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的记忆只有一天-第37章
愉快小虾米
1 年前

  “要丑一点的。”陶嘉说。

  导购平生第一次听见这么离奇的要求,还以为陶嘉在和她开玩笑,懵圈道:“先生,我们这的时装都是最新款的,每一件都物超所值,穿上去绝对不会丑……”

  “哦,”陶嘉看了一眼,转身往外走,并说,“那我不在你们这里买了。”

  导购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快步拦住陶嘉,屈服道:“我们也有……不那么好看的,先生您先别急,我拿给你试一下。”

  陶嘉乖乖坐在椅子上等她。

  导购往里面走了两步,碰上自己的同事过来,于是压低了嗓门说:“去帮忙挑几件去年的秋冬款,要颜色沉的,版型样式不能太年轻跳脱。”

  同伴好奇地往陶嘉那边张望了一会儿,不太理解:“他就适合年轻的呀,店门口摆的那几件……”

  “你不懂,”导购小姐姐的脸色一言难尽,神秘兮兮道,“他就要穿起来显得丑的。”

  同伴无语:“可能是有什么特殊需要吧。”

  “拿贵的,”导购又叮嘱她,“这男生肯定买得起。”

  陶嘉等了几分钟,导购小姐姐就热情地提了好几件衣服过来,都是黑色、暗灰、深蓝,甚至还有件突破常人审美的土黄色大外衣。

  陶嘉:“……”

  迎着导购殷切的目光,陶嘉神色沉痛地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衣服,去试衣间换上。

  “都是土土的错。”陶嘉在试衣间里咬牙切齿,把丑丑的衣服往身上套,气得眼眶都发酸变热,自言自语道:“我再也不要和土土穿一样的衣服。”

  导购在外面无聊地等了老半天,陶嘉才磨磨蹭蹭地出来,瞧见他的模样,导购眼前一亮,心想,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看嘛。

  陶嘉还戴着口罩,但露出来的眼睛大而圆,似乎因为心情不太好而低垂着,眼尾弧度像一抹翘起的羽毛根,导购看着他,仿佛看见了个私服出门的小明星。

  基于陶嘉本身的气质和匀称的身材,那件土黄色的古板大衣穿在他身上也显得出奇的正常,导购目光灼灼,又莫名有一丝遗憾:“先生……这件,您看够丑吗?”

  陶嘉没回答,陶嘉快被镜子里的自己丑哭了。

  他勉勉强强试了几件,终于忍不住了,开口:“我不试了,你把它们都包起来吧。”

  导购一怔,随即按捺住心内狂喜,询问:“就这几件吗?别的还需要吗,我刚又看见几件很丑的,要不一起给你打包起来,算个九折优惠。”

  陶嘉心不在焉,随意点点头:“好吧。”

  于是导购又给他塞了两件店里面不起眼但是价格惊人的衣服。

  陶嘉沉浸在难过中,无知无觉地付完了款。

  导购今天的营业额飙升至差不多一个月的数额,心情愉悦,欣喜地和陶嘉聊起了天:“买这么多不合适的衣服做什么呀?是不是要拍戏?”

  她还认为眼前的男生是个小明星。

  陶嘉却摇摇头,伤心道:“我要穿得和以前不一样。”

  导购小姐姐一头雾水:“为什么?”

  “有个人在模仿我,”陶嘉握紧拳头,“我讨厌他,决定和他彻底撇清关系。”

  导购茫然道:“……啊。”

  不管她能不能理解,陶嘉在前台上填写好地址单,让时装店直接把衣服送回公寓去,又挑了一套直接换上,随即匆匆离开,出门直奔理发店。

  陶嘉的头发有一小段时间没有理了,微长的发梢在脖颈上打着卷,在家的时候还可以在头顶上扎起小啾啾。

  理发师手持剪刀过来,瞥了一眼,问:“想剪发还是……”

  “我要把这玩意儿染成——”陶嘉卡壳半天,终于说:“把色板拿过来看看吧。”

  理发师热情地给他推荐今年的流行色:“看你还很年轻,是大学生吧?现在挺多学生染这个什么北极星绿啊、青木黑茶都可以……你肤色这么白,染上去肯定好看。”

  陶嘉注视了一会儿那几个绿绿的色卡,困惑地皱皱鼻子。

  好像石头龟壳上的颜色……

  过了一会儿,陶嘉反应过来,恼怒道:“我不喜欢绿色!”

