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定早日将事情解决,接你们回去。”
若非实在危险,谁愿意骨肉分离?
又叮嘱几句,不舍离开。
林蕴虽不想留下,可林黛玉这个模样又不能强行搬走,只好指派雪雁去送林如海,自己守在床边。
却见榻上林黛玉睡得并不安稳,惨白着脸蛋紧皱眉头,隐约夹杂着几句呓语。
“不要,不……”
这个状况,实在让人难以放心。
“紫鹃,今晚你辛苦些,叫两个小丫头一起守夜,有什么动静立刻通知我。”
“我让青梅和紫菱都警醒着。”
林蕴仔细吩咐,又守了一刻钟,没见动静才回自己房间去。
却不知,林黛玉深陷梦中。
灵泉潺潺,鸟语花香,当得人间天堂。
林黛玉款款走来,分明是从未见过的景象,却无比安逸舒适,随意捡个石头坐下,拈花一笑,心神愉悦。
忽然天边彩霞阵阵,美貌女仙飘然而至,粉面含威。
“你不在凡间历劫,来此处作甚?”
“还不快快回去!仔细误了时辰。”
林黛玉莫名,疑惑间,花草都化作青烟飘散,灵泉染上血色。
女仙大怒。
“孽障,竟敢携带兵戈杀伐之气,污了这妙处,速速离去,饶你不死!”
“劫难早定,岂容凡人擅改?再不离去,待我拿你问罪!”
云层滚滚,竟似千军万马。
林黛玉踉跄后退。
“不要!”
猛地睁开眼,分明是在屋内。
雪雁听见动静,光着脚跑来。
“姑娘怎么了,可是做噩梦?”
紫鹃点上灯,倒了茶端来。
“姑娘压压惊,吃了药才睡一个多时辰,若是不舒服,再把大夫请来。”
听着关心之语,林黛玉久久回神,伸手接茶,却发现怀中抱着东西。
借灯火细看,竟是个锦囊,里面叮叮当当。
“这不是姐姐的贴身荷包,怎么在这?”
雪雁解释。
“姑娘晕倒之后一直不安稳,大姑娘就在床边陪着,您挣扎间把她荷包扯下来,谁知竟安稳了。”
“据大姑娘说,这荷包里装着铁钱,是程家老太爷的刀熔了另铸,给儿孙辟邪保平安的。”
林黛玉回想起来。
“我记得姐姐说,程家老太爷当年剿过匪,亦是凭借这个功劳名声,才能为儿子求娶到张家庶女,建了飞云山庄。”
“这刀不知杀过多少恶人,又救了多少百姓。”
原来是刀,难怪那女仙说兵戈杀伐之气。
可既然是救人的刀,为何那女仙又愤怒畏惧?
梦境虚妄,眼前种种,却叫林黛玉百思不得其解。
紫鹃给她整理好被子。
“姑娘别想了,快些睡吧。”
“姑老爷今日走的时候担心坏了,少不得派人来看,若是见姑娘脸色不好,又要担心。”
林黛玉回过神叹息,将荷包交给雪雁。
“明早去还给姐姐吧,程家的东西,我不能要。”
雪雁又塞到枕头下。
“横竖是辟邪的,明早还了就是,大姑娘说不急。”
“若是真能保姑娘平安,奴婢厚着脸皮找大姑娘讨来也无不可。”
林黛玉斥她。
“别耍嘴,叫人听见我成什么人了?”
“今日太晚就罢了,明日定要还给姐姐。”
说完躺回床上,竟一夜好眠。
第二日早饭过后,林黛玉拿出荷包。
“亏了姐姐的荷包,昨日好眠,特意奉还。”
林蕴见她精神不错,更惊奇。
“昨日你突然晕倒,我正好奇你想到什么,今日又说这荷包好,怪哉。”
“到底为何,老实说来。”
林黛玉坐在塌上,面露迷茫。
“世人多信鬼神,我亦是敬重,昨日经历当真离奇。”
小声将昨晚梦境讲述一番,忍不住唏嘘。
“竟跟真的似的,最奇妙的是能跟这荷包对上,更叫我心惊。”
“姐姐你说,我可是见到神仙了?”
