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觉醒来发现原来只是一场梦,要么大家都是精神病院里的臆想症患者,是吧?”郁臻说完,狠狠搡了一把杜彧的头,“你少在这儿抖机灵,说点有用的。”
杜彧被推得像个不倒翁般晃了晃,道:“哎,我的便宜哥哥平时就是这么欺负我的。”
周敛道:“你们俩是不是不怕死啊?”
“我们还是认真点吧。”柳敏正襟危坐道,“叶子的情况很糟糕,救援队也好,时空穿越也好,我们能不能尽快想到逃走,或与外界取得联系的办法?”
周敛:“能逃到哪里去?海边也许找得到几艘小渔船,可是外面都被冻尸围死了,要是就咱们四个人也能办,关键还要背上昏迷不醒的小孩,带不起啊。”
郁臻站了起来,掸掸衣裤的灰,“我坚持我的想法,我得去检查一遍每个人的房间。”
“你去不了。”杜彧看向天花板道,“听声音,他们在钉门窗。”
郁臻以一个望天后仰的姿势从窗口探出了上身,三楼的窗户紧闭着,灯光照出晃动的人影,一些人拿着铁锤木板,忙前忙后地封钉门窗。
他关好窗,坐回原处,说:“确实上不去,睡觉吧。”
柳敏:“睡觉?”
郁臻:“保存体力,如果我的想法是正确的,在这个房间里的我们,其实比外面的人更安全。”
——这世界仿佛要和他作对似的,他的话音一落,楼上便爆发出枪声和玻璃破碎的巨响!一个黑影划过房间的窗前,往底楼坠去!
周敛打开刚关上窗,望了眼楼下,回头对他们道:“死了。”
随后,接连不断的枪响沿着三楼的走廊一路绽放,尖叫和求救声像助兴的烟火使枪声愈发频繁密集。
有谁被激活了杀人狂人格?
周敛迟疑了三分钟,爬上窗沿,“这人是个疯子,在无差别杀人,我要跑了,下面院子没灯,能周旋一阵子。”
说罢,人就跳了下去。
柳敏趴在窗边,眼看周敛落地后贴墙绕去了房子后面,她也坐不住了,原地打转道:“怎么办?我们也不能留在这里等死啊。”
郁臻凑到门边,聆听道:“只有一把枪,不用跑,找好位置躲着,等他进来的时候——”
话未说完,杜彧忽然攥住他的手往屋内一拽,让他远离房门。顿时一柄斧头砍穿了门板!走廊里浑浊血腥的空气通过缺口流窜进来……
郁臻有那么一两秒时间真实的吓到了,只见门外的人挥着尖利的斧头再次劈向木门!
“不要,我不要!”柳敏失序地大叫着,她慌不择路地跟随了周敛的步伐,爬上窗台,跳了下去。
正是慌乱之际,床上静躺的叶映庭突然浑身抽搐,神经反射支配着痉挛的肢体坐起身,朝床尾喷出一口污血!
此时,房门已被劈开一个大窟窿。门洞里钻进来一个身材娇小的身影,艾莉卡半截身还卡在洞中,一抬头,就被叶映庭喷出的血淋了满脸。
“——天哪!”她惊声尖叫道,“这是要死啊!”
确认她手里没有枪,只拿了一把斧头,郁臻和杜彧交换了眼神:怎么是她?
杜彧将倚在床边的红色长刀交给他,说:“你可以动手了。”
“等等!”艾莉卡顶着满脸血,急忙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然后掏出一支疫苗,注射进自己的胳膊。她丢了空针管,面对他们深鞠一躬道:“两位好啊。”
郁臻拔刀指着她的脖子,说:“不,我们一点都不好。”
艾莉卡小心翼翼地站直,偏开头,不让刀刃挨到颈侧,“不要误会啊,我对你们没有恶意,你们还是先跟我走吧,没有时间了。”
郁臻手持刀刃,离她颈动脉迫近一步,“什么没有时间了?”
楼上的枪响在不知不觉中停了,有人到来二楼走廊,朝他们靠近,脚步声稳健而轻松,还吹着口哨。
来人蹲下身,从在门洞里望着他们,“嗨~”
严谌穿了一件黄色雨衣,防水布料表面溅着交错的血痕;如果刚才开枪的人是他,郁臻毫不怀疑楼上的住客们已经死光了。
“严先生!严先生!你快来帮我解释呀,我要没命了!”艾莉卡求助道。
郁臻的脑子彻底乱了,这是什么滑稽情景剧吗?
“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俱乐部!”艾莉卡生怕他听不见,大嚷道,“我们是一家俱乐部!”
***
如果你进入了一个你无法理解的疯狂世界,而眼前有个机会让你发现真相,你愿不愿意跟上去?
