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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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双双愣了一下,裴忧让她过来时,眉眼幽淡地说,不该说的不要说。
说这话时,少年的唇角含着笑,双双却止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她抿了下唇,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雪青衣袍的公子从门外走进来。
双双慌忙转过身,屈膝:“容逍公子。”
裴忧示意她下去。
皎皎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她还记得,自己穿到了一本书中,是要攻略一个人的。
可是,她现在不记得这个人是谁了。
显然,现在任务并没有成功,但是她莫名其妙地成了什么夫人。
这这这,该不会是攻略错人了吧?
少年弯着眼睫,挨着她坐下,黑瞳乖顺无辜,娴熟地牵住她的手腕。
不知道为什么,皎皎总觉得这一幕诡异之极。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裴忧握得更紧了一些。
少年垂下眼睫,朱红的发带轻轻晃了两下,看上去脆弱又无辜。
“你从前,很喜欢这样呢。”
皎皎踟蹰了一下,试探着问:“所以,我和你成亲了?”
一只手掌在她面前摊开。
“我暂时听不到。”裴忧轻轻地说,“你可以在上面写。”
皎皎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往他的掌心写。
少女的指尖轻轻划过,像是柔软的羽毛,轻且痒,裴忧止不住地颤栗。
觉察到他的颤抖,皎皎飞快地写完了剩下的字,耳尖都红了。
他怎么这么敏感啊。
这分明是个乖甜又纯情的少年吧。
“你是我未过门的娘子。”
裴忧含着笑意,像是怕她不信,从袖中取出另一只人偶,和她的放在一起,“我们以后,是要做两只人偶的。”
他的眼珠轻轻转了转。
欺骗是最脆弱的,脆弱又短暂。
可是,即便短暂,他也不想看到她像那些人一样,流露出厌恶又恐惧的神情。
她是他唯一的同类。
裴忧垂下头,慢慢地捏着少女小指上的那粒痣。
周夫人说得其实没错,他就是这样卑劣不堪的邪魔啊。
“还缺了一点儿什么。”少年喃喃。
他从怀里拿出一只白玉盒,里面盛满了胭脂。
冰凉的指腹沾上胭脂,涂上少女柔软的唇。
反反复复,最后抵住一块软肉。
皎皎的唇上沾满浓腻的杜衡香,她有些不舒服地咬了下唇,正好咬住少年的指尖。
她想要松开,那截指尖却轻轻一探。
淡淡的甜腥在舌尖蔓延开。
皎皎抬起眼睛,看到眼尾染上薄红的少年。
他似乎在止不住地颤栗。
片刻后,少年收回手,指尖结痂的伤口又破了。
“你也很喜欢涂胭脂。”
像是为了佐证,他把那只人偶拿给她看。
果然,人偶的嘴唇和脸颊上,也整整齐齐地涂着胭脂。
*
皎皎发现,自己醒来后的全部信息,似乎都来自面前的少年。
她旁敲侧击地问过双双,双双说得支支吾吾。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的确是裴忧未过门的娘子。
傍晚时,裴忧将她抱在怀中,下颌挨住她的头顶。
“明日我们去苍衣镇吧。”
这里实在是令人不安,那些脆弱的欺骗,会被轻而易举地戳穿。
沈胭、云及、陈后、府中的所有人...
虽然这个欺骗原本也持续不了多久。
少年轻轻叹息,姜皎实在是太聪明了。
可是,他还没想好要如何应对她的抗拒与厌恶。
皎皎剥着一只橘子,转过头,把剥好的橘瓣递到裴忧唇边。
“苍衣镇?”她眨了下眼。
“嗯,我小时候,一直住在那里。”
裴忧慢慢咬破橘瓣,清甜的汁水迸溅出来。
皎皎很感兴趣地凑近了一些,拉着他的掌心写:“裴忧,那里是什么样子啊?有橘子树吗?”
甜香不断扩大,裴忧的指尖按进掌心:“没有。”
皎皎遗憾地“哦”了一声。
“那我们去那里做什么呢?听他们说你是南楚的皇子,不用留在王都吗?”
她憋了一天,有好多话想说,可是裴忧听不到,她只能一点点在他的掌心写。
慢得不行。
而且...他时不时就会露出古怪的神色。
外面传来更鼓声,裴忧忽然按住她的手指。
皎皎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到少年的黑瞳沉沉的,眼尾的薄红潋滟到近乎妖异。
她的耳尖一红,飞快地抽回了手。
“该睡了。”
听少年这么一说,皎皎也生出点儿困意来。
裴忧伸出手臂,像抱人偶一样,把她抱进怀中。
皎皎挣了一下。
“从前也是这样的。”裴忧轻轻地说。
“是吗?”