林蕴早听的目瞪口呆。
灵泉,女仙……怕不是警幻仙子?
可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没有人死亡飞升,林黛玉又不用她梦中传授什么云雨之术。
莫非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等等!
上一次突然发病,好像是因为贾宝玉。
顿时激灵,忙问。
“你昨天晕倒,是想到什么,快跟我说说。”
林黛玉不明所以,细想片刻,道。
“昨日听着你说易子而食,我仿佛看见城外的难民,还看到了洪灾,只觉得悲伤难忍,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强忍着不去想,就觉得心中少了什么。”
说的详细,林黛玉似乎回到昨天,皱眉轻哼。
林蕴眼中发亮。
绛珠仙草,乃是灵河边上孕育的生灵,无论下凡是为什么,天生的灵智和悲悯都难以磨灭。
最初插手沿海战事,只是不想探春远嫁,不想竟有意外之喜。
“世上有没有神仙我不知道,难民确实有不少。”
“可惜我是个俗人,只求身边诸人安好,大约是你有缘,心中惦念着济世救人。”
林蕴这话缥缈,听的林黛玉不满。
“我虽然信佛,也抄经,却说什么有缘无缘,难道出家渡人不成?”
“那女仙总觉面善,何不找几个僧道来看看。”
正说话,青梅来报。
“三姑娘来了,已经请到东厢坐着。”
两人只好暂停话题,匆匆收拾出来,却见不止探春,迎春惜春也在。
“这是什么风,把你们一大早都吹来?”
林蕴笑着命人上茶。
探春接话。
“原是我先来的,刚坐下她们就来,果然都想到一处。”
“听闻林姐姐昨日叫大夫,瞅着倒不像病了。”
林黛玉端着盏茶,忧愁叹道。
“没大碍,不过是见到父亲高兴,姐姐不放心请大夫进来,反害你们惦记。”
刚说几句话,紫菱过来。
“姑娘,程大爷来了,说是奉老爷的命令来看两位姑娘,若是二姑娘没好,再叫大夫看看。”
昨日实在吓人,今日打发人来问也是常理。
林蕴站起来。
“横竖我们回不去家,你们是有人陪着玩,谁管我们高兴不高兴?”
“我去跟大哥说话,你们自己玩吧。”
话说的酸里酸气,几个人连连啐她。
“正是担心你不痛快才来探望,反被说嘴,早知道不来。”
“好心没好报,快出去!”
“都说林姐姐爱闹性子,你更过之不及!”
将林蕴撵出去,众人才坐下说话,片刻功夫,恍惚透过院中竹荫看见一个高大身影去了正厢。
探春多看两眼。
“这就是林大姐姐以前在程家的大哥哥吧?都说宝玉是芝兰,如今也算见到玉树。”
“昨日仓促没看清楚,现下见着背影,果然如老太太说的,是个朗清公子。”
第 43 章
林黛玉促狭的掩着帕子。
“三妹妹这是看上他了?”
“怎么说也是我的远房表哥, 未尝不能亲上加亲。”
气氛一凝,探春臊红了脸。
“你再胡说,我拧你的嘴!”
林黛玉绕着桌子躲, 嘴里还不饶人。
“表哥如今跟着父亲做事, 说不得将来也有一官半职,又正年轻, 有何不可?”
“往常你们总调侃我, 如今轮到我报仇。”
迎春惜春开怀大笑,探春脸更红。
“呸!我们正脸儿都没瞧过,你就敢拿来打趣,亏了没旁人听见。”
“还是早早把你嫁出去,看你还贫嘴贫舌!”
林黛玉一个不小心被她捉住,痒的求饶。
“哎呦我错了, 再不敢胡说。”
“我将来嫁给谁还不知道, 你这样厉害, 却要给你找个更厉害的人家,哎呦。”
闹得热闹, 青梅过来。
“二姑娘, 程大爷要回去, 大姑娘叫您去送一送,好给老爷报平安。”
林黛玉忙趁机躲开。
“不闹了,我要去送客。”
整理好头发衣服, 走下台阶,突然又转身。
“三妹妹, 要不你与我同去, 正好给你看看正脸儿?”
说完小跑着逃走。
恼的探春追出来。
“你别回来, 饶不了你!”
