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才多大?”
小侍卫闷闷地说:“卑职的心不知道为什么跳动的这么快!”
太子噗嗤一声笑了:“我当是什么大事。”
小侍卫:“不信您摸摸看!”
太子笑着伸出手来,只是那手伸到一半又突然缩回去了,太子脸上的笑容也似乎有一点僵住了:“我信了。”
小侍卫:“那我会死吗?”
太子:“不会。”因为我的心也在这样跳,我死不了,你也死不了。
小侍卫心想:太子殿下刚才,心也跳的这么快,殿下说不死,那就没事儿。
两人不再说什么一前一后地走着,十分默契,他们中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叫他们可以用意念交流似的,而这东西正在慢慢消融。
“咔嚓”一声,冰碎了。
太子去找了人,对方表示这件事有点儿难办。
“放在往常,也就是两个寻常老百姓,犯了事也没什么人在意,可您要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您!”那官员凑过来说。
太子沉吟片刻:“那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将他的大哥也弄进牢里面去?”
官员:“……”您以为坐牢是什么好事?趋之若鹜?一家人要整整齐齐?
小侍卫:“不行吗?那我还是请辞好了……”
太子厉声喝道:“回来!本太子答应了,还有做不到的?”
小侍卫于是又低着头灰溜溜地回来了,他哪里舍得走?他再也不走了。
官员仔细分析一番而后一拍大腿,给出了一条计策,让小侍卫申请脱离户籍,这样一来,二老膝下只有一个痴傻儿子,官府就会根据律例,释放其中一人来照看。
“你可愿意?”太子回过头问他。
脱离原来的户籍,就只能编入奴籍,这以后问起出身来脸上无光,而且一辈子都注定了要低人一等永远不是自由身,除非主家开恩。
“愿意。”小侍卫回答。
去办手续途中,太子害怕小侍卫不明白其中利害,又向他解释了一遍:“最后问你一句,现在后悔可来得及。”
小侍卫:“我觉得没问题。”编入奴籍之后,就是太子殿下的人了,真正的被文书承认了的,殿下休想再赶他走了!
“傻子,”太子看着满脸笑容的小侍卫,“你这样天真,也就只有我不忍心欺负你。”
小侍卫才不觉得自己傻,能成为太子殿下的人,是他毕生的荣幸。
编入奴籍,就要接受黥面。
饶是施刑的官吏早已经练出铁石心肠也要感叹一句:“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自愿坠入奴籍之人,好好的一张脸,可惜了。”
太子:“黥面有没有花色可以选?”
官吏:“……好像是有的。”
太子:“好像?你不是专门干这个的吗?怎么连这都不清楚?”
官吏:“这么多年来,很少有主家会考虑到奴婢的美观程度,容许卑职去找找。”
太子:“花色可以自定义吗?”
官吏沉吟半晌:“我朝律例没有规定,想来是可以的。”
太子捏起小侍卫的下巴,左看右看:“这么一张好脸,可惜了,能不在脸上刺字吗?比如刺在脖子上?”
官吏:“那您可真是难为下官了!”
太子最后还是咬咬牙狠下心来敲定:“就刺在他外眼角。”
小侍卫闭上眼睛,由着太子拿着毛笔在自己脸上作画,笔尖是冷的,但是游走在他脸上令他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就照着这个样子来,办得到吗?”太子沉声问。
“下官尽力。”
太子陪在小侍卫身边,看黥面,虽然不是刺在他自己脸上,可他觉得看着都疼:“你要是疼,就喊出声来。”
小侍卫:“真的不疼。”他是认真的。
太子拍拍他的脑袋,这孩子武学奇才,唯二的两次受伤却都是因为自己。
“要看看吗?”
小侍卫一咬牙,捧过镜子来照照自己的面容,他的眼角刺了龙纹,不仅说不上难看,反倒有一种奇异的美。
走在街上,人们纷纷朝这个黥面的小侍卫投去异样的眼光,可他不仅不觉得难堪,脊背反而比从前挺得更直了!
“你可恨我?”太子睡前突然这么问了一句。
“恨?为什么要恨?”小侍卫扑闪这眼睛问,“您是太子!”
“因为我将你拖入另一个深渊。”
小侍卫听不懂太子所说,只回答:“太子要做的事都是大事,您肯低下头来看看我这蝼蚁一样的人,已经是卑职莫大的福分了!”
“从此以后,可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我如果翻了船,你可要跟我一起淹死。”
小侍卫:“卑职永远追随太子殿下。”
“傻子!”太子抱着被子腾出一半的床来。
“啊?”
