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天下第一的隐居生活(美食)-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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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因为家里人多,所以除了卤肉切了切以外其他食物都是整个锅子端上去的。把碗递给卓仪盛粥,陆芸花拿了一颗煮好的鸭蛋,放了这一会儿已经凉了,她对着光线确认了一下鸭蛋哪一边是空着地尾部,轻轻瞌碎,轻巧地在顶上剥出来一个洞。
才把筷子插进去,鸭蛋里面金色的油脂就顺着筷子涌出来,似是金色的琼浆从杯中溢出,争先恐后地划过青白色的蛋壳落入下面的粥碗里。
“这鸭蛋真不错!”陆芸花赞叹,手上换了个姿势拿着,叫鸭蛋黄的油脂不要沾到手指,卓仪给她拿过来一个小碟子让她放鸭蛋,陆芸花便挑出来一大块薄清厚黄、满是油脂的鸭蛋铺在白粥面上,看雪白的粥迅速被染成金色,好似寡淡消失完全不见,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果然,吃进嘴里就是想象中的味道:大米厚重中泛着甜味,质地绵密味道香浓的鸭蛋黄和结实中咸味满满的蛋清混合在一起,相互中和达到了最适合、最完美的味道。把它们铺在粥上,沾了粥水的地方有一点水润,没沾上粥水的地方还保留着原来的口感,糯香甘醇的粥微甜、浓郁绵软的蛋微咸,又是蛋黄蛋清相互中和之外的另一重融合交汇,叫整体滋味更上一层。
阿耿:“……”
阿耿轻轻咽了一下口水,原还想着从这一餐开始少吃一点,但看咸鸭蛋这种没怎么吃过的好吃食物,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这顿正常吃,下一顿再少吃。
看着她吃得专注又享受,不说孩子们,就连犹豫再三还是夹了肉片做出简易肉夹馍的白巡都不禁放下馒头,学着剥了一颗咸鸭蛋配着白粥吃起来。
还别说,或许是陆芸花吃得太香了又或许是陆芸花煮什么都要好吃一些,白巡吃着熟悉的咸鸭蛋配粥,感觉确实要比自己从前吃过的好吃。
“阿巡,你这鸭蛋送得可真不错。”黄娘子和白巡不吵架的时候也会叫他“阿巡”,今日她心情愉悦,对手下败将白巡也不免宽容些。
白巡没什么形象地翻了个白眼:“还用你说?我送的肯定是最好的。”
看他这幅傲慢样子黄娘子不免觉得拳头又硬了,只不过现在在卓仪家里,总是他们两个吵来吵去也不好,她可是看见孩子们之前都没敢大声说话,凤眼微挑,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都做好和黄娘子继续斗争的准备了,白巡等了半天也不见她说什么,看她还拿起鸭蛋又吃了一口,只困惑又警惕地望着她,收到她一个嘲讽的斜眼才算是安下心来,不甘示弱般“哼”了一声,才安安稳稳吃起自己的肉夹馍配粥。
“……唉。”陆芸花正好看了全程,不自觉轻叹一口气,只觉得万分好笑。
卓仪低声笑起来,说话时候仿佛古琴琴弦低沉地颤动:“由他们去,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不会伤感情的。”
“行。”卓仪这个朋友都说了,陆芸花也就不再操那个心,迅速吃完自己的早餐,利落收拾好碗碟。
她对大家说:“你们慢吃,我先去厨房准备,今日要做酱做饼呢。”
去厨房之前还是先去给余氏送饭,黄娘子说了要少食多餐,所以陆芸花只盛了一小碗粥和小半个咸蛋。
收了余氏吃完的碗碟,陆芸花独自一人来到厨房,她揭开蒸笼,里面正是满满一笼蒸芋头,这是刚刚做粥时候蒸上的,现在已经熟了。
把芋头们取出来放进陶锅,用勺子耐心碾碎,再把锅子放在火上,加入猪油小火翻炒,随着白糖一次一次加入,拌了油的芋头馅先是融化成糊状,又渐渐被炒干,最后形成一种柔顺绵滑、外表油润、容易成团还不粘手的状态。
面已经发好,陆芸花把揉搓成一样大小的芋泥馅小球包裹在发面中整形、放在一边二次醒发再放进刷了一点油防粘的平底陶锅里盖上盖子。
面香带着一股甜香飘出厨房,烘烤时面食的香味甚至比蒸出来的面食更香浓,陆芸花习惯了这味道没怎么注意,倒是提着篮子从外面回来的卓仪忍不住发出一声赞美:“闻着倒是极为香甜。”
“是吗?”陆芸花捏好手上这个小饼,深呼吸一下:“确实香甜,这饼整个都是甜的,孩子们应该会很喜欢,可要看着不要让他们吃多了。”
“好。”卓仪点头,可不觉得只有孩子们会喜欢,他可是记得白巡和黄娘子都嗜甜呢。
因着陶锅底下是小火,所以小饼慢慢烙熟的速度比不上陆芸花做的速度,除了夹了芋泥馅料的小饼以外陆芸花还做了些什么都没夹的原味面饼,因为还有酱呢,总不能叫黄娘子用甜饼配着咸辣的酱吃罢?