  理发师忙说:“还有很多别的颜色,都好看的。”

  陶嘉气冲冲地在椅子上坐下,说:“不要绿色,反正要变成和现在不一样的样子。”

  理发师胸有成竹地咔嚓咔嚓剪刀,表示:“保证给你整个满意的。”

  “不过你得先把口罩摘一摘,”他又提醒,“不然不方便下剪刀。”

  陶嘉低着头把口罩扯下来,理发师的动作凝滞了几秒,道:“您长这样啊。”

  陶嘉:“?”

  “那就不好瞎折腾了,”理发师歉意地笑笑,把手里的大剪刀放回去,随口说,“我本来想给你理个带字母的拉风白寸头,现在一看不是很合适。”

  陶嘉:“…………”

  在陶嘉坐在理发店的时候,外头陆续有几人路过,站在往电房的拐角处朝他拍了几张照,然后紧张兮兮地打电话给主管:“那个男生换了套行头,现在又去换发型了,合理怀疑正在变装躲避监控追查。”

  “继续追踪,有不当行为直接制止!”电话那头说。

  理发师下手给陶嘉剪头发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给剪秃了,那么好看一张脸,换个好发型就是店里的活字招牌,必须得整漂亮了。

  “你的发质真好,”理发师一边修碎发,一边和闷闷不乐的陶嘉闲聊,“软软的,换个稍微浅一点的颜色吧?那样比较符合你的气质。”

  陶嘉对这些东西没什么研究,随便点点头。

  *

  顾俞下午开完会回家前,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和陶嘉的微信对话停留在中午12点07分,小恋人发了只石头的表情包过来,附带一句话:“哥哥,今天带石头和馒头吃汤面。”

  [顾俞:还在开会,想看看陶陶拍的石头吃面照片]

  这句话后,陶嘉却没有再回复他。

  顾俞又看了下时间,现在是下午4点多,不禁蹙起眉,正要打个电话给小男友,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请问是顾先生吗?”对方的语气很严肃:“您的家属陶嘉被商场以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罪送到了派出所,在这里通知您一下过来领人。”

  顾俞:“?”

  顾俞赶过去的时候,发现陶嘉正坐在派出所的凳子上,给两只乌龟做随身物品登记。

  “石头和馒头不是炸.弹,”他委屈道,“我只是想把它们从兜里拿出来透透气。”

  负责登记的民警被这一出乌龙搞得哭笑不得,陶嘉在出理发店后低头想去兜里抓乌龟,动作才进行到一半就被几个彪形大汉给摁住了,对方还大叫:“快来人!他要扔炸.弹了!”

  “这两只乌龟很活泼啊,”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澄清和搜证,民警已经弄清楚了事情经过,于是放松和陶嘉聊起了天,“你每天都带着它们出门吗?”

  陶嘉往登记表上写字,一边摇摇头:“每天带着出门,石头会失踪的,它之前就爬到车轮底下去过。”

  身后走进来的顾俞听见这话,稍稍顿了一下脚步。

  “哥哥!”陶嘉很熟悉他的脚步声,立即扭过头来,高兴又委屈地说:“我和两只乌龟都被人抓到警察局了。”

  顾俞摸摸他柔软的头发,注意力转移,语气疑惑:“怎么染了这个发色?”

  陶嘉原本的发色偏深褐,在yá-ng光下会呈现出金子般的光晕,现在变成了明亮一些的浅褐,还剪短了,细碎的发丝在耳边显得很活泼。

  陶嘉鼓起嘴,告诉他:“我要和土土长得不一样。”

  顾俞再看了看小男友身上不lun不类的土黄色大衣:“……”

  把人领回去的路上,顾俞在深刻地反省自己。

  陶嘉对于土土的想象愈发变得离奇,已经快要超凡脱俗,变成非自然事件的程度,他究竟需要怎样做,才能把小恋人野马般脱缰的思路拉回来呢?

  顾俞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

  回公寓的路上,两个人顺便带着乌龟去吃了顿饭,之后,顾俞趁陶嘉洗澡的功夫,给陶先生和唐女士打了个跨洋电话。

  接电话的是唐女士,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疲倦:“喂,小顾?”

  “伯母……”顾俞开口说了两个字,停顿片刻,又道:“唐阿姨,最近土土的身体情况想和您说一声。”

  “叫伯母吧。”唐女士在那头笑笑,语气轻和:“我和土土的爸爸失职,工作忙到现在也没回去看过他一眼,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顾俞垂下眼睫,说:“不辛苦。”

  “土土这几天做了一次身体检查,几项指标正在回归正常值,最近的记忆力也变好了点,头痛和眩晕的症状没有再出现过。”

  唐女士j.īng_神一振,高兴起来:“真的?那土土是不是快好了?”

