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命-第155章
制片人
1 年前

  待洛金玉匆匆追进房中,就见沈无疾正趴在被褥上,用拳头砰砰砸床。

  洛金玉茫然地在旁劝道:“你别……无疾!你手不疼?”

  “还手疼?咱家心疼!”沈无疾一边砸床,一边委屈叫道,“你没听见吗, 他骂咱家是太监!”

  “……”洛金玉急忙拉他的手,劝道,“照你所说,他是在嘲讽你,可你也嘲讽了他体弱……”

  “他先惹咱家的!”沈无疾怒道,“那不要脸的贱人,竟觊觎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那副痨病样儿!”

  “你误会了,”洛金玉蹙眉道,“又不是人人都有断袖之癖,君——”

  “不管!不准叫他名字!难听死了!”沈无疾愤怒叫道,“你还在为他说话?!以后不准你跟他再说话!”

  “我不是为他说话……且我与他同朝为官,怎可能保证不与他说话?”洛金玉为难道。

  “他骂我!”沈无疾抽回自己的手,躺回床上翻腾吵闹,“他骂我!他骂我是太监!”又猛地翻身坐起,咬牙切齿地恨恨道,“咱家是太监,可耽误咱家娶亲行房了吗?倒是他一个病篓子,怕堂还没拜完,就咳死了!还得叫别人替他去洞房,他连醒着看都做不到!”

  洛金玉听他越说越荒唐,不由得脸红劝道:“你又在说些什么……非礼勿言。”

  沈无疾却凑过来,一把抱住他,低声问:“你说呀,咱家耽误你了吗?”

  洛金玉:“……”“你说呀!”沈无疾扭来扭去地嗔,“你说!难道咱家是太监,就耽误叫你快活了吗?你说呀~”

  “……”

  洛金玉不想理他了,低头掰他的手,悻悻然暗道,让他去捶床吧,捶塌了最好。

  可别看沈无疾撒起娇来什么样儿,他力气大得很,死死抱住洛金玉,洛金玉哪能挣脱得开,被他吵闹得都要耳鸣了,只好敷衍道:“没耽误。”

  沈无疾这下子就满意了,亲他一口,得意洋洋道:“下次,你要当他面儿这么说,气死他。”

  “……”洛金玉忍无可忍,“你、你休得对人说这种事!成何体统?”

  “不说,他就觊觎你,”沈无疾冷哼道,“不自量力,不要脸!”

  洛金玉非沈无疾,他本就觉得沈无疾对他有那意思是一件稀奇事了,如今沈无疾非说君天赐有对他有那意思,洛金玉又不是自恋之人,如何肯信。

  加之沈无疾有“前科”,以往揪着洛金玉见都没见过的喻阁老孙女儿、甚至无中生有的洛金玉“未来孩子的娘亲”……更叫洛金玉自然以为沈无疾不过是又在发“癔症”。

  可洛金玉也不傻,没有火上浇油的道理,便岔开话头,道:“你刚回来气冲冲的,将西风他们都吓着了,不知出了什么事儿。还是整顿衣装,洗一下脸,好好去餐厅吃晚饭,别叫他们担心。”

  沈无疾更比他精,看出他这顾左右而言其他的打算,眼珠子一转,也不戳破,只是哼哼唧唧道:“没力气,不想动,你帮我洗脸。”

  洛金玉拿他没法子,无奈地笑了笑,点点头,刚转身就被他从身后抱住了。

  “哪儿舍得叫你亲自动手?”沈无疾在他耳边轻声笑道,“咱家伺候你还来不及呢,生怕伺候得不周到,叫别的那些居心不良的将你拐跑咯。”

  “你这话就叫我难为情了。”洛金玉认真道,“难道我在你心目中,是如此肤浅势利之辈,谁对我更好,我就与谁做夫妻?”

  沈无疾一怔,正要急着解释,洛金玉又道,“何况,就算是如此,又有谁能比你对我更好?”

  沈无疾闷声道:“你明先生,你好师哥。”

  “他们又如何搅和进这事中了?现在说的是你与我夫妻之事,先生与师哥是我亲人。”洛金玉温声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若你是怀疑君天赐对我有那意思,我也不与你争辩是否,因为无论是否,你都无需为此担忧生气,我已与你成亲,绝不会对他人有意。”

  沈无疾听他这么说,又是高兴,又生矫情,问:“你是因已与咱家成了亲,方才这样吗?咱家知你守规矩重礼教,无论是和谁成了亲,也要自律一番,可若是如此,心不在了,留个人做什么?咱家还不如……”

  他又不说了,只委屈地盯着洛金玉看,好像洛金玉当真心已不在了,为一纸婚约才在勉强应付他。

  洛金玉故意问:“不如什么?”

