去,一语双关:“卖身契,拿好。”
梅晏殊:“.………”
也罢,不问就不问,还少些事端。
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他没意识到自己对这两份盖着裴云清专属印章的在乎程度,他只知道的是,这两份合同他不会交给法务,也不会存在银行里,而是会好好的躺在他的抽屉里,放在他随时能看到的地方。
“签完合同咱们就正式牵连在一起了。”
“我知道的。”
“那其他人的那份合同怎么说?”
“寄过去,自己签署。”
………
梅晏殊翻开合同,一行一行的扫过每项条款。这些条目每一条都是他亲手打上去的,除了他以外没有人知道,他给裴云清的和自己保留的合同内容不完全一样。
留给他自己的那份,最后面写着:
“以上,若有疑问或争执,一切以乙方利益为主,乙方完全有理由向甲方(mysstudio)提出解约,甲方将无条件接受乙方提出的所有要求并支付违约金。
上不封顶,随时生效。
甲方:梅晏殊/猫眼石工作室(mysstudio)”
合同刚从打印机里拿出来还残留着余温,臭氧的味道刺激着嗅觉。梅晏殊手指划过“乙方:裴云清”字样,近几天悬着的心最终还是落地了。
砰砰、砰砰砰。
第43章 心跳心跳
梅晏殊将合同放进抽屉里:“走吧。”
“去哪儿?私会?”裴云清挥手把桌上剩余的两份合同收入囊中。
闻言,梅晏殊眉头一皱,没放在心上:“怎么说话的?”
“光明正大的,那叫约会。”说完,他便先一步出了办公室。
“………”
这回倒是换裴云清沉默了,往常这种情况梅晏殊肯定是要出声呛回来的,结果不仅没呛他反而还将球给抛了回来。
裴云清笑着摇摇头,将不干不净的想法抛之脑后,抬脚跟了上去。
外边办公大厅里本就没几个人在专心工作,此刻见门终于开了便连忙收回脑袋假装埋头工作,但他们这些小动作被梅晏殊看得一清二楚:
“摸鱼就摸鱼,工作就工作,不要又摸鱼又工作,谁赢了好处?”
众员工齐齐转头向窗外看去:奇怪,太阳还在天上挂着呢,也没下红雨啊。
“你们在看啥呢?”
梅晏殊是真的疑惑,难道窗外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众人又齐齐把头转回来,倒吸一口气,总算是明白过来:
不是天要下红雨,是铁树要开花,老板要嫁人啊!
一二三四五六七,老板第一次一次性说这么多个字,活久见。
“老板,你们这是要去哪?”苏苏头一个凑上来,笑嘻嘻的问,站在人跟前眼神却一直往他后面瞟。
别以为她没看见,老板刚出来的时候嘴角可是翘着呐!
“在找我吗?”
正奇怪后面咋没人呢,谁曾想要找的那人一下子就出现在面前给她吓了一跳:“哇塞,你从哪冒出来的,吓我一跳。”
苏苏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
梅晏殊警告她:“苏苏。”
女孩朝她吐吐舌头。
“没事,”裴云清摆摆手,非常有礼貌的向她微微点头:“我叫裴云清,这位美丽的女士怎么称呼。”
苏苏惊讶自家老板如此听他的话,心里不住跑火车,嘴上却下意识的回答:“我叫苏苏。”
怕他没听懂,又解释:“姓苏,名也苏。”
“苏苏小姐。”
苏苏觉得他太见外了,第一次被这么正式的对待还怪难为情的,她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你跟老板一样叫我苏苏就行,好弟弟。”
接收到一道杀人的视线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糟糕!她怎么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要完!老板会杀了她的!
裴云清没有在意她话里的“好弟弟”,反而欣然地接受了这个称呼:“那苏苏姐姐能帮我个忙吗。”
苏苏一下子就呆了。
第一次有这么帅气的弟弟叫她姐姐。
呜呜呜呜呜老夫这颗没少被冰山老板打压难以存放的少女心啊,bia叽一下的就融化了。
别说一个忙了,就是十个她也愿意!
“你说!只要姐姐能办得到,一定帮你!”苏苏拍着胸脯,豪气道。
瞧瞧这傻不拉几的模样,梅晏殊很不想承认这是自己的助理,他无语的转开视线,眼不见心不烦。
但他这样落在一直留了只眼睛在这边的一众员工里就是吃味的证据。
瞧瞧!万年冰山也有今天。
呵!男人!
听完裴云清的要求,苏苏愣了一下:“啊?”
她转头看向自家老板,拧着眉头思考了两秒然后恍然大悟,非常夸张的“哦”了一声。眼神贱兮兮的,就差把“有奸情”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梅晏殊很想把她眼珠子挖出来。
“放心吧,小安安就交给我了,我家里还有只布偶猫,她们一定会成为非常好的朋友的!!”
