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师父拔了坟头草之后-第50章
殷勤御姐
3 年前
殷勤御姐
3 年前
寂然饭毕。
薛闻笛带他们进了房间,四个人围坐在桌前,孙雪华摊开一张地图,上边大大小小约莫有十来个红圈。
“这些是仙道势力分布,大一点的红圈代表较大的宗门,小一点的就是较小的宗门了。”
薛闻笛琢磨着:“应该不止这些吧?”
“再往下,不足为惧。”
孙雪华将朱笔递给他,“你圈一下,锁春谷大概在什么位置。”
薛闻笛摇摇头:“它不在这张地图上。”
“不在?”孙雪华凝眸,“九州四海,全在上面,就连魔都,我也用黑色圈出来了。”
“锁春谷的入口是移动的。”薛闻笛将佩剑放在了地图上,“我的横雁会指引我。谷外有幻境,是先祖留下的,只有见到横雁,他们才会为我打开回家的路。”
“原来是这样。”
顾青不由感叹,薛闻笛又道:“我御剑而行,你们跟在我后面,现在出发的话,最多三天三夜,要是算上中间休整的时间,五天也该到了。”
“好。”孙雪华思索片刻,“仙道各家大多会在门派外围设置结界,结界上空一般不让外来修者御剑而行,我会提前告诉你该怎么避开它们。”
“嗯。”
薛闻笛郑重点头。
他们在小镇上换好衣服,备足干粮,便在黄昏时分继续前进。
第66章
入夜, 一行人出了临渊势力范围,在一处破旧道观里休息。这道观有些年岁了, 遍布蛛网,墙上壁画斑驳,正殿之中那倾斜的神像沐浴着月色清辉,眉眼低垂,满怀慈悲。
孙雪华朝它微微行礼,顾青和薛闻笛亦然,小鱼不会,只能依样画葫芦。而后他们寻来一些枯枝残叶,燃了篝火。
孙雪华将地图翻开,看了一会儿,轻声道:“是琼州地界,距离最近的仙门是蔚然派, 掌门姓宋, 叫宋辛夷。”
“没听说过。”顾青咬着一块酥饼, 摇了摇头,孙雪华解释道:“蔚然派是靠炼制灵丹发家的, 剑道灵术都不能算上乘。”
“炼制灵丹?”顾青若有所思, “和我们比呢?”
“暂时算不上对手。”
孙雪华收了图纸,破旧的屋门忽然被风吹开了, “吱呀——”, 绵绵低响, 所有人都下意识噤了声。
离门最近的薛闻笛随手捡了一粒石子, 指尖一弹, 打在了破门边缘, 再次将它关上。
“晚上会有鬼吗?”
小鱼小声问他。
“说不准。”薛闻笛觉得晚上撞鬼也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小鱼的脸色却变了又变,往他那边靠了靠。
“你怕鬼?”薛闻笛有点意外。
“嗯。”小鱼怯怯说道,薛闻笛望着他,橘色篝火映照在他发白的小脸上,勾出一片浅浅的阴影,我见犹怜。但,为什么一只魔会怕鬼?
薛闻笛不太理解,顾青也抱有同样的疑惑:“小鱼,你为什么怕鬼呀?”
孙雪华拨了拨枯枝,让篝火烧得更旺些,小鱼的目光一一从他们脸上看过去,像是在确定什么,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以前,在魔都的时候,每年七月十五,都会有血月。”
“血月映着城郭,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就会打开,一队穿着盔甲的面具人会从里面出来,他们马蹄上都烧着火,长√枪也是。”
小鱼咽了咽唾沫,尽量让自己不发抖,“他们从夜城东边走过来,一直到魔君宫殿,为魔君奉上祭祀品。阿娘说,他们都是鬼。”
孙雪华听完,淡然说道:“是走马兰台。”
薛闻笛与顾青皆是一愣。
“鬼道什么时候与魔都同流合污了?”
孙雪华看了眼自己的师妹,耐心解释着:“鬼道本身就游走在正邪边缘,不看重是非,唯名利论。何况鬼道一源同出三脉,鬼主无实权,走马兰台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合作对象罢了。”
“剩下两个呢?”
“中宵风露与平望青山很早就没有消息了,也许隐居避世,也许早已湮灭,又或者,像走马兰台那样,各自在暗中活动吧。”
顾青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道观里安静了许多,只有枯枝燃烧发出的细微声响。小鱼盯着那簇火苗,又想起那天,母亲带他逃跑,她说魔都很危险,迟早有一天将世道大乱。
血月之下,母亲用一件黑色斗篷裹住他小小的身躯,兜帽遮住了他全部的视线。他只知道母亲抱着他不断奔跑,穿梭在城中深巷。所有的灯都熄了,血色的月辉蜿蜒曲折,就像一条染血的长河,静静流过砖缝、墙角与鞋尖。
“阿娘,我们要去哪儿?”