  沈无疾不说话,神情越发委屈,越发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洛金玉平静地问:“不如索性与我和离——”

  话音未落,就被沈无疾捂住了嘴。

  “你还真说?!”沈无疾焦急地嚷道,“你是要咱家死!你要和离可以,咱家也不逼你,签完和离书,咱家就去护城河淹死算了!”

  “你又说这话。”洛金玉皱眉,斥道,“分明与你有言在先,日后就算争吵,也不许说这等疯话。”

  “是咱家先说的,还是你先说的?”沈无疾却振振有辞,“且你非得与咱家有言在先的时候,咱家就觉得奇了怪了,好端端的,你倒先预知要和咱家争吵了,还说咱家说的是‘疯话’……”

  他又不干了,抱着洛金玉摇来晃去地发痴,呜呜咽咽,叫忧心忡忡地站在门外、等着随时破门而入劝架的西风与来福面面相觑,进退两难。

  洛金玉又是头疼,又是好笑。

  好在也日渐习惯了。

  他常常暗道,能怪谁呢?我向他求亲之前,便已知他是这般性情,我却还要娶,那如今他仍是这样,难道我能怪他吗?

  自个儿要娶的,如今闹起来,也只能自个儿耐心地劝和哄。

  好容易,沈无疾听着洛金玉温柔劝说与解释,又平静下来,矫揉造作道:“又叫你看笑话了,你快别看了,咱家现在这样子多狼狈。”

  洛金玉忍着笑,道:“也并没有。”

  “也是,”沈无疾顺杆子窜,一颗脑子总转得比被抽的陀螺还要快,媚眼含羞地看他,低声道,“且等着,再晚点儿,咱家总要叫你比咱家此刻更‘狼狈’的,嘻嘻。”

  洛金玉:“……”

  晚点儿是晚点儿的事了,如今好容易哄好了这人,洛金玉忙叫他整顿好衣容,两人去餐厅里吃晚饭。

  西风忙去叫厨房准备着上菜了,又有小厮去请了明先生来。

  开饭时,沈无疾为表自个儿一家之主的架势,虽心中毫不关心,面上却认真询问:“咱家的亲哥哥呢?”

  洛金玉:“……”

  沈无疾如今称呼明庐,背地里就是嫌弃之情溢于言表的“那姓明的”“你那师哥”,当着明庐本人的面,就是虚伪假笑中带着阴阳怪气的“明少侠”“明盟主”,当着明先生的面,就是再刻意做作不过的“咱家这亲哥哥”……极其生动形象地展现出了他沈公公“两面三刀”的一面。

  “明盟主昨儿出去了,一直没回来。”来福答道。

  沈无疾微笑道:“哦,那想必是流连于哪处的温柔乡——嗳——”

  洛金玉收回桌下踩他的脚,面不改色。

  “不必等他。”明先生说着,脸色不太好看,竭力不去看吃个饭也要黏在一起坐着的洛金玉与沈无疾。

  他当年与夫人可说是琴瑟和鸣了,却也不到这俩人的地步。

  平日里在院中各处半点不避忌地拉手拥抱不说,光是吃个饭,沈无疾先殷勤备至地给洛金玉挪出凳子,牵着人送去坐好,然后自个儿挨着坐下,递筷子夹菜,低声议论菜的味道……

  哪有半点儿用餐礼仪?

  金玉是自个儿没手吗?

  再说金玉……竟也习以为常的样子,竟也不觉得这过了!唉!

  若非是被大儿子再三劝说着要好好与小儿如此修复断了二十来年的父子亲情,明先生又岂会来吃这个饭。

  想到此处,明先生又是一肚子火。

  大儿子……那个说得头头是道的大儿子呢?!

  还以为他找到了弟弟,终于也有了点儿作为兄长的觉悟担当,劝说明月的事时倒比以前沉稳多了,明先生本还略有欣慰,结果……结果没安心两天,就又不见人影儿了!

  至于去了哪儿……还能去哪儿?不是去花街柳巷寻欢作乐,就是呼朋唤友的与一群江湖草莽喝酒吹牛打架。

  实在是有辱家门,明家百年家风,竟……竟就此毁于这两个不肖子的手里了!唉……

  明先生今日第数不清多少次地暗自沉痛长叹。

  那么,与此同时,明庐究竟是在做什么呢?

