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贸大宋-第22章
长情就项链
3 年前

  按照地理位置来说,若丢了虎思斡耳朵,等于丢掉了大阴山脉西段及北部、垂河流域、亦思宽湖泊、甚至亦列河流域……这里曾经是西辽的国都后被成吉思汗所灭,这座城的意义非同小可,西辽立国祚于此地也可见一斑。

  秦涓还隐约知晓,这座城对伊文王世子曰曰有着特殊的意义或者说记忆。但他也不会忘记吉哈布营遇袭之后,第一时间曰曰并没有打算往东逃至虎思斡耳朵,而是向南寻找蒙人大营。

  那这又是为什么呢?

  或者伊文王世子……压根就知道他自己是个大麻烦。想到这一点,秦涓微不可见的拧紧了眉。

  一定是这样。

  “报──安多大人,城门守不住了,您看要不要撤……”士兵气喘嘘嘘的跪在地上。

  “混账!”安多一脚踹开士兵,“给守住!死都要守住!守不住都得死!”

  “宁柏大人的援军消息还未收到吗?还有多久到!”

  “暂无……”

  “滚!”

  “现在该怎么办?”有将士问道。

  “还能怎么办,打。”曰曰看似嬉笑的说道,双目却是森寒。都这么久了,援军就算是爬也该爬来了,他怀疑宁柏那狗贼是公报私仇,他不懂他爹哪里得罪这帮狗贼了,但愿他不要连累舅舅和表姐……

  在他们心急如焚的时候,秦涓的声音突然传来:“应战的有多少人,各个城门共计多少人,还有多少未上战场的人。”

  他一开口,这处城楼暗口里的将士都向他看来。

  安多尼玛不疑有他,答道:“城中所有将士皆在四处城门抵御,此处北城门受敌最多,南城门受敌最少,东西两城门差不多……”

  “南城门有多少人?”秦涓再问。

  安多大人一愣:“敌人应该有接近万人,我们的人四千左右。”

  秦涓听后深思片刻,须臾他看向曰曰:“我有一计。”

  曰曰笑道:“说来听听。”

  秦涓烦死他这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了,就像是在逗弄阿猫阿狗一样。

  他微垂着眉眼,说道:“将城南四千人调集三千人从城南我们进来的那个门出去,三千人绕道至北门伪装援军,摇旗大喊我们有十万人……等他们军心一乱,北城将士士气必然大振,当然这事也要瞒着城内外作战的自己人,听闻援军赶至,必然有十足的底气应战。”

  还别说,这是他第一次出任务时“古烽燧大捷”阿奕噶亲身示范的,他记得明明白白,他感觉这一招应该会好用。

  曰曰听后笑道:“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但也有将士认为秦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他们现在北门还剩八千人,加上南门来的援军三千也才一万一,外面可是七万天狼军。

  “天狼军又不是傻子!三千人和十万人他们不能分辨出来吗?”反对的人无比气愤的说道,“若穿帮了,这一城的百姓全玩完了!我不拿一城的人的性命来赌!我建议撤!”

  “若没有十足的把握,这样冒险之举,就像一场博弈,而赌注是满城人的性命……这代价太大……”安多尼玛犹豫了一会说道,“但是若赌赢了,带来的利益也是非常大的,我很赞赏这位小兄弟的勇气与智谋,但是……”

  曰曰打断了他:“没有什么但是了,来不及了,我相信他,安多尼玛,你去挑几个信得过的人带着秦涓去城南。”

  秦涓看向曰曰:“那你呢?”

  曰曰眯眼笑道;“本世子当然是在这里等着秦狼凯旋而归哇!”

  “……”秦涓真想一拳将这人揍到隔壁的亦思宽湖去!

 

 

第30章 一骑射天狼

  “秦涓,这三人带你去城南,听候你的差遣,王世子不打算撤,大局全压在你这里了。”安多尼玛沉声说道。

  他们只会有意给他施压。十一岁的秦涓始终抿着唇没有说话,他接过安多尼玛手中的能调动城南守军的牌子。

  骑上他的马儿,身披黑色的斗篷,带着三名将士向南而去,一路上他在想,他压根不在乎输赢,也不在乎什么大局。

  如果说他在乎的,只有这一城百姓罢了。

  傻子王世子是不会再逃了的,那傻子刚才决绝的话,他大致能猜到傻子的想法。可他不想死,他宁愿逃也不想死,可是曰曰不会放他一个人逃。

  从城北到城南走城中穿过很容易,但要让城南的三千守军骑马从城南出去,绕道至城北敌人后方还不被人发现,简直太难了。

  “三千匹马这也太难了,一时间哪里去凑?必须要扮作骑兵吗?”

