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遇挺稀奇:“会拿酒瓶子给自己老爸开瓢的人,竟然不会抽烟。”
先前在画室里看到这人,林落还莫名觉得亲切。
眼下又觉得这人欠揍了起来。
井遇其实只是逗逗他,并没有真给他抽烟的想法。
林落既然不抽,他便转手掐灭了烟,扔进垃圾桶里。
抬眸时看到林落的表情,心情甚是愉悦,唇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讲得不错。”井遇夸奖他,并且伸手lū 小孩儿的头。
小孩子就是应该多多夸奖,井遇如是想。
但林落不是一般小孩儿,有点难伺候,被夸奖后并没有高兴的感觉,也拒绝被他摸头。
林落一听他这老气横秋的语气就脑仁儿疼。
“你配合得也不错。”林落挤兑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的托儿呢。”
井遇轻笑一声:“一般人可请不动我当托儿。”
林落又翻了个白眼,听到井遇说:“还没恭喜你。”
“什么?”
“考了第一啊。”井遇垂着眸,看着林落的眼睛,林落的瞳孔是浅琥珀色,晶莹剔透,十分漂亮,“说实话,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真没法相信联考第一竟然不是美术生。”
林落唇角微翘,抬了下下巴:“那是因为我厉害。”
“是挺厉害。”井遇揶揄道,“把别的小孩儿都快气哭了。”
想到杜宇航,林落皱了下眉头。
一个不是美术生的人,考了联考第一,对于杜宇航这样多年努力学画的人,确实是个不小的打击。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你身边的人。
那心理落差不是一般的大。
“为了恭喜你,请你吃饭?”井遇道,“就当是庆祝了。”
林落眯了下眼睛,总觉得这人别有所图。
“咱俩什么关系啊,你就请我吃饭?”林落道,“我可还是学生。”
“你又在想些什么龌龊的东西?”
井遇伸手欲敲他额头,林落后跳一步,躲开了,冲他龇牙咧嘴地笑。
“哎,咱俩到底谁比较龌龊?”林落道,“我肯定是比不过你的。”
“也是,”井遇上下打量林落单薄的、满是少年感的身体,视线在林落领口露出的锁骨和修长的腿停留少许,“毕竟你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
冬□□服穿得多,身材什么的基本看不出来。
但仍旧能看出林落很瘦,锁骨长得很优秀,并且比例不错,腿长。
被男人用这样审视的目光看着,林落莫名有点不自在。
好像井遇的目光能穿透他的衣服,直接看到他的身体一样。
林落侧了下身,避开井遇的视线,轻咳一声,嘴硬道:
“你又没看过,你怎么知道我长没长齐。”
“像我这种会拿酒瓶给人开瓢的不良少年,早就谈过不知道多少女朋友了,说不定比你还经验丰富呢。”
第十八章
“你刚不是还说你是中学生,觉得我思想太龌龊了么?”井遇两手c-h-ā在裤兜里,重心压在左腿上,右腿微曲着。
“你这个牛吹得不能自圆其说啊。”
“……”跟井遇这个长袖善舞、舌灿莲花的商界大佬相比,林落这种只知道画画的死宅,显然不可能在嘴皮子上赢过他。
林落被噎得狠狠瞪了他一眼:“反正不跟你吃饭,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事儿我就回学校了,我还要好好学习呢。”
不知道为什么,听林落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自己要“好好学习”四个字,井遇总觉得有点违和感,挺好笑的。
“你笑屁。”
嘴角刚翘起来一点儿,林落就开口了。
“……”井遇觉得自己手痒痒,又想揍他了,“我跟你说,你这小屁孩儿要是我弟弟,我一天揍你八百回。”
林落乐了,眯起眼睛笑,冲井遇吐出舌头:
“略。”
纤长的睫毛下,他眸子里泛着澄明的光,淡粉的双唇间吐出一点鲜艳的舌尖。
井遇看着那点舌尖两秒,无奈摇摇头,站直了身体:
“算了,不跟你瞎扯,我是想问问你关于林落的事。”
林落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抬了下下巴:“想问什么,说吧。”
井遇开门见山道:“你很了解林落?”
林落:“比大多数人了解吧。”
“比大多数人了解?”井遇笑了声,“你从哪儿了解他的?”
林落后背抵在墙上,和井遇面对面站着,唇角一勾:
“你猜。”
井遇:“你见过林落?”
林落唇角笑意更深了一些:“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井遇微微皱眉,“见过就是见过,没见过就是没见过,怎么还有折中的说法?”
林落无辜地看着他,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神情。
井遇只能当做是见过,问道:“什么时候见过的?”
林落想了想,林诺虚岁才十九,林落十年前去世,那时候他才八九岁。
“小学的时候。”林落露出回忆的神色,“他到海边来采风,我就认识他了。”
他确实来海边采风过,但并没有认识这个叫林诺的小孩儿。
林落突然觉得人生挺奇妙的。
他生前虽然没认识过这个小孩儿,却与他同处在一片天空下,待过同一片海滩。
林落知道,原主林诺就很崇拜自己,很喜欢自己的画,天天拿自己当榜样。或许正是因此,自己才会在他意外身亡后,来到他的体内,替他继续这人生。
井遇更郑重了一些,眼底隐隐有几分激动:
“能说具体点儿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他都做过什么,对你说过什么?你手里那幅林落真迹,就是他那个时候给你的?”