把做好的小饼放在撒了面薄的案板上叫它们自己醒着去,陆芸花转而开始做酱。
酱料想要保存得够久有几个因素,盐、没过食材的液体和制作过程中的消毒。为了黄娘子带着不容易坏掉,今天她要做两种咸酱,一款“蘑菇牛肉香辣酱”和一种“红油辣子鸡酱”。
食材都被切成小丁,一碗一碗放得整整齐齐,陆芸花自己的酱油没有做出来,但她找到一些豆豉,豆豉、配料加上现在市面上有的咸豆酱也足够调味了。
蘑菇牛肉酱需要熬煮,陆芸花先用铁锅把它炒出来再放进陶锅里面慢慢炖,因为还准备做一些留下自己家里吃,她每样一次炒了一大锅,炖鸡汤的陶锅都装得满满当当了,瞧着很是壮观。
辣子鸡酱就要简单一些了,做法有些像是辣子鸡,但是又和讲求干香的辣子鸡不太一样,要求有足够多的酱料和油把里面的鸡和辣椒封住。
陆芸花一样一样做,厨房里简直是香气的战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时不时有人进来瞧一瞧、看一看,说两句闲话问一问要不要帮忙,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又出去……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厨房里的小桌前逐渐坐满了人,进来转悠的人闻着香味像是被吸引的磁铁,就这样也不知道为什么坐在厨房里等起来。
“……?”做好最后一道酱,陆芸花之前还没发现,一转身才看到身后面桌边满满的人,困惑地目光在孩子们不觉飘向几个锅的眼神中转为哭笑不得,转身从陶锅里把烙得金黄的芋泥馅小饼夹到盘子里,数一数刚够每个人吃一个。
把盘子放在桌上,陆芸花声音中带着笑意:“正好饼也烙好了,大家先尝一尝吧,当心烫!”
白巡仗着自己手上茧子厚,左手倒右手,硬是捏了一个饼在手里。
黄娘子看他吃得龇牙咧嘴,表情很是难以言喻,甚至觉得自己和现在这样的白巡争来斗去简直像个傻子。
好在外面气温够低,只等了一会儿饼的温度就降下来,黄娘子取了一个饼观察着它的外表。说实话没有卖的那样好看,她还记得那店家卖的芋头饼色泽更金黄,上面还撒了些芝麻做装饰。
不过味道才是最重要的,她拿住两边撕开,饼中的温度还未降下来,随着撕开的动作蒸腾起一股伴着芋香的白雾,饼皮虽厚,但里面芋馅也不逞多让,厚厚一团,差点随着她撕开的动作掉在桌上。
“好香。”黄娘子轻声感叹,在半边芯子处那满是芋头馅的地方咬了一大口——
入口就是芋头的香甜,芋头馅料里面的水分已经被炒干了,所以显现出一种微干的感觉,但因为炒制过程中有着猪油做补充,这种口感只会烘托出芋头馅料中的甜,带来甘甜之感,尝起来整体还是绵密沙软的。
馅料不算太甜,因为饼本身也有甜味。
小火干烙出来的饼近乎于烤,外表酥脆干香,泛着阵阵属于面粉的香味,虽说外面已经有了脆硬的外壳,但饼的内芯在平底锅中再次发酵,呈现出蓬松柔软的口感,配着里面沙软香甜的芋头馅,一时说不上哪一个更柔软。
“怎么样?”陆芸花也取了一个芋头小饼吃,感觉味道还不错,不禁看向黄娘子。
“差得远呢。”黄娘子先是摇摇头,又在陆芸花变得慌张的表情中“噗嗤”笑起来:“我是说比起芸花你做的芋头馅小饼,我之前记忆里吃过的那个可要差得远!”