  “必须。”秦涓答道,“若骑兵没有三千,他们压根不会相信我们有十万援军。”

  十万援军的最低骑兵数量是一万。当然,发展到现在,在计数一支军队的时候往往只看骑兵。

  比如吉哈布营最鼎盛时期骑兵五千,而整个大营的士兵数是五万,在如今的战场,双方交战在乎的是骑兵精锐数量,步兵散兵只是骑兵的点缀,这一点太现实了。

  城南的守将是安多尼玛的朋友,他立刻说道:“把城中所有的马全部拿来,不行就用驴子和骡、甚至驼子充数,一个时辰之内凑齐三千匹,快点去安排。”

  一个时辰后凑齐了三千匹,城南的守将派出一千人出去和城门外的敌军打,用的是且占且退的放风筝式打法,这样做完全只是为了给秦涓带三千人秘密出城创造时机。

  他们成功逃出敌人的势力范围后,绕远道,从南边往北边移动,直至他们听到北城门处传来的厮杀声。

  他们开始摇动旌旗,装备不多,但胜在旌旗多,每人两面旌旗,足以让他们装出来了许多人的样子。

  “我们援军赶至!十万人马!天狼军受死!”

  哨兵喊出声后,他们齐声大喊。几百名弓.弩手在前面为他们作掩护。

  天狼大军突然意识到他们被夹击了,没有想到蒙人还会有援军,此刻他们面临腹背受敌,一时军心开始涣散。

  “不准慌!不准逃,先去搞清楚他们到底多少人!”天狼军的将领下令。

  此刻,北城城楼暗口处。

  “天狼军军阵在向南边移动了。”

  曰曰闻言从座椅上站起来,笑道:“小狼崽真带人赶来了!快把眺望镜给我!”

  安多尼玛一喜,但很快说道:“王世子殿下,现在打开城门让我们的大军接应秦涓?”

  “那你还不快去。”曰曰没好气的说道。

  “……”安多尼玛愣了一下,点头道,“是。”

  须臾,五千人的北城守城军趁此时机从北门出来后,城门很快又阖上了。

  “城内的士兵们听令:守好城门。城外的士兵们按照阵型……接应援军,杀敌军十人者封五十夫长!杀敌军十五人以上者封百夫长!”安多尼玛吩咐完之后,继续让手下的人给天狼军喊话。

  喊话的士兵在城楼上大喊:“我们援兵已至!大阴人你们若想不打还来得及,本来这场战争就因误会而起,你们若愿意,可以派使臣过来和解,我们双方互派使臣也是可行的,再给你们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天狼军的人立刻将他们的话带到了他们的统帅那里。

  大阴族的将军似乎是有些动摇了,而他身边的一个将军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立刻说道:“他们狡诈,你真信他们?不打,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我本心只是想夺回益离,攻打虎思斡耳朵是你们古知塔塔的意思!”大阴族将军皱眉道。

  “这么说你是在埋怨我?”那个将军反问道,须臾,他冷笑,调转马头,“你不打我带人去打!你在这里等着吧!”

  两刻钟后,秦涓的应援军受到了围攻。

  “不好,小兄弟,我们掩护,你快撤,那个天狼军太猛了,杀了我们好多人。”安多尼玛派给秦涓的将士冲过来对秦涓说道。

  秦涓顺着将士说的看过去,只看到离他们较远的那处,一个高壮若熊一般的将军,挥舞着大斧,打伤了他们的好多兄弟。

  “二十个人都搞不定,我们只能拖一拖,小兄弟你快想办法回城中吧!”他说完又进入战斗中去。

  看到一个又一个士兵倒下,秦涓浑身都在抖,身临战场,站在战场的中心,这是他第一次……

  以往他就像是一个无情的旁观者,传信的事他做过,打扫战场他做过,唯一没有如今日一般,看着敌人就萦绕在他的身旁,而无数士兵掩护着他……

  为了掩护他而倒下。

  这一刻,他或许是明白了那个傻子王世子的意思了。

  曰曰想让他亲身感受战场的残酷。

  若不是有这些兄弟们护着,他这个连刀都拿不起的人,早就死了。

  从站在这里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一个孩子了。

  战场上没有年龄,谁管你是不是十一岁半……没有人在乎。

  秦涓深吸一口气,大吼一声:“掩护我,我杀了那个天狼军。”