好奇心和求知欲,到底是人的原始欲望。郁臻被本能驱使着,跟随艾莉卡和严谌去到旅馆的地下室;不过后来他明白,他从一开始就是没有任何选择。
旅馆地下室藏着一部通往更深处的电梯。
这是一栋庞大的建筑,宽阔的穹顶无边无际,置身其中犹如抵达了地心的黑暗世界。
出了电梯,两旁的路灯照亮一条不见尽头的长路,雪白的巨型犬坐在灯下等候主人,奥汀看到严谌,兴奋地扑过来叼他的衣角。
狗的吠叫和喘息终于使郁臻找回了少许实感,他环顾着无垠的黑暗,直到杜彧碰碰他的手,“注意看路。”
郁臻这才注意到脚下的台阶。
“我们俱乐部的历史悠久,可追溯到几百年前吧。”艾莉卡走在最前面,向他们介绍道,“但我们的服务对象不是人类,而是超自然生物,嗯……有些甚至称不上生物;包括你们在外面看到的非人类物种。”
杜彧问:“灾难也算吗?比如瘟疫、雪崩。”
“算的哦。”艾莉卡转了个圈,脸部的血迹用湿巾擦拭过,露出秀丽的五官,“不过按照原计划,这座岛在前后一千年是不会遇到雪崩的,几百年前的那场灭岛之灾是管理层失误造成的,为此基地迁移到了别的大陆,最近一段日子才搬回来。”
郁臻:“所以这座岛真的发生过雪崩?那博物馆的信息……?”
艾莉卡:“是假的,为了迷惑你们啊!悬念懂吗?”
郁臻:“哦。”
“人类的想象力让世界上诞生了各种各样的怪物,吸血鬼、狼人、丧尸、幽灵、恶魔、女巫……闹鬼的镜子、诅咒的书、吃人的房子、会消失的船……这么多东西被创造出来,却没有得到足够的爱和安抚。”艾莉卡惋惜道,“如果不是我们一直收容和服务它们,这世界早就乱套了。”
倘若不是已经见过冻尸和镜子里的鬼影,郁臻会以为自己在听一名精神病人的演讲。
“上面那间旅馆,你们可以理解为游乐场。”艾莉卡俏皮地对他们眨眨眼,“你们住的房间,也是属于我们的主顾预定好的房间,住进去的人,都是它们的猎物。”
“这一趟行程,住进旅馆的25个人,每个人的遭遇和结局我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本来这该是一个完整的好故事,可谁知道你们一点也不按照剧本走,害得我只能通知严先生出场,改成一个仓促草率的结局。”
艾莉卡竖起食指,指着郁臻的额头道:“尤其是你,你既然怕鬼,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开灯?你要是开了灯,就会激怒它!剧情就能顺利往下发展了,你倒好,一声不响地跑去钻别人被窝——”
“还有你——”她的手指头平移,指向杜彧的鼻尖,“你居然什么都不怕?这也就算了,最可恶的是你们发现尸体以后凭什么那么淡定啊!一场神秘谋杀案和一只鬼就能营造的恐怖氛围,被你们一搅合全泡汤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只好继续加码,你们知道放出那群冻尸费了我多大劲吗?啊?结果就死了两个人!好不容易放它们进旅馆玩耍,想着能多死几个,结果那小姑娘居然送你一把刀!”艾莉卡连续不断地说了一长段话,捂着胸口喘不上气道,“我真的要被你们气死了!”
“算了。”艾莉卡稳定情绪,彬彬有礼地微笑道,“好消息是,在严先生的帮助下,我的任务指标完成了,今夜逝去的生命足以使它们安静些时日。”
“不过,你们就很不幸了。”她笑眯眯道,“我刚接收了一位新客户,它就爱吃你们这类不听话的「主角」。”
郁臻听了十分钟的疯言疯语,理智像被人揉成线团再丢到地上踩扁,“什么?”
“快走。”杜彧牵起他往回跑——
可就在被对方拽动的同时,那股力量陡然消失了!地面伸出的藤蔓缠住他的脚,将他拖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郁臻被藤蔓拉拽手足往下坠落,他望着上面,艾莉卡和严谌朝他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开始温馨(不)的同居生活。
第61章 双生镜(一) 新生活
杜彧搬了新家。他曾有部分朋友, 认为他的生活方式平淡得不像话,试图把他从养老模式扳回正轨,仿佛不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就不再年轻了似的。
后来他和那群人极少往来, 但这次他搬家, 大家仍寄来了许多礼物维持这份虚无缥缈的友谊。
他搬家的原因说来话长, 他有一个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艾莉卡听完他的要求, 建议道:“如果您是希望充分地了解和挖掘一个人的内心, 那我还是推荐您这面镜子。”
她宛如一名拍卖行的顾问,手指隔空抚过镜架, 解说道:“年代久远, 镜框用一整棵杉木打造,雕工细腻精湛, 观赏和装饰价值高……当然最出色的是它的功能性,谁能抗拒魔镜的诱惑呢?面对它的人, 都会看见最真实的自己。要说缺点的话, 是在维护上您需要费些心思,它比较贪吃。”
杜彧腰身抵着身后的桌沿, 道:“这么说来, 你们不仅做非人类的生意?”