听到井遇这一连串的发问,林落意外地看他一眼。
“抱歉,”井遇立刻意识到了,“我失态了,我只是……”
突然窥到一角偶像生前的踪迹,难免如此。
“没事。”林落笑了下。
有个人这么关心自己的一举一动,这感觉也有点奇妙,林落决定对自己这个小粉丝宽容一些。
但他毕竟是现编,不可能说得太快。
“嗯……我记得好像是小学的某一年暑假,我在海边玩儿,看到他在海边画画。”林落说,“很好奇,就上去看他的画。”
“他画了很久,一直到天都黑了,看不见了,才收起画笔。”
“他问我,喜欢画画么?”林落这番话是真假掺半的,他确实曾遇到过一个类似的小孩儿,有过这一番对话,但那人不是林诺,他也不是在海边。
“我说喜欢,他就说,画画是一条孤独的路,让我想清楚再决定。”
对于林落而言,画画是他一生,或者说两世都想追求的事业。可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画画都只是一种谋生的手段。
他喜欢画画不假,却不会贸然去劝其他人选择这个行业。
“后来他还来过几次,我每天都去海边看他画画,慢慢就熟悉起来了。”
“最后一次走之前,他问我喜不喜欢他的画,我说喜欢。他说十块钱把那幅画卖给我。”林落低头笑了下,“但是我十块钱也没有。”
暑假期间的小孩儿,哪有零花钱。
“他就把那幅画免费送给我了。”
井遇听得有点酸。
如果那时候遇到林落的是他,别说十块钱,一百万、一千万,他也想买下那副画。
虽然十年前他还没有这么多钱……但他至少会努力凑出一万块,来支持林落。
“也就是我家里现在那幅林落真迹。”林落慢吞吞地说,“在家里放很多年了,一直都舍不得卖,我爸妈也不知道是林落的。”
“那现在怎么舍得了?”井遇看着他。
林落眼神有些飘忽:“这不是我妈受伤了么,我不想看着她这么辛苦,也忍不了林元龙拿她的血汗钱去赌。”
“你就不怕你卖了钱之后,那些钱被你爸拿去赌?”井遇合理猜测。
林落瞬间变了脸色:“他敢!”
想想又觉得林元龙干得出来这事儿,林落便道:“我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就算知道,我钱存在卡里,他也拿不走。”
井遇提醒了林落,他必须严防死守那个赌徒,不能让他嚯嚯自己的钱。
这是个很简单的故事,听林落说完,井遇手里把玩着那只打火机,沉思良久,说道:
“总觉得你是编的。”
林落:“……”
“但又有点真的感觉。”
林落:“……”
好家伙,这人的直觉这么敏锐的吗?
井遇好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过,你如果真能拿出真迹来,我就当你说的全是真的。”
林落撇嘴道:“管你觉得真不真,反正就是这么回事儿,你爱信不信。至于画……”
“你联系好拍卖行之后,我自然会把画送过去让他们鉴定,到时候你就能看到了。”
也是,井遇原本就是这么想的,于是继续问:“你觉得林落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觉得呢?”林落反问。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井遇顿了顿,“别跟我说什么从画里读,我是想了解生活中的他。”
“生活中的他啊,”林落眼睛一转,面上带了点儿笑意,有点羞耻地说,“首先,是个大帅哥。”
自己夸自己,总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毕竟他脸皮薄。
“长得又帅个子又高,x_ing格又好,画画又好。”
“堪称完美。”林落竖起大拇指,“你见了就会爱上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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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某作者:没见过也爱上了,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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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林落说完,井遇定定看他半晌。
“你认真的吗?”他说。
林落挠挠头:“怎么,你觉得不是吗?”
井遇无奈:“我是认真的,想听听真话,你对他的印象。”
其实井遇学生时代就生出过去见一见林落的想法。
但他家在京城,离这里很远。
他父母也不许还在上中学的他一个人大老远跑到这边来,只为了看一个籍籍无名的小画家。
当时井遇本以为等自己成年后,上大学后,就有机会去看林落的。
可惜,他成年的那一年,林落去世了。
井遇至此永远失去了见到林落本人的希望。
在井遇知道林落死讯的时候,距离他死亡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
听说,林落是因为酒j.īng_中毒,一个人孤独地死在了地下室里。
因为他几天没去上班,他当时打工的饭店找到他家去,才发现他已经腐烂发臭的尸体。
那时是夏天,尸体腐烂得很快。
饭店和房东通知了警方,警方联系到林落的家人,他们把他收敛,火化,埋葬在云海市的一个公墓里。
几年之后,井遇在拥有自己的公司,彻底脱离家庭独立生活后,才辗转找到林落的坟墓去祭拜。
看到井遇的眼神,林落收敛起玩笑的心思,低头思索了两秒,才道:
“他其实看上去挺普通的。”
林落回忆着他从镜子里看到的自己:“有点颓废,不太爱笑,不喜与人j_iao际,不会说话。”
“他如果画画,你在他旁边坐一天,他也不会搭理你。”
“没事的时候就画画,一天到晚地画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r.ì没夜地画。”
“所以脸色看着很不好,有浓浓的黑眼圈。”
井遇没问他怎么知道林落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听得出这些是他对林落真实的印象。
“他跟身边的人相处都不太好,包括仅有的亲人。”
“亲人?”井遇道,“他叔叔一家吗?”
林落生前虽然不火又自闭,但总是有些同学、老师、同事的,他去世后名声大噪,生前的许多事情就都被扒了出来,包括他的家庭关系。
提到叔叔一家,林落唇边浮起一些莫名的笑意。
看上去并不像开心。
“嗯。”林落不想继续说了,吊儿郎当地冲井遇扬了下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