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派太监攻略中-第16章
漂亮鸭子
1 年前


宜春那边准备好了东西过来唤,安阳认真地说着,而后扶着他的肩膀刚想坐起身。
“殿下莫下地了,也没几步路,奴带着您过去。”
安阳还没来得及坐直,就被他抬起手揽住了腰,稳稳地抱起。
她沉默了几秒钟,没来得及反驳,就已经被抱着往热水那边走去。
实不相瞒,其实之前有常嬷嬷对她管束些,再加上她其实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淑女——虽然看起来像。
她就是腰有点酸,揉揉就差不多了,不至于走不动路。
这,这与其说是爱护,不如说是盲目溺爱了吧。
虽然有点爽,但是感觉自己像个社会废人。
安阳自我怀疑了几秒,而后被抱着到盥洗室的屏风之后。
“奴先告退,去看看宫内的事务,你们注意些,别让殿下受凉了。”
褚卫拱了拱手,快步离开了。
将衣服除净,拿软布擦拭着身体的安阳还有些困倦,听着旁边宜春的话也就随意地点了点头。
等清洗完,戴好月事带,再穿戴好衣服,已经过了几盏茶的时间了。
“殿下若是身体不适,可要将手头的事务暂时搁置一下?”
宜春看着已经清醒过来、笔直往书房走去的安阳公主低声问。
“堆到本宫眼前的就基本是能尽快就尽快的事了。”
安阳的头上只随意地插了两支金钗,发丝只是一卷一束,随意却也带了些慵懒的优雅。
“你去忙吧,让本宫安静会儿。”
这是屏退左右的意思了。
宜春躬身,快速退出了房门。
她先是顺着昨日翰林学士们的意见给她的恩师写了一封信,盖好印放到一边,而后继续往下看。
安阳有些头疼地看着手中大段大段的家族名单。
朝堂官职可比这些世家大族乱七八糟的关系清楚多了,最怕的就是密密麻麻如蛛网般的联姻关系。
她自己都敢吐槽自己这关系一表十八里,更何况这些扎根玉京几十年的老世家。
更不谈这些人还爱拜师!
拜师!
本就复杂的关系愈发让人头大。
但你也拿有些小官没办法,他们想要世家的庇佑向上走,若是不愿投靠,就有概率要被官官相护的世家打压。
想要做皇帝门生,首先也得走到他面前啊。
所以皇帝才会如此头痛。
好在安阳要做的事远没有皇帝那么复杂。
就在她想着抓华阳来当评审壮丁,岂不美哉的时候,突然看到窗下不远处的花丛前一只鸭子快乐地跑过去。
安阳:“……”
她眼神变了。
没过几步,那只肆意奔跑、沐浴阳光、茁壮成长的鸭子就被一只苍白的手捏着抱起来。
树荫下的褚公公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怀中的白鸭。
那鸭子动都不敢动,像是被什么威压给吓住了,眼珠子都不敢转,瑟缩地任由褚卫摸着。
褚卫身后跟着的是司宫台的宫人,他正是拿着文书在低声禀报。
树荫边是修剪得当的清雅花束,春日入夏,再热些,这些名贵的花朵就要发蔫了。
距离得远。
安阳看的也不太清,只觉得那只鸭子好生快活。
毕竟那双手臂,明明早晨才抱过她,那双手还帮她揉过身上和肚子。
她托着脸颊的手动了动,而后深呼了口气,低下头开始继续看正事。
她不知。
抱着怀中鸭子的褚公公一边应和着身后人的话,时不时用略带讥讽的语气指点几句。
不在安阳公主面前,他尖酸的声音和脾性显露无疑。
“好家伙,我不会动你的,毕竟你现在也是殿下的所有物。”
少年太监勾着嘴角,眼尾略微上挑,略微眯起,瞳孔漆黑凝视着它,有些尖锐的声音难免带了些轻佻。
“但在崇雅宫中你也要听话些。”
他转过身,笑容带着些嘲意。
“刚好,咱家等会去那牢狱之中,回来的路上顺便带你去看场戏,欣赏一下活鸭是如何被制成佳肴的。”
跟在褚卫身后的人禀报完,不发一言,只是额角有一滴汗。
什么时候,这位大人连鸭子都不放过了……?
