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扬坐上车,阮青橘靠在另一头玩手机,一见他来,把手机给他一看,“你看,我们的题都上热搜了。”
池扬一看,“高考数学全国卷三考了朵云”的热搜标题赫然在目。
陆岚听了忙问:“今天英语你俩考得咋样?”
阮青橘耸了耸肩,“英语在这次的题里都算正常的了,没什么奇葩题。”
池扬“嗯”了一声。
他们坐车回了家。外公外婆已经坐了一大桌子菜。
陆岚无语地说,“妈,不是给你们说了晚上有人请客要出去吃吗?”
外婆皱皱眉,“不行,就在家里吃。哪有刚高考完不和家里人吃饭跑出去吃的!”
陆岚还要说什么,阮平川把她拦下来,“算了,爸妈饭都做好了。我去给他们打个电话,另外改个时间吧。”
陆岚只能作罢。
外公外婆拉着池扬和阮青橘坐上餐桌,喜滋滋地给他们介绍做的菜。
阮青橘笑着说:“不管吃什么,只要不是鸽子就行。”
外公给他们俩一人倒了杯酒,“来来来,外公敬你们两个,以后你们就是大学生了!”
陆岚一把把池扬面前的酒杯拿开,嗔怪道:“爸,他在吃药,怎么能碰酒呢。”
外公一拍脑袋,“对对,我都糊涂了。”
阮青橘把酒杯端起来一饮而尽,“我就没那么忌讳了。”
陆岚连声说:“你好歹也慢点喝。”
吃完饭,池扬回了房间给奶奶打了个电话。
书桌窗台上全是各式各样的卷子和教辅,答题卡密密麻麻的全是字,他扫了一眼,竟然觉得有些莫名地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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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九日的天气依旧明媚。
不知道本省领导怎么想的,别的省高考完的学生第二天都在家里睡到日上杆头,偏偏他们还要和以前一样爬起来到学校来参加英语口试,和紧接着的毕业典礼。
年级主任一早就规定了今天所有人还是必须穿校服,所以一到学校,入目还是全部都是纯蓝色。
就好像之前的无数天早自习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今天没有铃声,也没有人趴在桌子争取着最后一点睡觉的时间。
江绚比池扬到的早,他把头发挽了起来,戴着眼镜,日光在他镜片上流转。
池扬走过去笑着说:“这是你的学校限定套装吗?”
江绚挑了挑眉,“有问题?”
池扬:“不敢。”
贺婵走进来,面上也带着喜气,她把一叠纸发给大家,“马上大家就到楼下空教室里口试,口试完了就是毕业典礼。”
纸上写着几个简单的问题,要求用英语回答。
“你要参加口试吗?”他问江绚。
江绚莫名其妙,提醒他:“我高考都没参加。”
“噢对。”
池扬从威廉那儿借了一支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单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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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口试也算作高考的一个环节的话,那它应该是其中最儿戏的一环了。
池扬一开始本来还有些紧张,结果一走进教室,发现是教他们班的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 正和学生你一句我一句的嘻嘻哈哈。
有学生说错了一个单词,她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挥挥手说:“算了算了。”
就这样,每个人都以优秀的成绩通过了口试。
石主任又把他们全部驱赶到报告厅。
大家都很随意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三班和十三班坐在一起,七班和二十班挤在一块。
池扬和江绚坐在角落。
等大家都坐好了,年级主任走上台,拿着话筒开始讲话。他一开口就说,
“同学们,今天是我最后一次站在这里给大家讲话了。和你们中的很多人呢,也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见了。”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就有些哽咽,连带着台下一些女孩也跟着啜泣起来。
坐在二楼的不知哪个学生突然站起来,“石主任别哭!”