小鱼小声问着。
“嘘,别说话。”母亲声音又轻又急,小鱼便乖巧地趴在她背上,不再言语。
周围建筑的影子渐渐歪斜,扭曲成无数只手,从血色月辉中伸向他们。母亲催动灵术,将它们一一击散。透过兜帽与衣领的缝隙,小鱼看见了一个无比高大的影子。
母亲停下了脚步。
“你要去哪儿?”
那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威压。
是魔君,是他的父亲。
小鱼抓住母亲的肩膀,心中惶惶。
“自然是去我该去的地方。”
母亲后退半步。
“你就这么想逃跑吗,阿萱?”那影子不断靠近,“你发过誓,此生都会留在我身边,你忘了吗?”
“忘记的是我吗?是我吗?”
小鱼看不见母亲的神情,但他知道,母亲在流泪:“你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嗜血成性,好大喜功,视人命如草芥!当年盟誓,我摒弃一切要嫁给的人,是现在的你吗?”
魔君闻言,轻声叹息:“阿萱,我是魔啊,嗜血是魔的天性,你忘了吗?弱肉强食,天经地义,我有错吗?怪就只能怪他们太弱,活该成为猎物。”
“弱小不是被你践踏的理由。”母亲哽咽着,她悲伤极了,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小鱼伸手抹去她的泪,越抹越多。他嗫嚅着:“阿娘,别哭。”
“你还是没能放下从前那些教条,好好与我在一起。”魔君又走近一步,“你要带孩子去哪儿呢?回到临渊吗?那群老东西会重新接纳你吗?你太天真了,他们只会视你为我的同谋,将你和小鱼一并除掉。”
“那也是我该受的。”母亲狠下心,抽了剑,“死在师父剑下,也好过死你这种魔头手上!”
“阿娘!”
小鱼滚了下来,母亲只来得及告诉他,让他快跑,不要回头。
他只能跑,拼命地跑。他最喜欢母亲,喜欢那个温柔的女子,只有她,会来锁住自己的高楼,教自己读书练字。所以他听话,他在巷子深处狂奔。然后,遇到了那队重甲骑兵,长√□□穿了他的肩膀,将他吊了起来。
“你儿子?”
为首那个问道。
“不是。”
魔君怀抱着一个受伤的女子,那人脸上布满泪痕,楚楚可怜。
“哦?”
为首那个玩味地望着他,魔君轻笑:“他被他母亲教坏了,将来注定要与我反目成仇,这样的儿子,不要也罢。”
“那你怎么不杀了他?”
“你可以试试,能成功的话,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魔君抱紧他的发妻,亲昵地吻了吻她的眉心。
“阿娘。”
小鱼气息微弱,他太疼了,疼到连睁开眼睛都很困难。长√枪上有火在烧,灼热痛苦,蔓延全身。
他只能看见魔君带走了他的母亲,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母亲。而他则被关进暗无天日的高楼,终日面壁。
半年后,魔君发了疯,整个魔都随之毁于一旦。
小鱼望着那火焰,怔怔落下泪来,而后,有个人将它轻轻擦去。小鱼回过神,看向薛闻笛,对方手还悬在半空,要放不放的。
“谢谢你。”
小鱼抿了下唇,垂着眼帘,藏住那些哀伤。薛闻笛张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好先将手放下来,递给他一块饼:“还吃吗?”
“嗯。”小鱼双手接过来,破门忽然又是一声“吱呀”,被风吹开了。
薛闻笛想了想,起身准备将那门堵死。他刚走到门口,一只手就从外边抓住了他的脚踝。
“有鬼!”
顾青很激动,立马持剑奔过去,小鱼僵在原地,惨白着脸,孙雪华没有反应。
薛闻笛很淡定地往外看了眼,顾青凑了过来,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与汗臭味。她嫌弃地扇了扇,捂住鼻子:“什么呀?”
“一个醉鬼。”
薛闻笛话音刚落,那个抓着他脚踝的醉鬼就抬起头来,顾青大叫:“哇,他居然没有脸哎!正面还是头发!”
“嗯?”
那醉鬼吹了口气,将遮着自己的脸的头发吹开一条缝,勉强露出一只眼睛。
“好臭。”
顾青受不了了,又重新回到孙雪华身边坐好。
听见那外边不是鬼,小鱼这才敢站起来,走向薛闻笛。
那醉鬼好像醉得不轻,但此刻还能开口说话:“你们是什么人?在我家做什么?”
“你家?”
薛闻笛愣了愣,又回头看了眼这破旧的道馆,有点困惑,“你住这地方吗?”
“我三天前到的这儿,先来后到懂不懂?反正这地方就是我家了。”
醉鬼可不爱听这话,立马站了起来,薛闻笛这才发觉,这人很高,自己只能到他前胸的位置。
“小鬼,你们什么人?荒郊野外的,不怕豺狼把你们吃了吗?”