看不懂。
可能这就是他当不了大人物的原因吧。
他这样想,神情恭敬中又带着些恍然与释然。
*
安阳自然不知道刚刚那只不知不觉、微妙碍了一下她眼的鸭子,不久后就被褚卫裹挟着出了崇雅宫。
她拿到了阮明樱通过守在身边的暗卫交付给她的密信。
信上写着为数不多的、用她贫瘠的记忆力尽力拼凑出来的“花神节剧情”。
也是难为她了。
信上说着阮明珠会在这一次的花神节筵席中途,因为被一个宫女泼了身水带出殿内,一通神奇的栽赃嫁祸而后掉入了水池。
醒来的时候就已经重生了。
而后已经历经坎坷、前世的裴府世子妃在花神节上一鸣惊人,却依然在安阳公主手下没有拿得魁首。
最终在众人的遗憾与认可之中站在魁首身旁,却不差分毫。
然而这件事却依然没有给安阳公主带来很大的烦扰,甚至有不少人认为不将花神印赐予表妹的公主大公无私。
简直恨得人牙痒。
安阳将信件看完,陷入思索。
因为她不知道这个所谓“女主重生”这件事是不是“必然”会发生的。
如果不是,只要规避掉她落水这件事简直太轻松不过。
如果是的,那她呼吸急促呛水,或者低血糖一晕都能达成重生的条件。
那安阳就一点办法没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她举办的宫宴上会有“宫女将水泼到贵人身上而后出去换衣服”这种事。
不说金吾卫和嬷嬷们,那群暗卫是吃干饭的吗。
安阳陷入了深深的迷惑。
却也没有停滞下来,写下书信,之后派人将花神节当日的宫人再确认并警告一遍。
这种大事选出来的宫人们往往是宫中老人,但凡有过前科的都不可能进入,远非普通的新人们能踏足之地。
若真是出事了,要抓起来是相当简单的。
正如瓮中捉鳖,一抓一个准。
安阳眯着眼,手指弯曲抵在唇边。
她其实不是很在意阮明珠是不是重生。
重生又不是回炉重造,把智商也重新洗一遍,即便再厉害,如今也不过还是个阮家女罢了。
阮明樱都能被褚卫直接打晕了绑到她面前,阮明珠又能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即便是在这般排查之下,依然出现了“剧情中的陷害宫女”,那她反而挺好奇到底是谁的手下能突破她、褚公公、金吾卫、皇家暗卫的层层丰收。
这般厉害的人,在些什么不好,去欺负一个普通世家女?
不懂。
*
今日的褚公公格外不同。
风姿依旧,明明是微笑的表情,那总是习惯半眯着的眼里带讥讽,他怀里抱着一只惊魂未定的鸭。
所以,为什么是一只鸭子……?
几乎是所有人都在看到看到褚公公手上那只被拿捏了的小动物时,表情陷入了一瞬的放空。
莫非,此鸭别有深意?
