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以为他弱小可人-第33章
安静给鞋子
1 年前

  容煜看着不远处的马车,深吸了一口气,道:“皇嫂先去休息,剩下的,你我也帮不上忙。”

  端王妃道:“一共两个稳婆,丫头内侍们都在候着,陛下也不要过于担心。”

  容煜点了点头,往马车旁走了一走。

  是太后所乘的马车,他所乘乘的马车,失了马匹,该是已经留在原地了。

  不远处,阿四与一个内侍端着水盆过来。

  雨下的实在大,只能一人撑伞,一人端着水盆。

  马车中传来容瑰公主与稳婆的声音。

  这是容煜头一次见女人生孩子。

  张翎说女子生产所承受的痛楚,男子一生也未必可以体会。

  眼下外这荒郊野外,容煜听着这样的声音,心疼极了。

  车中的人是他的小妹,那个从来没有受过委屈,喊过疼的人。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稳婆端着一盆血水出来。

  “如何?”容煜上前问了一问。

  稳婆喘了口气,道:“公主腹中的是双生子,比寻常人要麻烦一些,陛下赎罪,眼下没功夫说话,奴要去换水了。”

  那稳婆正准备下来,容煜直接接过了她手中的木盆,“朕来,小春帮朕打伞。”

  “是……”一旁守着马车的内侍听见,忙从车后取了伞为容煜撑开。

  两人到附近的装水的马车洗干净了沾血的盆,又盛了热水。

  马车内的人十足紧张,外头的心也揪着。

  端王坐不住,直接拿着伞下来给端王妃撑伞。

  任玉盈看见已经被淋湿了大半的端王,问他道:“你一个大男人来添什么乱?”

  端王撑着伞,仰头看着马车,道:“本王的侄女和夫人都在外头,一个人车中坐不住。”

  “你真是……”

  少有的,任玉盈没有说下去。这个人已经很久没为她撑过伞了。

  车外的人一刻也不曾停歇,忙碌了将近一上午。一直到雨势渐歇,容煜正在换水,耳畔突然传来几声婴儿的啼哭。

  “陛下,生了。”一旁的内侍提醒了一句。

  容煜握着水盆的手有些发颤,但还是坚持把水带到了马车附近。

  车内的人正在说话,停着情况像是该不错。

  不多时,一个稳婆走了出来,一下车便跪在地上,喜道:“恭喜陛下,恭喜太后,是对龙凤胎。”

  “龙凤胎?”身后传来太后的声音。

  容煜闻言,即刻回身给太后请了安,“是太后与裴府的福气。”

  “也是裕亲王的福气。”太后抚了抚胸口,问那稳婆道,“公主如何?”

  稳婆道:“公主一切安好,用了不少力气,眼下睡过去了。”

  “好……都散了吧,剩下的,让哀家来照顾。”

  “母后,您的身子。”

  “无碍,你累了许久,也去歇息罢。”

  “是……”容煜道了一声,带着阿四往后头的马车上去。

  方才容煜身后跟着一群狼,挥剑斩断绳子的时候阿四的心便一直没放下,如今见容煜回来,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陛下,您真的回来了。”阿四怔怔地道了一句。

  容煜回头看了他一眼,道:“否则呢,站在你面前的是鬼不成,朕还没有把你调回宣华殿,不会死的。”

  “陛下。”阿四听见容煜这么说,当即就涕泗横流了,“您可吓死奴才了,您死了奴才也不活了……”

  阿四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离了容煜真的什么都做不好,哪儿还能收留他这么笨手笨脚的奴才呢。

  容煜停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行了,这么大的人怎么还哭鼻子,收拾收拾咱们回宫罢。”

  “回宫,陛下不去祭祀了?”阿四说完这句话,才哭啼啼地擦了擦鼻子。

  容煜叹了口气,道:“不去了,朕觉得老天不会这么苛刻,二三贡品而已,他日再奉上罢。”

  活着的人要紧,至于老天,平日里食了百姓那么多香火,原该不差这一次。

  “是,奴才这就去给领头的说。”阿四说罢,又抹了一把鼻涕,才往其他马车的方向跑去。

  容煜看着阿四的背影略略晃了晃神。

  端王,襄王。

  二位皇叔性格迥异,哪老着都不像要夺权的人。可是又或许,两个都有可能……

  正想着,樊将军带着端王世子容巡跑过来。

  容煜看了一看,樊将军手上提着一只气息奄奄的狼。

  这狼比方才见到的野狼小一些,腿上中了箭,被樊将军擒在手上呜咽了几声。

  “这是方才从陛下所经之处捡来的活狼,这狼群来的蹊跷,臣以为,或许可以从这活下来的狼身上查出些蛛丝马迹。”樊将军说罢将手中的狼提远了一些。

  一旁站着的容巡这才停下了发抖的双腿,“臣……臣等救驾来迟,还望皇兄赎罪。”