陆芸花轻轻瞪一眼黄娘子,瞪完又忍不住抿唇轻笑:“黄阿姐真是……我这个人小心眼,下次这样我可是要生气的!”
至于比不比得上……陆芸花没有再问,有时候对食物的印象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味道,还因为它身上承载着的记忆,特殊的不是食物,而是某段记忆、某段感情、某段时光。

两种酱料
芋头馅小甜饼大受欢迎, 陆芸花前几炉做好的时候都来不及把它们放到箩筐里,只要熟了就会被直接装进盘子,大家一人拿一个就不剩下什么了。
这样吃了好几轮才停下, 等大家都吃不动的时候陆芸花才有机会把饼放在箩筐凉着, 她无奈说:“这会儿都吃饱了吧?我看着都要吃午食了, 这哪里能吃得下锅子?”
“当然……”白巡也吃饱了,但他觉得自己再挤一挤也能吃得下中午的锅子, 但是才开口说了两个字就看到黄娘子揶揄的目光,磕巴了一下接着道:“当然……是吃不下的。”
说完他不甘心地接了一句:“不过我们可以晚上吃锅子, 正好晚上要冷一些, 吃锅子再好不过了!”
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不论其他人吃不吃得下去, 她是一点也吃不下了。陆芸花把询问的目光转向黄娘子和卓仪, 见他们都点点头表示赞同,便也说:“那我们中午就不吃了,晚上吃锅子。”
“我去砌炉。”白巡起身,特意收腹挺胸, 昂首阔步走起路来的姿态不知怎么就是让陆芸花觉得有点微妙的搞笑, 叫人情不自禁联想到胸前羽毛丰厚的大公鸡。
显然黄娘子也是这么觉得的, 她和陆芸花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有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
卓仪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我去把剩下的柴砍了, 芸花有事叫我。”
陆芸花:“好。”
接下来就是各自的时间了, 孩子们自去学字, 黄娘子在堂屋继续昨天没分完的药, 卓仪在后院砍柴, 白巡在厨房旁边屋子里砌炉子。
只一下厨房就只剩陆芸花一个人了, 现在只要把酱放在锅里熬、饼放在锅里烙就行, 都是需要等待又没什么技术性的活计。陆芸花把板凳端到炉火面前烤火,手撑着下巴看火焰跳跃,放空了脑袋一边发呆一边等,很是无聊。
雨渐渐停了,这北地的雨不像南方的雨,会缠缠绵绵、欲下不下好几天,它痛痛快快下一场,好似发泄一般把堆积在云朵上的所有阴郁全都落下,一场雨过后又恢复明媚,地上还积着雨水,天光乍破般,阳光却已经如同金线从云中一点一点绽开来。
陆芸花也被这景色吸引,先看了看酱和饼都需要时间,便懒懒地斜倚在门框上望着院子里的积水发呆,金线一般的阳光落在水面,不规则的水面好似泛起了暖融融的金光,如同什么奇幻世界的通道。
“看来今天晚上气温不见得会降呢。”陆芸花想着刚刚白巡信誓旦旦说什么“晚上温度降了吃锅子最好”,又忍俊不禁地笑起来。
“咚咚咚。”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陆娘子!陆娘子在家吗?”
咦?这个时候怎么还有人找到家里?
听着不像是认识的人,陆芸花感到奇怪,这时候会是什么人找来呢?