太子拍了拍那空出来的一半:“地上冷。”
“哦。”小侍卫倒也真不客气,抱着被子翻身上来了,他想的很简单,从此之后甘愿做太子身后的影子,做最卑微的奴仆。
扭扭,再扭扭,“扑通”一声,小侍卫连人带被子一同摔在了地上,小侍卫急忙轻手轻脚爬上床,却还是发出响动。
太子被从睡梦中吵醒,语气不善:“本太子是有瘟疫吗?”
小侍卫:“没,没有……我身上有味道,不敢离您太近……”
太子不由分说,一个胳膊横过来,将人拖进自己的被窝里面,说话也颠三倒四的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清醒着的:“睡,被窝一个……”
小侍卫眼睛瞪大,而后安心地在太子殿下的臂弯中沉沉睡去。
早上醒来,太子觉得自己好像生病了,浑身发烫,胸口很重,喘不上气来,睁开眼睛一看,怀里抱着自家侍卫,两床被子都被蹬到地上去了。
“殿下,您醒了?”小侍卫揉揉眼睛。
太子气得火冒三丈:“说!是不是你抢我的被子!”
小侍卫委屈巴巴:“卑职也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就变成这样了。”
太子:“不许钻进本太子的被子里!”
小侍卫:“是您把我拖进您的被窝里面去的。”
太子:“胡说!你再这样胡搅蛮缠,信不信本太子叫人打你二十……阿嚏!”
好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尊贵的太子殿下染上了风寒。
第40章 祸福
太子舅舅这两天又犯事了,所以太子本意是要做个乖乖儿子,不迟到不早退,不摸鸡不逗狗,不旷课不玩乐,认真做事,夹着尾巴做人的,无奈这一场风寒来势汹汹,本来太子都已经硬撑着跑到尚书房了,结果吐了一地,臭气熏天的,被贤妃以耽误十四皇子学习为由被撵了回来。
只有失去的时候,才知道这样东西的珍贵。
只有在生病的时候,才知道健康是多么难能可贵。
太子从前不知道能跑能跳也是一种幸福,此刻他躺在床上烧的嗷嗷叫的时候,才想起自己曾经拥有多少财富!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病倒了?”皇后急的团团转,恨不得一天灌太子一百碗汤药叫他早点康复起来。
怨不得皇后这样着急,临近祭天,皇帝由于头上“告急”,不敢以这幅样子去面对众神,本来已经敲定好了叫一位皇子代替他去的,照理太子是不二人选。
因为祭天事关重大,象征着皇权与神权的无缝衔接,从本国建立以来,都是皇帝亲自去祭天的,因此在一定程度上,谁能出现在祭坛前面就代表了他是被肯定的,至少百姓心中会认为他就是正统。
如今太子病的可是连路都走不动,如何能翻山越岭去泰山,完成祭天十二式?
所谓祭天十二式,顾名思义就是一整套动作做下来有十二个流程,分别包含负重攀登一个时辰,烈日暴晒加阳光下朗诵一个时辰,磕九个响头,扛大鼎……能一整套做下来的都是圣君,开国皇帝一口气做完全套,十二年风调雨顺,第二位皇帝略显逊色,一口气做完九式,然后九年风调雨顺,也因此,历代帝王在祭天前两个月都会节欲加强锻炼,力求在天神面前好好表现。
太子这疲软的模样,怕是都不能活着撑到泰山。
皇后召来太医院最负盛名的两位太医,一个负责食疗,一个负责药物治疗,一天下来,太子的额头还是滚烫的。
皇后怒了:“你们干什么吃的!统统拉下去……”
太子一看他娘发怒了,急忙劝住:“母后,风寒最少也要两天才能好,两位大人的医术还是可以信任的。”
皇后一想也有道理,于是也就暂时按捺住心中的怒火。
太子叹口气,叫苦不迭,他的舅舅是个缺心眼的,他的母后也是,只不过缺心眼的程度稍微比他舅舅轻些,表面上看他娘是个助攻,实际上是个拖后腿的,你看看老五老六,虽然自己作死,但是一堆舅舅们至少也帮衬了不少,太子就不一样了,左手拖一个舅舅,右手拖一个母后,带着这样两个负累,能跑得快吗?
