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刺客[电竞]+番外-第2章
单薄毛巾
1 年前

  女人名叫孟筱,是洛汀洲的母亲。

  孟筱生了一副j.īng_致的眉眼,笑起来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气,看起来温良贤淑,小镇的居民大都对她很有好感,却不知道她背地里的第二副面孔。

  *

  洛汀洲自打出生那天起,就没见过自己的父亲。

  洛汀洲还记得,他第一次提及“爸爸”二字,坐在身边的女人瞬间冷下脸。

  她说: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和他分开。”

  “要是没有怀上你就好了。”

  “……”

  以自我为中心思考问题的幼童不明白这几句话的意思。

  但他能从女人的态度中觉察一件事——她不喜欢自己提起父亲。

  于是,小汀洲便不再问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无忌童言中的哪句话触动了孟筱的开关,这个人前举止优雅、显出良好教养的女人开始了一r.ì接一r.ì、永无止境的贬低与怨憎。

  乡镇修葺的楼房隔音效果差,宁静的夜晚时常能听见楼上小孩翻下床的闷响。为了不让旁人发现,每每向年幼的儿子发泄淤积心头的不快时,孟筱总是压低嗓音,念经一样快速而y-in森地吐出一句句恶毒的话语。

  年幼的洛汀洲时常被她暗含怨气和y-in毒的目光钉在矮小的桌子底下,白生生的小短手捂住耳朵。

  即便如此,仍阻止不了那大段大段神经质的咒骂。

  小时候,洛汀洲不明白,为什么人前的孟筱那么温婉纯善,逢人便笑,回了家,却穿上厚厚的尖刺铠甲,把冷漠和无情的一面留给他。

  三岁以后,洛汀洲再没开口喊过“妈妈”。

  *

  洛汀洲没上学之前,孟筱限制过他的人身自由,把他关在昏暗的小屋子里,一关就是一整r.ì,洛汀洲幼年时期很少同其他人接触。

  他不知道其他家庭是什么样的,他以为,全天下所有的孩子都跟他一样,所以他不哭不闹,也不忤逆孟筱。

  直到某r.ì,有个女人找上门来。

  小镇过于淳朴的民风让孟筱对敲门者没什么警惕心,开了门才知不妙,转身欲跑却被女人一脚踹倒在地。

  洛汀洲就在一边看着。

  他对孟筱谈不上什么感觉,见她受难也只是杵在旁边抠门板上的倒木刺,眨巴着黑白分明的眼睛。

  屋内的暴行映照在纯真双眼里,显得无比滑稽。

  来的那个女人并不是单纯上门打人。

  她一边打,一边破口大骂。

  整整两个小时,屋内的咒骂声就没停过。

  他们房门前围了许多邻居。

  而洛汀洲也从邻居的议论声中听见:他的母亲,是个c-h-ā足别人家庭的第三者,毁人幸福的魔鬼。

  小镇里什么消息都传得很快。

  女人来的第二天,小镇里所有人都在传洛汀洲母亲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恶人。

  *

  他们搬家了。

  搬去相邻的大城市。

  城市越大,报复孟筱的女人就越难找到他们。

  洛汀洲在这里念书,j_iao了朋友。

  好景不长。

  女人又找到了他们。

  他们住在老旧筒子楼,楼下有一条脏水沟,只有y-in森的老鼠才愿住这样的地方。

  女人闹得筒子楼内居民人尽皆知后,他们再次搬家。

  这次住的地方稍好一点,虽然是老房区,治安环境也不咋地,楼道墙壁贴满小广告,但没有臭水沟,洛汀洲还是比较满意的。

  唯一不满的,大概就是失去了第一个朋友。

  那r.ì,洛汀洲独自去办理退学时,全校学生都在朝他扔碎纸屑,说他是小三生的孩子,说他母亲不是个好东西,他来r.ì也会成为一个坏东西。

  第三个居住地鱼龙混杂,也许是这样,那女人才没有立即找来。

  他们在这里住的时间最长。

  洛汀洲在距离老房区不远的一所小学念完六年级,升上初中,开始住校。

  某次放月假回家,洛汀洲发现家里像是被强盗洗劫了一样,孟筱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救护车来的时候,洛汀洲看见邻居对他们指指点点。