正厢里, 程捷还在说话。
“表舅对同轩似乎不大喜欢,还叫我把他赶出去,不过也夸他差事办得好。”
“你们还是早早定下来,省的像贾府乱糟糟。”
他一片好心,林蕴却摇头。
“别说这个时候他不会提亲,就算是他提了,父亲也不会同意,官场可比江湖更讲究门当户对。”
程捷恍然大悟。
“难怪他在福建那么拼命,原来是想着要配你。”
“可是表舅的态度似乎有些冷淡,大约比我更舍不得你出嫁。”
父母之命,在这个时代是绝对的关键。
林蕴飒然笑道。
“你看我像是那么乖巧听话的?”
“他曹同轩为了我能去福建,我就不能也为他争一争?总有办法说服父亲。”
看她这么自信的笑容,程捷感觉不太秒。
“爹爹特意叫我嘱咐你别太淘气,在家里你烤了爹爹的鸽子也没人管,在外面可不行。”
“咳咳。”
突然提起陈年旧事,林蕴捂脸。
“那时候年少无知,我又不知道是爹爹的信鸽。”
“后来不是再也没有抓过鸽子?最多把你和二哥的功课换了,让你们一起挨骂。”
林黛玉刚走近就听见这句,险些被门槛绊倒。
偏林蕴理直气壮。
“谁叫他不带我去骑马,哄我说小孩子骑马会死。”
“二哥更过分,仗着比我大两三岁,就用木枪把我挑起来,没拿稳,两人一起摔在练武台上。”
原来这就是有兄弟的童年生活吗?
林黛玉突然发现,她好像没有那么羡慕了。
“表哥。”
“表妹。”
两人互相见过礼,询问几句身体状况,程捷告辞离开。
他一走,林黛玉拉着林蕴去东厢。
“刚才谁说我表哥是俊公子来着?知内情的人在这,快问问。”
“姐妹们日渐大了,果然是拦不住的心啊!”
几人笑闹一团。
林蕴问过才知道她们说什么。
“可惜,大哥比我还大五六岁,年纪上不合适。再则还有个青梅竹马的嫂子,两人去年才定亲。”
“只是这么说起来,三妹妹的性子跟我二哥倒合适,下次叫他进来给你见见。”
林黛玉鼓掌。
“两兄弟定是差不多,大表哥不成,二表哥也行,都是亲上加亲。”
说的探春要打人。
“呸,姐妹俩都不是好人!”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做媒,仔细都嫁不出去!”
闹了好一会,才去采菊折花吟诗作画。
又过两日,林蕴与林黛玉正向王嬷嬷学刺绣,鸳鸯跟在紫菱身后进来。
“我的好姑娘,快放下手中的事情,林姑爷升官了。”
“圣旨今早上下来,咱们中午才收到消息,老太太叫你们过去呢。”
二人忙站起来。
“我们换个衣服就来。”
随手赏给鸳鸯一把钱,两人回去梳洗,赶到荣庆堂。
众人早已齐聚,贾母最高兴。
“哈哈哈,你们可算是来了,往后就是四品大员家的千金。”
“你们父亲刚升任左佥都御史,怕是忙的没工夫看你们,我叫你琏二哥带着宝玉去拜见了,回来给你们消息。”
“但凡你两个舅舅能有你父亲一半的出息,我就安心了。”
贾家能拿得出手的实质职位,只有贾政的五品侍郎,细比起来,确实不如林如海。
众人连连恭喜,王熙凤先捡着热闹。
“往常你们总说要谦逊,给东西也不要,如今可是正经京城大官的女儿,千万要端起身份,不能被人看轻了。”
王夫人笑着教导。
“女孩家自然谦逊,她们是好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往后更要谨慎规矩,若是行差踏错,连累一家人的体面。”
邢夫人嘴角一撇,跟她反着来。
“横竖在家里没外人,自在些也无妨,跟着老太太,没有不好的。”
林蕴和林黛玉两个对视一眼,客气谢过。
人们又给贾母道喜。
薛姨妈笑着。
“往后林姑爷留在京城,老太太多了个人孝敬。两位姑娘又懂事,也不知道被谁得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