  容煜看他这怂样,不禁被逗笑了。

  带了茧的指尖落在容巡的脸上,眉宇间散落的头发被别在耳后,容煜做完这些,才收回手,沉声道:“收拾收拾,先回去罢,其他的晚上再说。”

  “是……”容巡道了一句,这才跟着樊将军离开。

  有了这么一次意外,各位将军们也都打起了十分的注意。

  容煜上了世子容巡的马车,跟着一起上来的还有从空地上抱回来的孩子。

  小孩儿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杏色的衣裳,梳着两个辫子。

  “小姑娘,你家在哪儿啊?”容巡看着面前的大眼睛姑娘,问了一句。

  小孩儿脸红了一红,“不……不不,不是姑……姑娘。”

  “不是姑娘,那是什么?”容巡笑了笑,心道这小姑娘居然该是个小结巴。

  “我我我……我是男的。”

  “嗯?”

  容巡惊了,他无法相信这个粉嘟嘟,脏兮兮的小姑娘是个男孩儿。

  目光落在小孩儿的裤子上,小孩儿有些不好意思,往容煜身侧躲了一躲。

  “好了,是男是女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孩子的家在哪儿。”容煜道了一声,问他道,“你怎么会在这片林子里?”

  这附近不像是有人烟的地方,怎么会突然有个孩子在外烤火。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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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容煜看了这孩子一眼,小孩儿眨了眨眼睛,道:“我我我……我跟师父走……走散,已经七日了。”

  “七日,你这七日是怎么活下来的?”容煜问他。

  小孩儿道:“包……包袱里还有些点心,林中有水。”

  这几日风藏露宿,好不容易捉了只半死不活的山鸡,还被容煜弄没了。

  小孩儿往马车的角落缩了一缩,一双眼睛眨巴着,十足可怜。

  容巡却还有些不太相信他是男孩儿,只问他道:“你叫什么名儿?”

  “正月……”

  “正月?这是个什么名儿。”

  “师……师父给起的。”正月看了容煜一眼,躲了躲容巡的目光。他不喜欢容巡,这人看人的目光总像是要窥探什么。

  容煜想了想,对他道:“跟朕回去罢,朕派人帮你找师父。”

  这孩子的火救了他一命,这么做也算是尽一份心意。这么大点儿的小孩儿,在走兽遍地的林子中,着实危险了些。

  正月点了点头,安安静静坐在容煜身侧。

  一行人到宫中已是傍晚。

  深秋的天黑得格外早,眼下这时辰,已经快要看不见日头。

  容煜回殿换了身衣裳,容瑰公主被安置在长乐宫的南苑阁。

  裴家夫人收到消息,即刻带着人进宫面见太后。

  这一次,不止没要了皇帝的性命,还为皇室迎来了两个孩子,也不知那幕后之人会如何作想,想来心情大抵是不太好的。

  宣华殿,阿四将容煜的玉佩收拾干净,又交还给容煜。

  容煜站在铜镜前正了正发冠。

  阿四附身道:“陛下走到何处都有人盯着,实在叫人放心不下。”

  “习惯了,父皇子嗣微薄,唯有朕与阿弟两个人,所以才让三皇叔瞧见了机会。如今朕膝下无子,那幕后之人可不是要卯着劲儿地害朕么?”容煜嗤笑一声,忽然觉得这人有时候真的狠难猜。

  杀了皇帝有什么用,这燕国没了容煜,百姓会拥他上位么,可笑。

  阿四闻言,叹了声气道:“也是,陛下膝下无子……奴才有时候觉得李大人的话还是道理的。”

  “李宗正?”容煜看了阿四一眼。

  阿四点头道:“是,陛下醉心军中事务,心在江山社稷,可是有时候这后宫何尝不是一种安定臣心的绸缪。陛下一日不立后,不立太子,迟早会有更多的人耐不住。”

  落在衣襟上的手滞了一滞,容煜看着镜中的人,沉声道:“朕会好好想想的,走罢,长乐宫看看公主和小外甥。”

  “是……”阿四退后了几步,等着容煜出去。

  殿外,已经干枯的花树下,若水在和正月玩闹,两个人在院子里你追我赶的欢喜样子,可真令人羡慕。

  容煜抬头望了望天。

  今夜没有月亮,他看不到往常的月光了。这些天没有消息,也不知西云境况如何了。

  人走在长街,背影宽阔,带着几分热闹过后的孤寂。

  .

