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以为他弱小可人-第20章
安静给鞋子
1 年前

  阿四言罢,端走容煜的药去了汤池。

  ·

  容煜闲暇之时喜欢在池子里泡一泡。

  热热的水熏着,一天的疲痸都能解去。

  “陛下!”

  容煜靠在池边,好不容易睡过去,就被这一声给喊醒了。

  意识到是屏风后的声音,容煜醒了醒神,让阿四进来。

  阿四是俯着身子的,几乎快挨住地面。他把手里的药放在池边,将药倒入碗中,低声道:“陛下,太医院送来的药。”

  “今儿怎么还有一剂。”容煜只当是驱虫的药,抬手端过药便引尽了。

  带着些苦味,容煜轻轻拧了拧眉,问道:“今儿去内府领衣裳了?”

  阿四道:“是,是陛下新制的寝衣。”

  容煜放下药碗,道:“过几日告诉司衣鉴,给两个丫头制几件新衣裳,颜色俏皮些的。”

  “哟……臣待两位妹妹谢过陛下,陛下,您今儿晚上住哪儿?”阿四问了一句。

  “自然是宣华殿,朕还住过其他么。”容煜回头看了他一眼。

  阿四是跪在池边的,听见这一声,忙道:“那奴才去收拾。”

  “嗯……”

  今日是怎么了,这人奇奇怪怪的。

  见阿四正准备走,容煜又叫住他:“去偏殿江逸白处,说朕有事找他。”

  “是!”

  阿四听见这句,眼睛亮了一亮,快步出了宣华殿。俩人白天腻在一起,晚上还要在一块儿,小殿下的荣宠之盛,由此可见一斑。

  容煜擦净身子,穿了衣裳,又将剩下的药一并喝尽。

  他记得张翎说过,这药得趁热喝尽了才好。

  ·

  春日夜里的风十分温和,只穿着一件单衣也不觉冷。

  容煜吹了好久的风才回内殿。

  趁着小孩儿还没来,容煜先将内院送来的密信中,有关西云与梁国的全部整理出来。

  之前与南梁交战,大意放走了南梁的圣女,这人要出逃,必然不会北上燕国,那就只有南下和西去。

  西云一团乱,黎国刚刚稳下来,仿佛都可能。

  正思量着,推门声传入耳中。

  容煜放下密信,正看见进来的江逸白。

  刚沐浴罢的人,未仔细束发,只将头发用织金的带子束了一束,素色的寝衣外披着一件绛红色的外袍。

  容煜见到江逸白这一身,不由地愣了一愣。小孩儿平日里都是穿素白的颜色,今日这一身红衣倒比素色更衬人。

  “这身衣裳好看。”容煜道了一句。

  “明丫头放下的,说是旧衣裳拿去洗了。”

  江逸白言罢,关上门将手中抱着的木盒子放在案上。

  “这是什么?”

  江逸白道:“四总管方才给的,说是今日可以用上。”

  “今日?”容煜细细看着眼前的盒子,东西十分精致,带雕花的,前头还有一把银锁,想来是文房四宝一类。

  也不知有多金贵,竟用得上这样好的盒子。

  江逸白坐下后,抬眸看了一眼案上的密信。

  不得不说内院中人当真十分厉害,没声没响的,各地的消息便收了个遍。虽然其中真假有待思量,但七八分真还是有的。

  “父皇与皇爷爷当年有过几个亲信,在父皇身死之后,便隐居于乡野。陛下若是想攻下西云,可让内院找找那几个人的消息。”江逸白说罢,继续看密信上的内容。

  容煜坐在对面,问他道:“你可是西云的太子,朕这么做你会伤心吗?”

  “非战之罪,西云在戚太后手中迟早会自取灭亡,既然终究如此,不如咱们先动手。”江逸白看着容煜,眸中映着跳动的烛火。

  只要容煜点头,他愿意帮容煜夺下西云。

  “朕……明白了。”

  容煜心中是不愿向西云用兵的,改他国国姓,百姓多有不服之处。

  除了攻城,应该还有其他的办法。

  戚太后当政,名不正言不顺。而名正言顺应当继承大统的,正是江逸白。

  夺权。

  或许这是最好的一个办法,可是小孩儿身子又不好……

  容煜想到此处,在心底下兀自叹了口气。

  眼前的人,一身红衣在烛火畔默默读着书信。

  这样安静的,可真舍不得叫他卷进来。

  指尖在雕花的小木盒上打着圈,衣袖不经意间拂过银锁。

  原本就松松搭在上头的银锁滑落到地上,容煜把盒子打开来,瞧见里头装着好些东西。

  金铃铛,玉摆件,还有……更小的盒子。

  鼻息间隐隐绕着些玫瑰膏子的味道。

  容煜把最上头的一串铃铛拿起来,沉淀淀的东西,没有响声,像是里头灌满了水。

  铃铛还没来得及仔细去看,底下摆件的样式让容煜愣了一愣。

  铃铛是何作用他不知道,但那底下的哪里是什么摆件,分明是个……角先生。

  “怎么了?”江逸白看他微怔,遂问了一句。

  “没什么。”