  这一回,明先生与沈无疾都猜错了。

  明庐没有去花街柳巷,也没有约江湖草莽。

  可明先生与沈无疾又都猜对了。

  明庐虽没去花街柳巷,却着实正在“温柔乡”中;他没有去打架吹牛,却着实在与人饮酒作乐。

 

208、第 208 章

  何方舟平生第一回“看戏”。

  他以往“看过”, 却要么是陪达官显贵应酬, 要么是有事儿找来了戏班子或戏园子, 总之都是为了公务。

  私下里单单纯纯地看一场戏,他没有过, 也没人和他提过这事儿。

  是前几日他与明庐聊天,不经意提了一句, 今儿, 明庐忽然来东厂找他, 说要约他去看戏。

  何方舟讶异道:“怎么突然……”

  “是挺突然,我今儿去见朋友, 才知道今夜瓦子街竟有场庙会。”明庐笑道, “他们说很热闹, 很好玩儿。怎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自然知道。”何方舟道。

  瓦子街是京城偏郊的一条街,多年以来, 人以群分,逐渐在这条街上汇聚居住了京城中的各路“艺人”, 耍杂技的、唱戏的、唱曲儿的、玩儿马戏的……

  这些行当,自古以来,总被纳入下九流。

  他们天南海北地走,流动性大,其中难免藏着拿这些做幌子的盗贼或通缉犯,因此总受寻常百姓的防备与歧视。

  也因此,他们主动或受官府引导, 汇入了瓦子街聚居:这下子,谁也别嫌弃谁。

  而这些人虽多身份低贱,也不怎么富有,过了今天不知有没有明天,可却大约是因此,他们比寻常百姓更爱及时行乐,时不时的,就要在自家街上发起些活动来乐呵乐呵。

  这些活动自然是要提前向官府报备的,以防引起不好的事端。

  东厂既在三教九流汇聚、消息灵通的瓦子街中埋着耳目,又一面防着瓦子街里有其他方、甚至番邦的耳目或卧底,尤其这类热闹活动,更是会暗中注意。

  “我想你也应该知道,东厂应该会盯着点儿。”明庐也不在意这些,他随口这么一提,笑得很是爽朗,道,“不过肯定不需要你亲自盯梢儿。那怎么样?今晚有没有空,咱俩也去逛逛?”

  他见何方舟面露迟疑,便道,“你如果有事儿就算了。”

  “倒也不是。”何方舟急忙解释,可话说出口,又觉得自己似乎过于“急忙”,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

  明庐没多想,闻言只热情道:“既然没事,那你就跟我走。”

  何方舟仍有所犹豫。

  明庐继续在那劝道:“你成天自个儿待着,多没意思,多出去走走,玩玩儿。”

  何方舟讪讪笑道:“咱家也没‘成天自个儿待着’,咱家每日处理完公务,还有耀宗要照顾。”

  “我说的就是这个,哎呀,”明庐故作夸张状地扶额头,苦口婆心道,“你算年纪,还比我小俩月,怎么就这么老气横秋的……”

  何方舟:“……”

  他决不是沈无疾那样注重自个儿外貌形象的性情,可也不知怎么的,被明庐这么一说,他便有些局促起来,低声道,“也、也没有吧?”他不确定地低头看了看自个儿身上所穿,“这是提督东厂所穿的官服……向来都是这么穿的。”

  “问题就出在这儿!”明庐叹气摇头,神色十分诚挚,一双桃花眼明亮地盯着何方舟,笑道,“没见你之前,我可也不知道提督东厂是你这么年轻又好看的。我见过曹国忠穿这衣裳,可没违和,可穿到你身上,我实在是看不过眼,这实在是有辱美人。”

  何方舟:“……”

  明庐不是第一回对何方舟说这类似的话了。

  明庐性情过于爽朗热情,与他那亲弟弟不一样,他很爱夸人,夸得情真意切,绝非嘲讽,能叫人真真地感受到他的诚挚恳切。

  有些话让别人来说,或许会有轻浮之嫌,可叫明庐说出来,看着他那神态,便不觉轻浮了,只令何方舟有些无端的羞涩起来。

  他本也不觉得自己差,可也不曾有人这么说过他好。

  “执行公务的时候,你这么穿也就罢了,可平日里你也来回穿这几身,唉。”明庐恨铁不成钢地叹气。

  何方舟笑着解释:“我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办公务,余下也多是在东厂,因此……”

  “你还是别说了,”明庐的表情越发痛心疾首,“越说越惨。话又绕回去了,你就是成天自个儿待着。”抢白道,“别和我说你那耀宗,他就是个孩子,你照顾他能算什么放松?你陪他玩儿倒是可以,他能懂你这大人的事儿?”

  何方舟:“……”

  明庐见过曹耀宗——何方舟没说过这是曹国忠的侄子,连姓都没提,明庐也没多问——他却从没说过曹耀宗是傻子。

  沈无疾就不说了,展清水、谷玄黄、向群星,再至于其他人,面上或暗地里,都说过曹耀宗是傻子。要说他们错了,倒也说不上,毕竟曹耀宗着实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