“……”卓仪在后院也听到了外面敲门的声音,他砍柴的手一顿,粗大的木柴被轻而易举分成两半,斧头便深深插在木桩中。
白巡从隔壁屋子探出个头来,满脸的兴奋,连手上的脏污都顾不上清理了。
陆芸花不记得外面说话的是谁,这两位记忆里格外出众又对声音很是敏感的练武之人怎么会不记得这人是谁?尤其对于卓仪,简直如同印在脑子里般记得清清楚楚。
卓仪仿佛雕塑般凝固了,半晌后深深叹了口气,似乎是接受了什么事实,有条不紊地收拾好身上的飞溅上的木屑后才从后院出来。
“阿卓,衣裳又到了!”果然,陆芸花在门口,听见声音后欣喜地回头,指着面前放着的、外面细心裹了一层油布的箱笼:“蔡老板真是个大方人!说是想我要得急,做好后裹了油布给我送过来了,我刚刚看了看,一点雨水都没沾上呢!”
“嗯。”卓仪面不改色,已经在后院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建设,现在也能淡定地做出回答:“我搬进去?”
外面小哥已经带着车走了,他当然也问了要不要帮忙搬进去,不过陆芸花还是拒绝了,不论卓仪还是她搬动这个箱子都没什么问题,她还是不喜欢旁人进自己卧室。
“走走走,不知是哪一套,正好你试一试合不合适。”卓仪身子一顿,白巡在旁边发出了张狂地笑声,就连黄娘子都出来看热闹了,满是好奇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怎么了?你怎么这么高兴?”
在看朋友吃瘪这件事情上白巡是绝对大方的,所以现在也不介意之前和黄娘子的“斗争”了,兴致勃勃地说起卓仪和各样衣服的故事。
卓仪提着箱子从他身边路过,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白巡,轻轻摇头叹息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他什么意思?”白巡磕巴一下,思来想去也不明白那眼神的意义,狐疑问跟在后面的陆芸花。
陆芸花思考一下,也跟着摇头叹息,在白巡忐忑的眼神中回答:“阿卓的意思应该是……‘白巡啊白巡,活该你被黄娘子说得说不出来话的时候也没人帮你’吧。”
黄娘子又是“噗嗤”笑出声,白巡哽住,盯着陆芸花不知道该说什么,真的是“被说得说不出话”。
陆芸花轻轻眨了眨眼,表情纯良温柔:“当然……只是猜了一下,不过我觉得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黄娘子顿了顿,笑声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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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这一次不管是陆芸花还是卓仪都没给白巡嘲笑的机会。
“确实好看,阿卓早该穿些不一样颜色的衣裳了。”黄娘子绕着整理衣袖的卓仪转了一圈,啧啧称赞。
今天这件很“庄重”,如果加上形容词就是繁复、飘逸、仙气。
里头是深黑色的交领深衣,并无什么装饰,端庄素雅。卓仪肤色并不算白皙,所以陆芸花在选择布料的时候特意选了黑色,果然衬得他星眸剑眉、气质卓然。虽说黑色深衣是挺好看,但若只是这件平常的衣裳还不会叫黄娘子发出如此感叹,重要的是外面,卓仪黑色深衣之上搭了一件纱制大袖。
烟灰色的大袖有一种朦胧且垂顺的柔滑之感,显然选了并不硬的细纱,颜色蒙蒙地似是晨昏时候太阳还没有出现、银灰色的云间已有了流光,又似是胧胧间的细雨,似雾似烟、看不清晰,好像真的裁下了一块烟雨,把它制成一件衣裳。
布料的颜色和质地已经足够美丽,但转到大袖背面的时候才能发现它的用心之处。
祥云漂浮,云间是若隐若现的鹤影,或昂首、或俯冲,纤细灵巧,彷如神鸟,这不正是陆芸花之前画的纹样?
大片大片的纹绣出现在任何时候都会显得华丽繁复,可这烟灰色纱底足够朦胧,这所绣纹样足够灵秀,烟色的纱、飘逸的云、若影若现的鸟儿,无不让这衣裳显得仙气飘飘,纱制大袖压在黑色深衣之上,黑色隐隐透出,就成了庄重雍容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