染了风寒就要发烧,太子当天晚上就被烧的说起了胡话。
小侍卫看守夜的宫女小姐姐打起了瞌睡,就叫她们先下去休息了。
“太子殿下,没事儿的,没事儿的……”小侍卫不断地打来井水浸湿了毛巾放在太子的脑门上。
可太子一直不停地打滚,叫毛巾放上去又掉下来。
小侍卫摸了一把,太子的额头是火热的,可他的四肢却是冰凉的,加上他不停地动来动去,总是会把被子给踢掉。
小侍卫掖好被子,太子一蹬腿,被子掉了。
小侍卫掖好被子,太子一蹬腿,被子又掉了,傻太子双臂环在身前,瑟瑟发抖。
小侍卫没了法子,苦思冥想,突然记起小时候自己生病了娘亲是怎么对自己的,于是小侍卫把自己的铠甲解了,爬进太子的被窝里面去,用双手双脚缠住了不老实的太子,这下被子再也不会被蹬掉了。
“睡个好觉吧,太子殿下!”小侍卫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太子,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到太子,却是他第一次心里滋生了许多莫名的东西,那些东西就像爬虫一样,叫他身体产生了不自觉的虚热,他大着胆子在太子的脸上亲了一口,没有任何后果。
接着他亲了亲太子的眼皮,也没有任何的后果。
“殿下,你快些好起来吧!”小侍卫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小侍卫是被一阵鸟鸣声惊醒的,他揉揉眼睛,发现外面的太阳已经很大了,真是奇怪,他平常都会自然在天将亮未亮的时候清醒,今儿个却睡到了这个时候,身下软软的,好舒服的褥子。
小侍卫再一摸,发现身下的毯子好像长了几个出气的地上,啊……
他战战兢兢低头一看,他和太子一起躺在地上,并且让太子做了他的人肉靠垫。
如履薄冰,小侍卫蹑手蹑脚站起身来,想要趁着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悄悄把太子转移回床上,却没想,他手一碰太子的身体,太子的眼睛嗖的一下就睁开了。
“你可算是醒了……”烧了一天的太子说话都有些虚浮。
“太子殿下,您什么时候醒的?”小侍卫心虚地低下了头。
“鸡叫三声的时候,我就醒了。”
“那您怎么不叫醒我?”小侍卫猛地抬起头问道。
太子:“我叫了。”
小侍卫:“是吗?”
太子:“不止叫了,我还又推又咬,嗓子都喊哑了……”你能体会本太子痛苦的心情吗?身边睡了个死猪一样的存在,叫了你半天,末了还要冤枉人。
“殿下,卑职该死,求您惩罚我吧!”
太子有气无力地仰天长嚎:“能先把本太子移到床上吗?睡了一夜的地板了……”
等皇后来查看的时候,太子理所当然地不仅高烧没退还更加严重了。
这下好了,祭天的任务只能交给其他皇子了。
为了叫太子不要胡思乱想,皇帝还特意搁下朝政来探望太子,握着太子的手叫他不要瞎想,好好养病。
皇帝内心:其实我是真的想要换太子。
太子内心:我知道您真的想要换太子。
所谓皇室,就是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心思,还要玩“我真的猜不到你的心思”的友好谈话。
叫谁去,就成了一个大难题。
照理来说,皇帝最中意十四皇子应当叫十四皇子去的。
可是没料到十四这孩子冥顽不灵,直接说:“祭天乃是帝王之事,孩儿若是去了于理不合。”
一席话叫贤妃当场就把脸给气绿了,可是话当着众人的面出来了,再想塞回去是不可能的,其他皇子一看十四如此表态,自己若是揽了这差使不就有点暴露自己狼子野心的意思?所以一个个也推脱不去。
唯有一个傻乎乎的八皇子,一口将这差事揽了下来。
其实他不一定傻,只要不谈到女人,大智若愚说的就是八皇子没有错了,别看这小子一身横肉,身材走形,可这幅憨憨厚厚的外表正是绝佳的掩饰。
反正八皇子就在祭天祈福的浩大声势中启程了,太子的风寒依旧没有好,因为太子一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躺在地上了。
皇后一开始还跑到太子面前哭诉,告诉他要时刻铭记居安思危的道理,可是太子病病歪歪的,哈喇子流了一脸,眼前都是幻觉,耳边都是幻听,实在不是一个能谈话的状态,就生生把皇后的一堆大道理逼进了肚子里。
八皇子出发没有两天,皇帝突然怒气冲冲地一脚踹开了太子的房门。
太子病病歪歪的却依然身残志坚不失礼数地要爬起来给他行礼,等皇帝走了之后太子才缓过劲来,皇帝这来势汹汹的根本不是探病,是问罪来了,只是太子的脑子实在是一团浆糊,没有办法思考,他于是勒令小侍卫晚上再也不许靠近他了。
“可是您会把被子蹬掉。”小侍卫可怜巴巴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