那人露在外边的眼睛炯炯有神,看来是一点没醉,薛闻笛刚要回答,却发现对方的视线越过了自己,看向他背后的小鱼。
薛闻笛侧了一步,不动声色地将人挡在身后:“这位前辈,我们路过此处,不知这是您的住所,多有打扰,我们会立即离开的。”
言罢,他回头看了眼孙雪华,俩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孙雪华便站起身,收好行囊,灭了篝火,与顾青一道走了出来。
然而,那人还是挡在门口。
月光在后,他高大的身躯宛如一座小山,拦住了几人的去路。
薛闻笛沉声道:“前辈,若是需要修缮房屋的费用,我会如数给您,愿您海涵,容我们离开。”
那人闻言,大笑:“年纪不大,这些场面话倒是很会说。”
“见笑了。”
薛闻笛摸不准他的态度,但直觉这人不怎么好惹。
“我没说让你们走。”那人侧头,又去看小鱼,孙雪华长剑一伸,剑柄就将薛闻笛和小鱼都隔在了后面:“劳烦让开些。”
“哎,你这个小孩脾气有点大。”那人看见这个小冰山,来了兴趣,“我惹到你啦?”
孙雪华目光凛冽:“请你不要一直盯着我朋友看,这样很无礼。”
那人乐了:“他是你朋友?你们给朋友上锁啊?我还纳了闷呢,现在的绑匪年纪都这么小么?”
“我们真得是朋友!”
小鱼急切地嚷了一句,又很快低下头去,薛闻笛拉住他的手:“我们确实是朋友,你不需要退缩,也不需要怀疑这一点。”
薛闻笛的掌心很暖,有着少年特有的坚韧与柔软,小鱼心头一动:“嗯。”
那人摸了摸下巴,思量再三:“那好吧,那是我误会了。”
言罢,他便让开一条道,“那几位小友,好走不送。”
孙雪华颔首,就当是感谢,顾青虽然不喜欢他,但也表达了谢意,薛闻笛拉着小鱼紧随其后,微微躬身,行了礼。
那人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哪家的小孩啊,还挺注重礼节。”
他撩开遮住面容的长发,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英气之中带了几分不羁,耳侧有一道浅浅的疤,那是以前诛邪的时候受过的伤,好在平常头发遮一遮,并不引人注目。
他一直望着那几人,脑海中忽然闪过小鱼路过他的时候,腕上那个锁刻着他熟悉的隐踪符。
“原来是临渊弟子啊。”
他别有深意地笑了笑。
第67章
因为那个醉鬼的原因, 几个人不得不御剑夜行,但安全起见, 他们还是在一处偏僻村落停下了。
孙雪华立于剑上,凌空观望了几眼。这个村落不大,由南到北约莫十九户人家,只有最南边那户点着灯。他翻身落地,收了剑,看向顾青:“阿青,这地方有几只很小的邪祟,我们暂且去亮灯的那户人家那边吧。”
“知道了,师兄。”顾青点点头,小鱼抓住薛闻笛的袖子,小声问道:“邪祟又是什么?”
“一切害人的东西都可以成为邪祟,不过现在在村子里的, 应该是几只小鬼。”薛闻笛顾及他心情, 轻声哄着, “别怕,一般这种程度的邪祟, 很容易超度, 也不会伤人性命。”
“嗯。”小鱼虽然嘴上应了,但还是紧紧抓着他, 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挂在他左边胳膊上, 薛闻笛无奈, 只好和他商量:“你松开些, 牵着我的手好不好?你这样挨着我, 我们两个人走路都不方便。”
“好。”
小鱼松了手, 薛闻笛便牵住他, 带他一道往村子里走。顾青和孙雪华并排,都在他们前边。快到门口的时候,小姑娘回了个头,想确定他们都跟着,结果一眼瞧见俩人牵着手,就打趣道:“怎么哥哥弟弟反过来了?”
小鱼脸一红,掌心就冒汗,薛闻笛莞尔:“几个月而已,不要太较真。”
顾青瞄了眼自己师兄,轻笑:“也是哦,你叫我师兄都是直呼他小雪。”
“笃笃笃——”
孙雪华轻轻叩响了屋门。
几人都不约而同安静下来。小鱼的掌心汗涔涔的,温热滑腻,薛闻笛总觉着自己快要握不住他,便附耳与他说道:“小鱼,你别紧张,你现在特别像进了热锅,都快湿成一锅汤了。”
小鱼听完,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似的,脸红得不像话。薛闻笛将他的手翻了过来,用自己另一只衣袖擦干他掌心的汗,连指缝也一一擦拭干净。小鱼低着头,注视着他和他的手。明明薛闻笛比自己还要小一点,可对方的手已经完全能包住自己的掌心。
薛闻笛是个小大人了,而他还是这样弱小。
小鱼忽然紧紧握拳,薛闻笛愣了一下:“怎么了?”
他不想永远戴着这四个锁,永远不能长大。
小鱼倏地松开,摇了摇头,却不作声。此时,屋门打开,走出来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大汉。
孙雪华抱拳行礼道:“深夜叨扰,在下孙雪华,与几位好友正在修行途中,想在您这儿借宿一晚,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大汉看向几人,屋内烛火昏沉,屋外夜色浓深,他看得不是很真切,只见着他们年纪不大,又都负剑,心中便有几分计较:“几位小道长,再往前二十里地,就到蔚然派山门了,您不如投奔那边?反正御剑而行,嗖嗖一会儿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