  容煜的心快了一拍,放东西的手微颤,水铃铛从手心滑到了地上。

  两个人都打算去捡,宽大的衣袖直接将案上的木盒一并扫了下来。

  玫瑰膏,角先生,混着金灿灿的水铃铛悉数翻在地上,制得都很漂亮,其中的某个东西还是镂空雕花的。

  容煜:“……”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周三上夹子,更新从凌晨挪到晚上,大宝儿们早点睡,明天凌晨就不要等了ovo感谢“妧詃”的营养液~

 

 

第31章 

  “陛下这是……”

  阿四做事,一半都是容煜的旨意,小时候送吃食是如此,长大送这些,容煜是什么意思。

  “朕……”容煜头一次体会到心悬起来的感觉。以往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形,他突然觉得军营里比后宫里的生活要简单多了。

  起码那里不会有春宫图,以及角先生。

  容煜想了许久,才道:“徐先生说你到了年纪,该知道着男女之情,朕特来给你讲讲……”

  说的是什么胡话,容煜自己都不想听了。

  方才还在说要事,突然说这些会不会太过轻浮。

  阿四这个人好端端给江逸白送这些,明日定要重重地罚他。



  江逸白垂眸看着地上的东西,颇为淡然道:“宫中有教这事儿的丫头。”

  “那也不行,丫头也是人,你不爱她,怎可污了她的清白。”

  容煜愈发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些什么了。

  他一个皇帝,日后说不准要有三宫六院的人,说出这些话来,是要天打雷劈的。

  “哦?那……所以陛下要亲自来教么。”江逸白凑近了几分,直直看着他。

  容煜心下好着急,他真想把阿四叫进来捶一顿解解气,但眼下还得应付江逸白。

  小孩儿心思敏感,若坦白说是阿四送的,说不定要多想,觉得下人欺辱了他。

  容煜从不曾将江逸白当做男宠,也不想叫他妄自菲薄。

  “朕讲……”几乎是咬着牙才说出这么两个字。

  一个没经过这种事的人,现在居然要来教导别人做这种事。

  容煜冷静了片刻,心道不就是男女之事么,算得了什么。大燕他都打理的井井有条,男女之事就更简单了。

  硬着头皮将地上的东西重新装回木盒中,容煜看着盒子里不堪入目的东西,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就认得一两个,这怎么讲。

  “这个,叫角……角……”

  角了半天,愣是没说出后头的话。

  江逸白故意问他道:“角什么,陛下不说清楚,逸儿又怎么会知道呢。”

  容煜的双眉蹙了一蹙,心道江逸白上辈子可能是豆腐坊的,实在太磨人。

  梁相曾告诫他,做君王不可喜形于色,可是如果心能掏出来给别人看的话,江逸白会看到他的心比他的眉还要拧的厉害。

  “先生。”后头的两个字微不可闻,容煜说完之后,耳垂红的要滴出血来。

  斯人如此,叫人不由的心驰神荡。江逸白虽然想与容煜更进一步,但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过容煜红着脸,眸光闪躲的样子,倒是十分可爱,逗一逗也是不错的。

  “这东西,又如何用呢?”

  来了,来了,江逸白带着疑惑问出来了。

  容煜听见这一句,看着木盒子木讷道:“承欢之时,可用这东西……你不用也不当紧……”

  “哦?”

  “嗯!”