“我们偶尔也拓展业务范围,毕竟在人类世界,做什么不要钱呢?能挣一点是一点。”艾莉卡一副生活不易的语气。
“好,就这面镜子吧,但先说好, 不管用我是不付钱的。”杜彧强调道。
“您放心, 我们的服务一向公道, 我个人绝不做虚假推销。”艾莉卡甜甜道, “我还会赠送您相关的售后服务。”
杜彧:“行,成交。”
他走进卧室关上房门,让艾莉卡在阁楼上指挥员工安装镜子的动静隔绝在门外。
郁臻还在睡觉,所以他的手脚动作放得很轻,悄无声息地来到床边,坐下。
杜彧盯着床上的人看了良久——之前提到过,他的记性时好时坏,忘记的东西可以被回忆起,牢记的事情随时又会被忘掉。而他最近想起了和郁臻相处的种种,这个人突然闯进他了漫长混乱的生活,来历不明。
“你到底是谁呢?”杜彧自言自语着,手不自觉地放到郁臻的耳边——这对耳朵可爱,皮肤软薄,白里透红。
“让我看看吧,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他捏着郁臻的耳朵,说完笑了笑,“……我好像蛮可笑的。”
***
郁臻在他睡醒的三小时里认识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他失忆了。
确切地说,他的记忆断层了。最准确的医学名词他不记得,总之就是那种该记得的都不记得了,无关紧要的倒还记得一些——似乎是为了推进剧情而得的那种病。
他住在一座风景秀美静好的小岛,岛上有雪山和湖泊,每年夏天是游客观光的好时节。
他的同居对象,是一个自称是他男朋友的人,叫杜彧。郁臻起初是不信的,一来凭他对自己的认知,他不太可能找个男人共度余生;二来杜彧并不像会和他产生交集的那类人。
然而对方不仅有他的住院证明、医疗记录及所有身份信息,还在他失忆期间充当着陪护一类的角色,尽职尽责。事实摆在眼前,他没什么力气和证据去反驳,所以当他苏醒后,他拥有的第一件新事物是男朋友。
杜彧长得非常好,可以登杂志封面和拍电影的那种好,看生活质量应该拥有财务自由,大部分时候脾气尚可,会做饭(这点很重要),能照顾人;听起来无可挑剔,对吧?
郁臻心想,就先这样好了,他总会把一切回想起来。
他们的房子在顶层,楼上还有一间小的阁楼,阁楼开了天窗,采光明亮,带独立卫生间和小露台;于是杜彧干脆把房子划分为两层,他们住下面,阁楼被单独装修成客房。
郁臻不喜欢阁楼,尽管它敞亮自在,能满足锦上添花的生活情致。阁楼有一面昂贵的镜子,郁臻认为,这种年代久远的东西,多少沾些古怪诡秘的气息,令人慎得慌。
杜彧说镜子是买房时附赠的,因为它镶嵌在墙里,拆不下来,只好这样了,他不喜欢就不用上去。
郁臻当然不会上去,但看到杜彧收拾阁楼,殷勤地布置打扫,他忍不住问道:“是谁要来住吗?”
“新房客。”杜彧刚进门,怀里捧了一大束新鲜的切花,“我把它租出去了。”
“啊?”郁臻诧异道。
杜彧把花放到一边,牵着他的手,带到他沙发前入座,认真道:“医生说你性格孤僻,不善交流,这不利于你的恢复,我们应该接触和认识更多新的人,所以我做了这样的决定。”
“我孤僻吗?”郁臻自我怀疑道,“我怎么觉得……我还好啊?”
杜彧:“那你算算,这十来天,除了跟我一起,其余时候你出过门吗?”
郁臻:“……没有。”
他不爱出门的原因,实则是这座岛太小了,镇子上的生活商店虽一应俱全,可它终究是座麻雀般的小镇,消遣有限。
“嗯,你总是不见人,怎么能想起以前的事呢。”杜彧捏捏他的耳朵,问,“这次听我的,好吗?”
郁臻奇怪道:“不是一直都听你的吗?”
这又不是他的房子,杜彧想干什么,他也拦不住。
杜彧对他的自觉性很满意,吻了吻他的耳垂。郁臻被亲得有点痒,躲开了,将人推远了,蹙眉道:“我耳朵怕痒,你以后亲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