褚卫自然不在意旁人的想法。
他的声音如阴魂不散般在鸭的耳畔响起。
“你也是只见过世面的鸭了,被殿下抱过,进宫崇雅宫,糟蹋过价值百两的奇花异种,如今又下了刑狱走了一趟,见过血淋淋的酷刑。”
他垂着眼,戴着扳指的手一下一下摸过它的头,语调缓慢而带着韵致。
“现如今,轻易宰杀了你,咱家反而有些舍不得了。”
褚公公自认柔和地安抚着怀中的鸭,体贴地提出了一个崭新的建议。
“但不罚你一番,难解咱家这心头之恨。”
有些人从未想过自己如今居然沦落到和一只鸭子吃醋,他还浑然不觉哪里不对劲。
褚卫在流露出几丝情绪的时候,声音总是下意识有些尖利。
他略睁大了眼,瞳孔一缩:“不如,咱家带你下庖厨一观,这鸭子的数种做法。”
“——让你也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往后在这崇雅宫要行事的分寸。”
清隽的少年抱着鸭,在以非人的速度处理好公务之后,身上还萦绕着未散的血腥与铁锈气息。
他这话,听得到的人觉得他脑子指不定有点问题,竟试图与宠物讲道理,还恐吓它。
听不到的人也只觉得这少年模样长得挺好,怎么就养了只鸭子。
现在讲究名仕风度的不都喜欢那闲云野鹤吗。
即便是世家贵人也不过是喜欢那些猫猫狗狗的。
怎么会是鸭子。
褚卫其实也不知安阳为何留下了它,不过无论是何方都讲究一个“缘”字,既来之则安之。
鸭就鸭吧,独特,还好找。
总不至于和兔子似的,死了五六只,再找来新的还和原来一模一样,小孩子家都不知道自家宠物早就更新换代多少次,还以为自己养得多好呢。
“褚公公?怎可让你进入后厨那腌臜之地,还是让——”
褚卫视线往后瞥了一眼,开口者瞬间住嘴后退。
“说得像是咱家有多风光霁月似的,做过太监的人都知道,后厨是可干净的地方。”
他这句话说得抑扬顿挫,配上有些利的声音,再吊点气,提起架就和唱戏的角似的了。
褚公公自嘲,别人可不敢应声。
“脏的不是地方,是人心。”
他轻嗤了声,脊背挺直,黑发之下是苍白的脖颈,踏着悠闲的步子走进了安排好的地方。
“这回见不到现宰的鸭,只能看看你已经被褪毛、清洗干净、腌制去腥的同胞是如何被刀划开下锅的了。”
褚卫坐在距离后厨极近的地方,腿上的鸭子毛都几乎炸开了,却被他禁锢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下次带你见识见识现杀的,现在先将就一下吧。”
他语气可惜,却让人不寒而栗。
大半日后。
作为今日历练最大收益…亦或是受害鸭,它头倒在褚卫肩膀边,试图休息。
很显然,它也并不想依赖这个“罪魁祸首”,但它真的萎靡不振,再起不能,像是一只废鸭。
再不复往日大摇大摆走到安阳面前的辉煌。
它想多了。
褚卫没走几步就把它丢在地上,还不让旁边的下人抱它。
“多跑跑,回崇雅宫后就没力气折腾了。”
他毫不在意地说着风凉话。
免得碍眼,到处折腾,不得安宁。
旁边的人满脸欲言又止。
别人是揠苗助长,这是逼鸭学艺啊。
鸭的眼里仿佛失去了光,却还是不得不颤颤巍巍地站稳,在平整的石面地上开始走。
崇雅宫还是条件太好了。
宫女和太监都受温柔可亲的安阳公主善待照拂,以至于这鸭在本就待遇很好的情况下,还总吃零嘴。
每个人喂一点,它不肥硕才怪。
褚卫抱个人都不觉得累的练家子,在抱了大半天鸭的时候,驰名双标的觉得它需要清减些。
皇宫中地面平整,铺就着有致的石面道,尤其是走过花园时旁边还有簇生的花草植被。
原本总喜欢上嘴咬的鸭此刻无精打采地走过,看都不看一眼。
它个子不大,褚卫时不时还要在它身后不远处注意些,免得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把它给霍霍了。
褚卫教养崇雅宫的东西可以,别人但凡伸个手他都不乐意。
“褚公公,可有说过您何时回司任职?”