  容煜点了点头,忙将盒子合上。

  江逸白面上没有勾唇,笑意却藏在眸中,他记得容煜从前在汤池沐浴总是叫顾云陪着,也不知这两个人在一块儿,是谁承受这东西。

  “你乏了么?”容煜突然问了一句。

  江逸白摇头,提醒道:“外头才上了灯。”

  “是么……”

  居然刚刚点灯,容煜都以为是三更半夜了,今日这时光过得好慢,度日如年一般。

  “那朕困了,这些个东西,咱们还是改日说罢。”

  无论是国是,还是私事,容煜现在都没心思了。

  他的眼睛不干净了,他只想好好睡一觉,一觉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胸口处不断起伏着,也不知为何,烧得厉害。

  他这是怎么了,心神居然如此恍惚。

  “那臣侍奉陛下宽衣。”

  江逸白见容煜面色不对,也就不再逗他。正打算过去给容煜宽衣,蓦地容煜直接抬手挡开了他的手。

  “朕自己来……”

  容煜将衣裳拢了拢,领口处坠着的玉珠,都比他的手要凉上许多。

  额间多了些许薄汗,容煜深呼了一口气,只将腰间的玉佩解下来。

  这玉佩容煜带了许多年,便是睡觉也要放在枕畔,看料子也是平平无奇,不知他为何会如此珍视。

  “臣帮陛下收着罢。”

  江逸白接过容煜手中的玉佩,挂在悬着毛笔的木架子上。

  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见这玉佩亮了一亮。

  这世上,还有会发光的玉石,还真是件稀罕玩意儿。

  容煜没有阻止,更没有开口说话。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他此刻的感觉,刹那间置身火海一般,一呼一吸都烧得厉害。

  他扶住矮桌勉强坐着,蓦地只觉喉中一温,殷红的血,吐落在素色的寝衣之上。

  只这一口血出来,顿觉四肢百脉皆通络了许多。

  “陛下……”

  眼前是红白一片,江逸白被容煜吓了一跳。

  “臣去找张太医。”

  “去……”

  江逸白听见这一句,即刻出了大殿。

  “去不得……”容煜的话刚说完,殿中已经没了人影。

  这孩子,跑的忒快。

  .

  张翎自从入宫做了太医就没有哪天是闲着的,夜里即便回家去,也能时不时被召回宫来。

  前不久媒婆介绍的一位姑娘,就因为他进宫为太后诊脉生了好些时候的气。

  他这一生,大概不会有那个缘分了。

  这边刚锁了药室的门,那边江逸白就到了太医院。

  张翎有些惊讶,什么大事居然都能劳驾这位过来。

  ·

  容煜等了没一会儿俩人就进了内殿,往常从太医院走到宣华殿,跑着也要两刻钟,今儿这两人是飞着过来么一身的精力似都随着这口血去了,容煜没了力气,只伏在案上静静瞧着。

  口角沾着鲜血,眼尾泛了些红,白皙的脖颈露在外头,血脉都清晰可见。

  江逸白见到此情形,愣了一愣,随即收回目光,为张翎让开地方,自己先去外殿等着。

  容煜见张翎跪下来,才稍稍正了正身子。

  张翎在容煜腕下垫了脉枕,又在腕子上盖了丝绢才开始诊脉。

  把了好长时间的脉,张翎低头看了看容煜身上沾的血迹,才问他道:“陛下今日可曾饮过补药?”

  容煜道:“不曾,只在不久前喝过一剂驱蛊药。”

  张翎闻言,思量了片刻才道:“臣并未在晚间送过。”

  容煜愣了一愣,随即唤江逸白来,去汤池取了那还没收拾的药碗和药盅来。

  江逸白的动作很快,拿来东西便又兀自去外殿等着。

  张翎打开药碗,嗅了嗅,又沾了一些放入口中,片刻后道:“确实是补药,但索性药量不大。”

  “……”

  又是阿四。

  张翎道:“陛下莫要担心,并无大碍。春日里燥得慌,陛下又是阳旺之躯,肝火犯胃,热邪灼络才呕了这么些血。把补药停下,再静养几日,不要过行房事就好了。”

  “房事?”

  容煜有些疑惑,他哪里行过房事,自渎也是不曾有过的。

  张翎的目光扫了一眼案上的木盒,一副我什么都知晓的样子,劝诫道:“蛊虫未去,该是静心修养才是,若是燥火钩动蛊虫,病势便加更重了。”

  “朕没有……”

  “陛下。”张翎将脉枕收回来,道,“臣自幼入宫,见过的病比陛下吃过的盐都多,男女之事,乃是人之常情,陛下不必遮掩。”

  “……”

  又是这句话。

  男女之事之乃是人之常情,容煜明白了,他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了。

  但他明明中的情蛊,怎么能跟旁人行房事呢。

  他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委婉地提醒一下张翎。

  “朕这情蛊不知合时才能解了……”

  情蛊二字,咬字极重。

  张翎闻言,眸光动了一动,低声道:“若陛下实在忍不住,记得派人去内府更换新制的鱼鳔,臣走了,晚些时候送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