苏苏从他怀里将裴安抱过来,兴奋的摸了又摸,完全忘记之前把这家伙当成“大耗子”还说让公主来抓它的想法。
之前答应的是有些勉强的,但真的摸上手后她立刻就变了想法。
呜呜呜呜好好撸!!这简直就是铲屎官的福音!!!就是不知道狐狸给不给吸。
裴安被她吓得要逃,却又在裴云清的眼神下老实的安静下来,委委屈屈的蜷着身体。
她又看向梅晏殊,想让他救自己。
谁知梅晏殊更是绝情,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好似前几天抱着她不放手的人不是他一样。
裴安:“………”
我知道了,你们这对奸夫开始嫌我碍事了。
“放心吧小裴弟弟,姐姐一定帮你照顾好安安,相应的……”她眼神一转,语气暧昧的说:“你要好好帮我照顾我的老板唷!”
苏苏眨了眨眼,一脸我懂的样子。
梅晏殊觉得再待下去脸都要丢完了,便硬着头皮拉着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了大厅。
等离开了大厅那股子燥热才慢慢的消了下去,他慢慢的松了口气,从来没觉得,沐浴在大众的目光里会如此的煎熬。
“喂。”
旁边的人打断他。
“喂,”裴云清朝他吹了口气,“回神了。”
梅晏殊捂着自己耳朵闪到一边,气急败坏道:“你干嘛!”
裴云清忍着笑:“没什么,走吧。”
地下停车场,梅晏殊摸了摸钥匙想看看能开哪辆,裴云清却绕过他选了一辆他买来就后悔的车。
梅晏殊:“………”
他真的很想将人揍一顿,等人老实了再慢悠悠给扔到车里。
但他不能。
所以他只能动口:“过来。”
“怎么了,不是要开车吗,就这辆呗。”
梅晏殊眉头跳了一下,耐着性子道:“丑,换一辆。”
“丑?丑什么丑,长得好看有那么重要吗,实用不就好了,我看它这么大,坐着应该怪舒服的。”
………
梅晏殊心说,要是长得好看不重要你早被我揍八百遍了,还能在这跟我讨价还价?
他承认,他就是十足十的颜值至上主义者。
长得不好看的,一个眼神都不会给。
“你的错觉。”梅晏殊将钥匙掏出来,忍着打人的冲动:“它坐着并不舒服。”
“不,我看它顺眼,就想坐这个。”
“不,我看它不顺眼,不想坐这个。”
两人幼稚的争执着。
“我想要。”
“………那你想着吧。”
梅晏殊转头就要走,打算将他丢在这自己去开车。
但没走几步又无奈的转回来,妥协道:“坐不了,我没带它的钥匙。”
“没关系。”大大的笑容挂在裴云清脸上,他从未笑得这样开怀,这令梅晏殊有点不自在。
“咳。”
裴云清打了个响指,“我给你变个魔术。”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便都到了车里。
“surprise!!”裴云清用他刚学不久的英语道。
梅晏殊:“…………”
这算哪门子魔术?你一个当神仙的,还真是不要脸了。
“咱们去哪儿?”
坐都坐进来了,梅晏殊也不好后悔,再说这车坐起来也的确舒服,他当初就是看上这点才买的。丑的是车外表,他看不到,那就姑且忍忍。
况且,他也很想看看这人怎么开车的。
“酷猫大厦。”
说完他才想起这人可能不认路,正准备叫Siri调出地图,然后他就懵了。
这车空间很大,所以裴云清接近一米九的个子坐在里面也有很多活动的空间,他将手放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极有规律。
梅晏殊看得很清楚:三重三轻。
车的前方起了团青雾,紧接着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走了出来,还有铁链拖地的声音。
乍一看,梅晏殊还以为是谢必安和范无咎来了。
可他们的高帽上没有字,长得也很丑。
所以这只能是无常鬼。
“记住怎么叫的了?下次你也可以这么干。”
梅晏殊垂下眼睛没回答。
黑白无常二鬼走到离车大概三米的位置停下,恭恭敬敬的朝他们行礼:“参见阎王殿下、阴差大人。”
这还是梅晏殊当了这个所谓的阴差以来,第一次有人这么正式的问候他。陆之道之前调笑他的那次不算。
裴云清淡淡的点了点头:“去酷猫大厦,带路。”
“是。”
黑白无常转身往前走去,他们一步十米,跟瞬移似的。梅晏殊很担心会跟丢他们,到后来才发现明显是自己多虑了,这车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跟着黑白无常跟得非常紧。
没有钥匙都能自己动的车实在是太离谱了,要不是知道裴云清真的是个神仙,那他肯定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梅晏殊看着驾驶座的男人,想起了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
这时裴云清像是感应到一般也转过头来,恰巧对上了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在想什么?”
梅晏殊不语。
“那我来猜猜?”
…………
梅晏殊心说我不让你猜你会不猜么。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的法力突然又变强了?”
这话给他整不会了,梅晏殊索性将脑袋别过去,懒得看他。
裴云清失笑:“虽然我一直都跟崔珏他们说我很强,就算受了凡间的限制也是。但我不得不说,这次来凡间,限制得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
“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强的一次。”
听他说的这般严重,梅晏殊实在是没忍住,又眼巴巴的把脑袋转了回去。
裴云清继续道:“最开始我也很不明白为什么这次这么严重,不过还好,现在我想通了。”
他放开方向盘,侧过身子来正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