这一声吼破音了,又把全场逗得笑了起来。
石主任也跟着笑了起来。
池扬把头轻轻靠在江绚肩膀上,听他继续讲。
石主任絮絮叨叨地讲了一大通从高一到现在发生的事,好不容易等他讲完,他又让每个班班主任都上台来讲了一遍。
典礼的最后,大屏幕上放了每个班考试前录的集体视频。整个报告厅熄了灯,年级主任放了他最喜欢的一首歌《forever young》。以前每次年级集会最后都会放,他还会强迫全年级一起唱,大家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但今天大家都很自觉地跟着唱了起来,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打开了手机电筒,紧接着,一道道光束从人群中升起来,跟着音乐摇晃。
屏幕上最后慢慢滚动,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来日再会”
就这样一个个字蹦到大家眼前。
Forever young, I want to be forever young.
Forever and ever.
江绚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束,
“毕业快乐。”他说。
池扬转头看着他,“毕业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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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
第75章 七十五
江绚拿着手机,看了池扬一眼。
池扬笑了,“你比我还紧张吗?”
江绚有些迟疑,“现在就要对吗?”
“早对晚对都得对,”池扬无奈,“你给我念答案总比我妈给我念答案好吧。”
江绚轻轻“嗯”了一声,“第一题是,c。”
池扬又被他逗笑了,“哪有你这样念答案的?一口气念吧。”
江绚垂下眼,“现代文阅读,ccdac。”
见池扬没有下笔勾画,江绚怔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全对?”
池扬:“才五道题。”
江绚又低下去把剩下的选择题答案一一念出来,池扬看着眼前自己临时在白纸上回忆出来的答案,直到最后一个答案也没有下笔勾画。
“你没念错吧?”池扬笑着问江绚。
江绚摇头。
“那就是全对了。”池扬在答案上随意地画了一个勾,“我再看看主观题。”
文科的分除了数学和英语,其他都不太好估算。所以一进入高三起学校就刻意培养过学生估分的感觉,后面一场场考试下来,每个人都基本能估个差不多。
过一会儿,池扬抬起了头。
“怎么样?”江绚问。
池扬眨眨眼,“比我想象得好太多了感觉看上去好像没什么错的地方。”他悬起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不过我作文写得不太好,应该不能按以前五十分来算了。”
池扬在纸上写了几个数字,“大概,一百二十五左右。”
江绚知道一百二往上走是池扬正常的水平 “大家都没写过那种作文,应该分数都不怎么高。”
池扬“嗯”了一声,“语文反正也拉不开什么分差,只要不拖后腿就行。”
他们又接着往下对数学英语和文综。
最后池扬在手机计算器把预估的分数相加,江绚走到他那一侧低头一看,结果显示“550”。
“刚好是整数?”
池扬笑笑,“为了方便算。”他想了想,“去年一本分数线是……”
“553。”江绚说。
池扬诧异地看他一眼,“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江绚咳了一声。
池扬笑笑,转移话题道:“那这样的话我的分数还是很悬。”
江绚皱了一下眉,“今年考得不是比去年难吗?分数线应该也会有所浮动。”
池扬伸手把刚才天上下来落在江绚脸上的一小撮毛轻轻弄掉,“对了,你考的学校录取通知书什么时候下来?也和国内一样的时间吗?可是你不是去年就考了吗?”
江绚神情一僵,“前几个月就知道了。”
池扬眼睛立时睁大,“前几个月?那为什么不和我讲?”
江绚目光追随着木桌上的杯子,“这有什么好说的?”
池扬气笑了,“行,那之后我高考成绩和学校你也别知道了。”
江绚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池扬叹口气,“考的哪个学校?”
江绚把手机拿起来,在上面点了几下,把一封邮件递给他看。
池扬拿起来从头到尾认真地读了一遍,他庆幸都不是很难的单词,所以他都能看懂。池扬听说过这个学校,是所相当不错的学校。
“那,m国和我们这儿时差很大的吧。”池扬说了句废话。
“西八区。”江绚顿了顿,“十六个小时。”
“那,”池扬脑子里开始飞速算起来他们一天大概什么时候能说上话。他地理学得最差的就是自然地理算时差,越算越糊涂,脑子变成了一锅浆糊,“算了。”他叹口气。
他换了一个问题,“什么时候走?”