  熟悉的一幕。

  孟筱伤到了脑袋,需要住院。洛汀洲当晚回家收拾东西,途经楼下小巷子,余光瞥见墙上贴了什么之后,步伐一顿。

  整面墙贴满了孟筱的照片,并用彩漆喷上醒目的两个大字。

  饶是j.īng_神正常的人也难以抵御千言万语,以及这一次又一次找上门的欺辱。

  更何况这次之后,孟筱隐隐有了发疯的征兆。

  后来追忆这段时,洛汀洲想,或许在他小时候——不,在他出生之前,孟筱就已经疯了。

  *

  在医院照顾孟筱,洛汀洲听得最多的,就是女人的喃喃自语:

  “我不该生下你。”

  “不生下你,他就不会觉得是我想用孩子绑住他。”

  “我本来什么也没奢望,只想待在他身边。”

  “从来没有想要跟她争……”

  倘若只是这样洛汀洲还不会觉得她疯。

  契机是他从那个女人口中听到了另一个版本——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从不和别人争”的自我洗脑。

  孟筱是故意的。

  以为有了孩子,手中就握了筹码,殊不知那个男人并不愿意为了个小三的孩子放弃原本的妻女,在孟筱找上门后随便用了个理由就将她打发了。

  没有人期待洛汀洲的出生。

  在他生物学上的父亲眼里,他是麻烦、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在孟筱眼中,他是筹码、是工具,当这件工具不趁手,就该考虑抛弃了。

  他的人生由世间罪恶构成。

  且只要他活在这世上一天,这泥淖就永远洗不掉。

  *

  初秋的夜,凉风习习,浸骨透髓。

  傅寻书靠在床头,洛汀洲背对他,蹲坐在他怀里,他的双手环过洛汀洲的腰,聆听着对方昏暗无光的前十五年,心里却止不住地想:这人太瘦,抱在怀里不仅硌得他手疼、腿疼,肋骨也疼,浑身没一处不疼。

  但他又放不开手,手劲加大,似乎要将人一寸寸揉进骨血里。

  “……那次住院之后,她的j.īng_神开始不正常,总是把我当成那个人。医生说是伤到了头部,建议做手术,但我们那时拮据,哪怕我辍学打工,手术费还是迟迟攒不下来。”

  洛汀洲说到这里,拍了拍身前如钢铁桎梏的手臂,“你松一松。”

  “不松。”傅寻书鼻尖蹭开洛汀洲耳后的发丝,唇印上去,沿着耳后轮廓轻轻碰着,哑着嗓子开口,“然后呢?”

  耳后的灼热吐息让洛汀洲身子一僵,但他很快放松下来,语调平稳道:“做不了手术,只能让她在家静养,但是在家里也不太平。”

  洛汀洲父亲的原配隔三差五就出钱让一些地痞流氓上他家来搞事,睡到半夜猛地听见门锁被撬的声音,任谁也无法安心住下去。

  不过世上还是有好心人。

  洛汀洲的初中班主任得知他辍学打工,找上门来问明原因,表示愿意提供住宿。

  那会儿学校都有教职工宿舍,但班主任在校外有房,宿舍空置着,便拿出来供洛汀洲母子居住,分文不取。

  洛汀洲边念书边打工,赚的钱一半用于生活开销,一半j_iao房租。

  初中升学考,洛汀洲以全市前几的成绩被市一中录取,但这个时候孟筱对他的控制欲达到了常人难以接受的地步,不许他离开家门,甚至不让他离开自己视线,更别说让他去市一中念书。

  随着年龄的增长,洛汀洲的五官长开,如画眉眼继承自孟筱,其他地方则带着生父的影子。

  洛汀洲写作业的时候,孟筱就在旁边痴痴地望着他,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

  因为这个原因,洛汀洲没有去市一中,而是选择直升初中母校的高中部。

  可洛汀洲没想到生父的原配竟然能摸到学校来。

  那天他打工回来晚了,竟发现好些混混围在教职工宿舍楼下,拽着孟筱开下三滥的玩笑。

  洛汀洲将人打跑,但他和社会混混在学校打架斗殴的事情却被学校领导知道了。

  一次警告、二次处分、三次退学。

  初中班主任的宿舍他们也不敢再住,洛汀洲带着孟筱去学校外面的网吧凑合了几夜,见小破网吧招网管,洛汀洲便去应聘。

  当时Free风靡全球,而洛汀洲恰好手法过得去、意识一流,玩了几次就能够给人代打,赚的钱足以养活孟筱和他自个儿。

  再后来,他被职业战队选中,周轩亲自来接人,可是那时孟筱的j.īng_神病愈发严重,已经完完全全把洛汀洲当成了他的生父。不得已,洛汀洲只好将人送去j.īng_神病院。