“是呢,所有的人偶都是这样的。”
修长的手掌贴住她的背脊,轻轻地拍着。
皎皎的眼皮发沉,觉得这话有点儿古怪,但是似乎又莫名地合乎逻辑。
裴忧的怀抱冰凉,她不得不扯过那条小花被,顿了顿,分了一半给他。
少年一动不动地坐在塌边,袖中揣着那只人偶。
皎皎闭起眼睛,过了一会儿,忽然又张开。
黑暗中,裴忧移开视线。
皎皎坐起来一点,伸出手臂,抱住少年的脖颈。
刚才,她感觉到了,提到苍衣镇的时候,裴忧一点儿也不开心。
“裴忧,你别难过。”她说。
裴忧眼底的光明灭不定。
看上去,脆弱的欺骗似乎十分有用。
像是抹了蜜糖的鸩毒,叫人止不住地沉迷其中。
少女很快松开手臂,拉着小花被,一直蒙过头顶。
确认她这次睡熟了,裴忧的下颌抵在交握的十指上,歪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沉睡的少女。
挂在屋外的琉璃灯浮着胧明的光。
他忽然想起刚刚那个柔软的拥抱。
少年垂下头,捉住垂在塌边的那只手,按在自己的手背上。
有什么东西,似乎愈发不对了。

🔒迟迟(一)
皎皎其实没有睡着。
她保持着一个姿势, 脖子都快要僵住了。
处处似乎都透露着不对劲儿,但是她又抓不到这不对劲究竟在那里。
不过她的潜意识中,对面前的少年似乎并不排斥。
她想着等裴忧离开, 或者等他撑不住睡着,起来找一找线索。
可是,到了三更天,少年还一动不动地坐在塌边。
他的视线如有实质, 冰冷又黏腻地落在皎皎身上。
皎皎闭着眼,什么都看不到, 却觉得后脊有些发凉。
白日里, 她听双双讲过这个少年的过去,他小时候和母亲生活在一起,过得不太好, 后来又被送去深山中的一座孤寺, 被寻回来, 是为了送去大昭为质。
总之是十分凄惨。
现在回了南楚, 不仅有许多人要取他的性命,他还遭人算计,得了耳疾。
皎皎其实是有些怜爱这个少年的。
他看上去脆弱又无辜, 一双漆黑漂亮的瞳子,像是轻易就会碎裂开。
然而, 此时皎皎的心中有些发毛。
他该不会是受过太多的折辱和不公,有些不太正常了吧。
子夜时分,裴忧抬起手, 熄了角落里最后一只烛。
屋中漆黑一片, 外面的月亮也被阴云遮住了, 少年的脸隐没在黑暗中。
他的神色像是被割裂开, 阴骘晦暗,眼底却含着些许诡异的不安和期冀。
黑暗中,少年咬住唇,将心底那些卑劣的恶意悉数放纵出来。
他伸出手,隔着虚空,慢慢描摹着少女的每一寸骨骼轮廓。
皎皎觉得有什么东西擦过她的颊边,冰冷,轻缓,似乎是有意不让她察觉。
她的睫颤了一下。
下一瞬,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颌。
冰凉的指腹缓慢地摩挲,时而收紧,时而颤栗,她几乎能感受到少年变化莫测的情绪。
怪瘆人的。
她咬了下唇,在心底下了个结论,这个乖顺无辜的少年,似乎还有那么一点怪病。
裴忧漆黑的眼珠转了转,五指倏尔收拢。
他能在黑夜中视物,所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少女的眼皮颤了颤。
她已经醒了。
裴忧歪着头,慢慢收回手。
少年弯下腰,薄唇贴着皎皎的耳畔。
“姜皎,我也是你的人偶。”
所以,不要厌恶你的人偶,可以吗?
湿热的吐息贴着皎皎的耳畔,裴忧清清楚楚地看到,少女轻轻缩了一下,耳尖全红了。
他捏住食指上方才结痂的伤口。
从前,那些恶念叫嚣着,或许会期冀她也手染鲜血,卑劣不堪。
可是,昨天,他却做了一个最为愚蠢的选择。
或许是因为少女清亮的眼眸。
榻上的少女还在装睡,裴忧盯着那双眼睛,片刻后,松开手,嗤笑一声。
他垂下头,取出一张帕子,慢慢擦着指缝间不存在的血。
*
皎皎一整晚都没睡好,第二天起来时,顶着两只大大的黑眼圈。
双双走进来:“姑娘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公子吩咐...”
皎皎拿帕子蘸了冷水,敷着眼圈,听到这话,忍不住好奇:“裴忧说了什么?”
双双抿了下唇:“没什么,奴忘了。”
是个连骗人都不会的小姑娘。
不过,她这样,多半是裴忧说了什么。
皎皎没打算为难她,揉着发沉的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双双聊着一些府中的事。
“你先前说,这里的很多人都想杀死裴忧吗?”
“对啊对啊。”双双就差把激动两个字写在脸上。
“公子刚回南楚的时候,陈后在长巷中埋伏了好多人手,就是为了杀掉公子呢。”
皎皎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这样啊,那你们公子真厉害啊,他是怎么脱身的?”
她眨了下眼,面上露出惊叹的神情。
“公子他...”双双说到一半,忽然回过神来,抿了下唇,“公子福大命大,得了苍天的保佑呢。”
皎皎轻轻“哦”了一声。
福大命大,这是骗鬼吧。
从王都到苍衣镇,不远不近,约莫小半日的脚程。
今日少年身上的杜衡香又分外浓重。
他的五指轻轻张开,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少女的乌发,漆黑的瞳仁里似乎浮着水光。
皎皎戳戳他的手背:“你早上去做什么了?”