“九月。”这两个字被江绚念得很好听,像是瓷碗被撞碎一样,在池扬心中重重地烙下一个印记。
他们沉默了下来。
六月的咖啡馆本就安静,他们的沉默也很应景。
池扬有些理解江绚为什么不和自己说这件事了,明明是件这么大的好事,一说给他听,两个人气氛搞得跟默哀一样。池扬很懊恼,他再三告诫自己一定要高兴起来,可是还有三个月的就要离别的不安又死死压制着他。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池扬一看,是陆岚,他按了接听键。
“小扬,怎么样?答案对了吗?”迫切的声音传来。
“嗯。”池扬看了江绚一眼,“五百五左右。”
“真的吗?!”池扬顿时把手机拿远了一些,“那考得相当不错啊!你阮叔叔说今年线差不多就五百三左右。这样,你现在快回来,我们先看看学校专业。”
池扬嘴角一抽,“现在?”江绚冲他点点头,池扬只能无奈地说,“好吧。”
刚挂了电话,江绚率先站起来,池扬笑笑,“你怎么比我还着急?”
“这是大事。”
池扬手一抄,“是吗?那你给我说句好听的。”
江绚重新坐下,望着池扬的眼睛,“比如?”
“让我想一下。”池扬支着下巴想了半分钟,“这样,你叫我一声哥哥吧,要连名带姓的噢。”
江绚:……
池扬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江绚神色复杂,“……你是不是有病?”
窗外蝉声沉落,池扬等了一分钟也没能等到江绚说一个字。他遗憾地站起来,“算了,不难为你了,走吧。”
江绚抿了抿唇,跟着站了起来。
他们沿着步行街又北往南走,穿过无数个小店铺,即使是炎热的六月,也有人站在店外不停拿着大喇叭叫卖着。
路过一个商场门口,池扬停了下来。
江绚顺着他目光看过去,那里有一家打耳洞的小店,来来往往全是女生,还有穿着校服的女孩。
池扬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垂,“我初中的时候就特别想打个耳洞,结果一直到现在也没打。”
江绚:“你现在想打吗?”
池扬:“你想吗?我们一起去,都只打一边,你左边我右边,这样凑在一起就是一对。”
江绚看了一眼那家小店,他本来想说,夏天打耳洞容易持续发炎不容易好,还想说,这种街边小店肯定不卫生,但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他听见自己说,“好。”
然后他莫名其妙跟着池扬进了那间小店。
直到店老板问他“帅哥想打左边还是右边”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
“右边。”他随便说了一句。
池扬笑了,“那我就打左边吧。”
店里一个女孩子笑嘻嘻地说,“你们俩是不是一对啊?”
池扬一愣,继而问:“为什么?”
“我只见过情侣这样打呢。”女孩说。
店里的女老板拿着耳洞枪对她说:“去去去,就你话多。”
女老板给耳洞枪和要打的位置都消了一下毒,然后笑着对江绚说,“可能会有点痛,不过是正常的。”
冰冷的耳洞枪口覆在耳垂上,一声闷响,耳垂像被蚊子叮了一下,江绚抬头再看镜子,一枚耳钉就已经挂上了耳垂。
池扬忙问他:“痛吗?”
江绚摇头。
女老板笑着说,“放心,我们技术很好的。”她又走到池扬身边,如法炮制地在他左耳上打进一个耳钉,和江绚的一模一样。
刚才的女孩子挤眉弄眼地道:“用的是一对耳钉哦。”
女老板满意地左看看右看看,嘱咐道:“这几天注意不要沾到水,然后时不时把耳钉转动一下,有酒精的话也可以每天给周围消一下毒。等它差不多好了就可以自由地戴其他的耳钉了。”
池扬点点头,“谢谢。”
结了钱从耳洞店出来,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的原因,池扬总觉得好像全街的人都在盯着他们的耳钉看。
“以后,你对着镜子看着它就可以当是看见我了。”池扬说,“不管相隔多远,都好像我一直在你身边一样。”
江绚抬头,看了他的耳洞一眼。
池扬笑笑,“当然,我也是。”
江绚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路往下走,终于走到了不得不分开的地方。这里离江绚家很近,走几步就能到,池扬则需要打车。
“走吧,我看着你走。”池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