褚公公步子一顿。
“我都不急,你们急什么。”
他平淡地回了句,眼神往远一瞟,蓦然蹙起眉。
“呀!什么东西?!”是数个女声,透出惊诧。
这花园平时一眼望去都没什么人,怎么总能碰上些破事儿。
听声音年纪小,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声音倒是大,真是碍眼。
褚卫双手并着,快步往前走了几步,五步合两步走。
很快就看到在惊呼声中,那只原本蔫蔫的鸭子健步如飞朝着他冲过来,两只小翅膀扑腾扑腾地拍,险些掉了两根毛。
可别秃了,丑得看不下去——褚卫一边嫌弃地瞥了它一眼,一边不准备将踩了一路灰的鸭往身上抱。
委屈得不得了的鸭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极了找到靠山,狐假虎威。
褚公公往前走,跟在他身后的几人用诡异的目光盯着这只仿佛成精了的小动物。
这年头…宠物都知道恃强凌弱?
“哪方贵人于此喧哗?”
褚卫往前走,拿着腔调开口,硬是将有些繁杂的声音骤然打断了。
转角处一片寂静。
这样特殊的声线很显然不是正常男性,可一般太监也不敢拿这种语气,这般形容,还做第一个开口人。
从树荫之后走出来的少年一袭监制长袍,步伐平稳。
他手环在身前,脖颈略抬,背部如戒尺般笔直,让在场的太监与宫女们瞬间想退避三舍。
真是见了鬼。
他们几乎丝毫未掩盖脸上的菜色,大抵是今日出门未察觉这印堂发黑之征兆。
他皮肤苍白,眼尾略微上挑,细眉平整,若是忽略一些特定性征,也称得上一句少年风流。
他在看到转角处的人时略微挑了挑眉,很显然已经认出了人。
唯独看过去的眼神未曾表露半分尊敬。
这在向来捧高踩低的宫中是几乎见不到的。
可她们今日见到了这特例中的特例。
“舞源郡主可无恙?这小宠走着大道,郡主或是与友人谈天入了迷没注意脚下罢,您宽和良善,可莫要与它计较。”
褚卫意思意思扯起了嘴角,也没怎么细思就开了口。
站在转角路口的赫然就是舞源郡主裴霁月和她的堂姐裴灵舒,身后还跟着一大帮子人。
若是安阳在此…呃,她也不一定能想起来这就是那天她在淑妃旁边见的裴家女。
算了,不要计较细节。
裴灵舒记得安阳,哪里记得这原本的帝侧太监,一时之间眼神迟疑不定。
舞源郡主本就被这脚边骤然出现的小动物还“嘎”地一声吓得后仰,被后面好些人扶稳才免得失礼,此刻很是恼羞成怒。
“你们就放纵这东西在花园里跑?也不怕惊扰了贵客?”
她纤手一指,手上的宝石链还随之一晃。
褚卫下意识想笑,他眉眼略弯,但还是很快就抑制住了。
然后故作正经地咳了声。
“一般的贵客咱家只会在明政殿或者含智宫见,鲜少有在这太液池见的,哪里又能惊扰什么贵客呢。”
舞源郡主几乎是睁大了眼,手腕硬是被身边的堂姐给按住了,几乎咬碎了半边牙。
她自小是被养在明陵大长公主身边,幼时就封了郡主,在外那向来是呼风唤雨的。
“若是郡主身体不适,咱家可代为传唤太医,莫让您在这宫中受了病气,讨个不吉利。”
褚卫抬起手一挥,将袖摆略到侧后,随手指了指脚边无力地倚靠着他的柔弱鸭子。
“它也不过是随其主,在宫中随意走两步罢了,不是什么大事。”
你们最好不要因为这点小破事闹大,尤其是闹到它主子身上。
不然到时候是谁比较好看就不一定了。
褚卫自认为说得相当明显。
“若无事,便不打搅几位,咱家急着回去禀信呢。”
他笑眯眯地说着,而后随意地告辞,连礼都未行,扯了扯衣摆。
身边的鸭子险些被他扯得在地上一滚,而后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