天还没亮,裴忧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一晚上都没怎么睡,--------------栀子整理难得现在还如此精神,看上去像是要把她盯出一个洞。
“去处理了一些事。”裴忧移开视线。
面前的眼眸清澈又狡黠,对视久了,说不定她又会有什么新的发现。
最好的办法,就是现在就把她做成人偶。
裴忧的指尖曲起一些。
这些时日,他生出了许多古怪的感觉,似乎是杀意,似乎又不是。
他快要分不清这些感觉了。
衣袖又被人扯了一下,这一次,是一块苹果递了过来。
少女弯着眼睛:“太无聊了,要不你给我讲讲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吧。”
“在上京的云中寺,你被抓了,我正好经过。”
裴忧的面上没什么表情,言简意赅,显然一点儿也不会讲故事。
皎皎很捧场地点点头:“后来呢?”
听故事只是顺便,她还是得拼凑一些信息。
现在的一切,像是少年精心编织好的,似乎很真实,又似乎完全是按照她的喜好来的。
“后来,你说要做我的人偶。”
少年漆黑的眼珠转了转,已经洞穿了她的意图。
皎皎:...
她再接再厉:“那我们为什么要来苍衣镇呢?”
“为了等人呢。”裴忧慢慢地捏着她小指上的那粒痣。
云家犹豫了这样久,先前叫云及独自去大昭,还抱着一旦有变故,可以置身事外的念头。可是现在,他需要他们的一个决断。
这个世间的人总是这样虚伪又怯懦。
他讥诮地弯了下唇,下一瞬,忽然僵住。
皎皎牵住了他的食指。
那里新结的痂又破了,今天他回来时,拿浸过杜衡的水,洗了很久的手。
少女似乎对那些异样浑然不觉:“疼不疼?我给你上药吧。”
伤处被她轻轻触碰,麻且痒的感觉顺着那层皮一寸寸攀上来。
皎皎快要涂完时,觉察到一道视线落在她头顶。
她抬起眼睛,看到少年歪头看她,眼尾染上薄红,目光滚烫。
与她目光相交时,裴忧偏开头。
*
如果皎皎还记得一切的话,就会发现,他们落脚的地方,就是从前裴忧和沈绿衣住的小院。
小院里面积了厚厚的尘灰,跟来的小厮先进去打扫了。
皎皎探头朝里看,总觉得这里的布局很诡异。
说是小院,其实有好几进,里面深且大,可是,这样大的院落,建得荒僻,四周的围墙极高,柔软的春光都被拦在了外面。
而且,这里似乎只有一道正门,偏门角门一概没有,朱漆斑驳的大门上,挂着一串厚重的铜锁。
说不出的压抑。
他们往里走时,守在外面的小厮跑过来:“公子,姑娘,外面有个乞儿来化缘。”
裴忧歪着头,面无表情:“丢...”
他原本准备说丢出去,垂下眼睛,看到一双清亮的瞳。
少女眨眨眼,十足期冀地看着他的反应。
裴忧压根不知道慈悲是什么玩意。
可是,现在在姜皎眼中,他应该是个好人。
好人此时的反应,应该是乐善好施。
片刻后,他说:“想要什么就给她。”
皎皎憋着笑,看着少年一瞬扭曲的眉眼。
她其实看出来了,裴忧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好心人。
小厮得了话,又重新回去。
然而,没过多久,他一脸为难地追着一个乞儿跑了进来。
“公子都说了,你要什么就给什么,你回来。”
乞儿跑得飞快,直直撞过来,抓住皎皎的衣袖。
皎皎低下头,看到一双干净柔软的小手。
她怔了一下。
这不是寻常乞儿的模样。
乞儿是个姑娘,她说自己叫阿迟。
为了扮乞儿,她的一张脸涂抹得脏兮兮的,露出的一双凤眼却明亮清澈。
“姐姐,你能不能帮帮我?”
小厮看到院中的光景,讷讷站在外面。
阿迟松开手,规规矩矩地敛衽行礼,看上去乖巧又安静。
她抿了下唇,说:“他在找我。”
“我不想嫁了。”
皎皎轻轻攥了下她的手。
裴忧的脸色阴沉极了。
过了一会,少年捏着指节,语调冷硬:“进来。”
好人应该是这样做的。
等姜皎睡了,半夜再把人丢出去。
皎皎看着少年仿佛被赖了八贯钱的模样,扑哧笑了出来。
天色已经很晚了,皎皎让小丫鬟带着阿迟去歇息。
然而,回到屋中,她却找不到裴忧了。
皎皎皱了下眉,昨晚少年足足盯着她看了一夜,似乎生怕她跑掉。
此时一声不吭地不见了人影,未免有些奇怪。
她提着灯,问了小厮,小厮十分肯定地说,裴忧没有出去。
皎皎无端有些不安,同小厮道了谢,顺着长长的抄手游廊往回走。
*
漆黑的耳房中,少年脸色发白地坐在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