  哪怕他从未在孟筱身上得到半点爱,但洛汀洲认为赡养父母是身为人子应尽的义务。

  “后面的,你差不多应该都知道了。”短短十五年,讲出来似乎也没花多长时间。洛汀洲却像垂死之人吐出了最后那口气般,瘫软在傅寻书怀里,隔着两层骨血感受身后人的心跳起伏。

  傅寻书抱着人,手上力道加大。

  早几年有的地方对童工的管束没那么大,洛汀洲得以靠打工补贴家用。

  听起来不过两三句话短短略过,背后包含的心酸鲜有人知。

  “队长,谢谢你愿意和我分享你的过往。”傅寻书语气低沉地说,“但我嘴笨,不晓得该怎么哄你。我这个男朋友,是不是一点也不称职?”

  听见这话,袒露过往带来的压抑消减不少。洛汀洲扬了下唇角,说:“我说了,是我自己想告诉你的,不用哄我。”

  傅寻书深吸一口气:“如果我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洛汀洲失笑:“早点遇到……我十三岁开始打工的时候,你才十岁。十岁大点的小屁孩能干什么?”

  傅寻书默默想:十岁大点的小屁孩不止能写出网页购物的代码,还能靠投资赚第一桶金。

  但想归想,这话他并没有说出口。

  正因为那样的过往才造就了如今的洛汀洲,缺少任何一个因素,他们都不会在此时此刻相拥。

  然而人都是有私心的。

  傅寻书多想在那个时候出现,带走他的小队长,将外界的恶意阻挡在外,让年少的洛汀洲不必在成长道路上踽踽独行,承担不应承担的风霜雨雪。

  可是他不能说。

  洛汀洲已经挺过了那段时光,纵然一路上诸多艰难,他到底是靠自己的双腿走了过来。

  洛汀洲想要的不是心疼。

  那是弱者才会乞求的东西。

  傅寻书抿了抿唇,下颌搁在洛汀洲肩上,神情认真。

  他说:

  “如果十岁的我认识十三岁的你,你会是我独一无二的哥哥。”

  “我要跟在你身后,伴着你长大。”

  “让你的每一步里,都有我。”

第70章

  洛汀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说:“还是算了,你未必会喜欢那时的我。”

  洛汀洲鲜少回顾年少的自己,但因为傅寻书,他一遍又一遍回想。

  那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少年洛汀洲寡言鲜语,因尝遍冷暖和童年伤疤,j.īng_致的眉眼总是蒙着一层淡淡的y-in翳,比同龄人多了一分沉沉死气,在他身上寻不到向yá-ng而生的朝气与活力,一双剔透眼眸染着淡漠疏离。

  周围同学觉得他不好相处,有意无意疏远排挤他。

  洛汀洲既没心情,也没时间去j_iao友。生存和家庭的重担压在少年瘦弱的双肩上,在学校就学习,下了课就打工,生活尚且勉力维持,谁还有心思去在意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形象?

  此时猛地回想起来,洛汀洲只觉那会儿的自己从头到脚没一个优点。

  倒不是自卑,只是恋爱中的情侣本能地不想另一方发现自己不好的一面。

  洛汀洲下意识要藏,但最不堪最黑暗的回忆都已经和盘托出了,藏不藏的,好像也没多重要。

  反正他就像一颗被剥了壳的j-i蛋,无论是什么,都一览无余。

  说完那句话后,洛汀洲再一次沉默。

  横亘在腰间的手臂锢紧了。

  伴随而来的是耳边一句犹如叹息的呢喃:“要是有时光机就好了。”

  洛汀洲瞬间懂得这句话的含义。

  他的小男友想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却苦于没有途经证明,只能埋怨似的说浑话。

  背对的姿势,傅寻书看不见洛汀洲勾起的唇角,只能抱着人嘀嘀咕咕。

  俄顷,傅寻书忽然问:“队长,网上的流言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话题来得突然,洛汀洲愣了一下说:“j_iao给俱乐部处理,需要我出面的时候再出面。”

  到时,无非是承认、否认、沉默三种选择罢了。

  不论哪种选择,带来的影响都相差不大。

  被黑这么多年,除了最开始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洛汀洲几乎都要习惯了。

  傅寻书抿抿唇,“我的意思是,队长你想不想让那些人闭嘴?”

  洛汀洲诧异扭头,看见一张认真帅气的脸庞。傅寻书语气、神态无不自然,并未因言语中流露出的上位者的不屑而产生变化,那口气,仿佛让千万人闭嘴像是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洛汀洲惊讶的却不是这个。

  “你有这手段,当时自己被黑的时候怎么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