  长乐宫上了灯,丫头们皆守在南苑阁。

  公主已经醒过来,秋秋便陪着太后一直坐在阁中。

  容煜到的时候,榻边围了不少人。

  太后,裴夫人,还有奶娘和不少丫头。

  木制的小摇篮摆在床头,裴夫人手中抱着一个孩子。

  “参见陛下。”

  裴夫人正要行礼,阿四忙上去把人扶了一扶。

  “夫人操劳了,不必行此大礼。”容煜道了一句,垂眸看了看夫人眼里的孩子。

  小家伙眼睛还没有睁开,长得还不太好看。

  从这么小的一个人,到长大成人,不知道有多不容易。

  “想好叫什么名儿了吗?”容煜问了一句。

  裴夫人道:“太后给小郡主赐了名字,单名一个宛字。”

  “裴宛,好名字。”

  “是容宛……”榻边,太后道了一句。

  “这……”容煜闻言,看了裴夫人一眼。

  裴夫人道:“裕亲王唯有一个女儿,太后此前与妾身提过,妾身也与将军写过书信了,若是双生子,愿让其中一个孩子随公主之姓。”

  “夫人有心了,朕代二皇叔谢过将军,谢过夫人……”

  裕亲王唯有容瑰公主一个女儿,能有容宛继承这一脉,已是再好不过。

  容煜看着裴夫人怀中的孩子,略略弯了弯唇角。

  裕亲王为大燕的江山付出了太多,他一定会尽全力护容瑰与容宛的周全。

  榻上的人刚醒来没多久,看见容煜这样认真地盯着孩子,不由笑道:“皇兄这样喜欢孩子,怎么不要一个?”

  容煜这样的年纪虽不算太大,但同龄之人早已经有子嗣,他连一个姬妾都不曾有,难免显得孤单了些。

  容瑰公主知道容煜厚待江逸白,可江逸白始终不是燕国人,其心难测。那孩子表面上乖顺,但看起来总觉得不像是个甘愿屈居人下的,不知今后会如何。

  容煜闻言,走上前道:“朕会考虑的,你先养好身子,裴郎还没有回来,你只想着自己便好。想吃什么就告诉秋秋,膳房会去做的。”

  “好……”容瑰公主笑了笑,依旧靠回软枕上。

  容瑰公主被容煜与太后从小宠到大,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如今便是裴印堂不在身边,有这么多人陪着,心下也不会过于寂寞。

  只是这么多天,裴印堂为何连个消息都不曾回呢。

  眸中划过一丝小小的落寞,很快又被笑意取代。

  几人在殿内说了会儿话,晚些时候容煜亲自送太后回正殿。

  廊下的灯有些暗,容煜扶着太后道了一声“小心”。

  太后停了一停,看着远处的灯,低声问道:“你当真会考虑子嗣一事么?”

  “母后……”容煜看着他,心下也有几分踌躇。他确实不大有这个意思,可若是此事真到了事关社稷的一步,也不会不考虑的。

  太后看容煜不说话,叹了声气道:“哀家知道你不争气,子嗣一事你不必担忧,但你宫里头也该有个人了。”

  “母后……”

  若是立后,自然是不用担心子嗣的,太后这话翻叫他有些不明白了。

  太后没有继续说下去,这几日长乐宫人多,指不定哪个就是听墙角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说这个,你如何了?”太后问了一句。

  容煜道:“儿臣无碍,只是那野狼来的突然,已经叫裴将军与端王世子去查了。”

  “端王世子,怎么叫他也去了。”太后思量了片刻,道,“你四叔像是个老实人,可就是不知道……”

  “太后也怀疑?”

  “不好说。”太后摇了摇头,道,“这天底下‘忠心’二字最难得,你父皇是五皇子,大皇子早夭,在你父皇之前的三位皇子可都是个顶个的有本事。有做皇帝的机会,为什么还会想为他人表忠心呢。”

  太后看着容煜,一双眸子带着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