  “据医生讲是的。”顾俞用鼠标划动页面,点开万斯回复他的邮件,里面也对陶嘉的检查报告做了分析,得出病情正在好转的结论。

  “不过土土出现了一些奇怪的误解,”顾俞又道,“他认为自己不叫土土,如果伯母要和他通话,也许需要耐心引导。”

  唐女士一愣,忙仔细地问了问,忧心忡忡起来:“记忆障碍……我和他爸爸请个假回去看土土吧。”

  “嗯,”顾俞的嗓音低了下来,“如果可以,土土应该会很开心。”

  他昨晚上发现小恋人抱着r.ì记本孤零零坐在床上,怎么哄也提不起j.īng_神来,最后才不情不愿地告诉顾俞,他害怕“土土”回来占有自己的东西。

  顾俞那时感觉疼痛从心脏密密麻麻泛到指尖,都是一抽一抽的疼。

  “哥哥,”陶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浴室出来了,抱着脏衣服站在不远处看他,“你可以去洗澡了。”

  顾俞起身:“好。”

  “你看起来也很难过,”走过的时候,陶嘉扯住他的袖子,抬眼道,“哥哥,你也在因为土土的事烦恼吗?”

  顾俞停下脚步,牵住陶嘉还带着s-hi润水汽的手,低声说:“对,在为土土烦恼。”

  “不要理会他了。”陶嘉严肃起来,一本正经地和顾俞道:“我刚刚仔细思考过了,要是土土哪天潜入我们家,要把我偷走,我们就报警把他抓起来,像今天我被抓一样。”

  顾俞觉得好笑:“行,明天去买根木棍放在卧室里。”

  陶嘉点头,谨慎比划:“要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等顾俞去洗澡后,陶嘉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去yá-ng台关好了两只乌龟的恒温缸,检查石头的状态依旧健康活泼,然后回卧室刷牙洗脸,准备睡觉。

  走廊尽头的浴室传来轻微的水流声,陶嘉踮着脚关上门,跑到书架旁,熟门熟路地取下顾俞的r.ì记本。

  里面是顾俞之前会每天写给“土土”的往事回忆,自从陶嘉提出反对之后,顾俞就没有再在上面写过东西,因此都是以前的记录。

  陶嘉早把每一篇和“土土”有关的r.ì记背得滚瓜烂熟,但还是忍不住要去看看,顾俞究竟有没有偷偷写过东西,顺便背背“土土”的有关信息。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陶嘉捏着r.ì记本,看上面顾俞如人般清隽的字迹,依旧很酸。

  但这种酸又和以往有了些许不同,陶嘉今天翻r.ì记的时候,看着好几篇顾俞记载的“土土”故事,脑海中竟然神奇地浮现出了活灵活现的场景。

  【土土不喜欢的地方:游乐园】

  【有一年生r.ì在游乐园度过,土土在鬼屋里被扮鬼的工作人员捉住,困在纸箱做的小棺材里呆了一个小时才被找到,后来土土连续做了半个月的噩梦,再也不愿意去游乐园。】

  昏暗y-in森的鬼屋,忽闪忽灭的油灯,四处绊人的假骨头,猛地窜出来的恶鬼。

  陶嘉尖叫着被“鬼”抓走,丢进了一个形制逼真的小棺材,里头甚至还有陪葬的纸衣服。

  棺材板没有完全合上,但太重了,似乎又被某个地方卡住,陶嘉使出吃n_ai的力气也没有推开它出来,哭出来的眼泪快要把道具棺材淹没。

  后来他听见有人喊土土,在棺材缝里瞧见满头大汗的顾俞跑过来,一脚踹开那卡住的棺材板,伸手把满脸鼻涕泡的自己抱出来。

  “没事了,土土。”还小的顾俞胳膊很瘦弱,抱着陶嘉不住往下滑,轻喘着气安慰:“不要哭,不许哭了。”

  陶嘉捧着r.ì记本,觉得鼻子酸溜溜的。

  哥哥好蠢,这明明是自己的故事,怎么写进土土的r.ì记本里了呢?

  他把r.ì记本放回书架上,调整了一下情绪,决定打扫房间来分散注意力。

  卧室里不脏,但稍微有点乱——都是陶嘉乱放乱扔的东西,顾俞通常会每周周末整理一次,但这个周末忙着开会,没来得及收拾。

  以前最讨厌扫地和收拾屋子的陶嘉开始摆正书桌前的小零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