  他扬鞭策马,在马儿迈开大步的那一刹那,他取出背上的弓,弓弦张动,力挽千斤。

  箭尖仿佛染上凄寒的霜,划破了亘古的光。

  又仿若是穿透了历史的层峦叠嶂。

  当那高大的男人倒下,尘土飞扬之时。

  惨烈的战场里,却是寂静的。

  因为谁都没有反应过来,蒙人没有,天狼军也没有……

  谁都不敢相信一个孩子射杀了一员大将。

  起初蒙人都以为死的是天狼军的将领,是在战争过后才明白死的是一个古知塔塔族的大将。

  可是那个时候,一骑射天狼的故事已经在虎思斡耳朵城传开了。

  这个孩子,成了虎思斡耳朵的救命恩人。

  因为他这一箭,彻底吓坏了天狼军。天狼军的使臣过来,跪地求和。

  而这一箭秦涓自己都觉得恍惚,他是双箭齐发的,因为他的箭囊只有这两支箭了,他当时想过若一箭一箭的来,他一定会打草惊蛇的,所以他双箭一起射出去,还好有一箭中了。

  虎思斡耳朵城的胜利,源于一场豪赌。

  一个一万人吓退十万人的神话,一个三千伪骑兵装作十万援军的神话,一个孩子射杀大将的神话……

  后来,秦涓发现他的人生处处都是豪赌,所谓的生死劫数,也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豪赌。

  而唯一支撑他的希望,是他还不想死。

  宁柏的援军到的那天,大阴族的使臣正与郗杉达成和解,并交换俘虏,谈议商贸之事。

  古知塔塔的诡计被揭发,塔塔大军与天狼军反目,他们在垂河下游打了起来,古知塔塔被打败仓皇北逃。

  纵使宁柏极擅用兵,也未料到虎思斡耳朵之围能这么快解决。甚至在来之前他还有心想借天狼军大大削弱郗家势力。

  郗吉没有想到能在虎思斡耳朵见到秦涓,她告知奴奴秣赫和沐雅他们跟着鲁巴千户,他们现在在一个叫安荻枯的地方整顿军马。

  秦涓知道奴奴他们没事,便也放下心来。

  郗吉的父亲有一种病,营中的军医说是骨病,汉人大夫说是痛风。也就在天狼军求和的那几日,郗杉的病严重到躺床了,至今未大好。

  郗吉很难过,便将一切事宜交给了曰曰和安多尼玛,她要去照顾郗杉。

  也就在这夜,驿兵来报:宁柏带着他的人离开了虎思斡耳朵。

  “才呆了不到一天就离开了,离开前谁都不告诉,这人好气派哈!”曰曰生气的将一罐子羊奶掀下桌。

  “……”秦涓无语,这人生气起来拿吃的东西出气,这毛病真是该打。

  “安多你快派人去查!宁柏这个人学问多一肚子坏水,他这么做一定有什么阴谋!切莫放过他!”曰曰刚发完脾气又立刻吩咐安多尼玛。

  “……”安多尼玛不知该怎么办,王世子让他们的人去跟踪宁柏,倘若被发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失了和气事小,但重要的是他不会忘记伊文王是怎么死的。

  伊文王是被大汗长子贵由手底下的黑子狗军给弄死的,宁柏是贵由的表弟。

  即便黑子狗军杀害伊文王不是受到贵由的指使,黑子狗军的首领现在也被贵由换了,但他们之间的“嫌隙”已经结下了。

  若让别人知道他们派人跟踪宁柏,就算没有仇怨,也会被人说成伊文王世子对伊文王之死耿耿于怀,找宁柏的麻烦,宁柏若起疑,会对郗家有防范。

  宁柏的背后是整个乃马真氏。

  很显然,安多尼玛口头上答应了,但并未派人去跟踪宁柏。

  随着郗吉回来的,还有曰曰的随从乌笃。

  曰曰让乌笃带信,乌笃的盘缠只支撑他走到了安荻枯,在安荻枯城等了六天之后他碰上了郗吉。

  当时郗吉让她的人联系各个营帐,打听伊文王世子下落,却没料到曰曰能直接回到虎思斡耳朵。

  秦涓站在帐外,他听到曰曰对乌笃说:“那夜……乌笃为了救我被人抓走了,现在我想那些人应该是古知塔塔人,虎思斡耳朵解围那一日我问过被俘虏的古知塔塔人,没有打听到下落。”

  乌笃双手捂着脸好久没有说话。

  秦涓听了心里不知是何情绪,他漠然的看着头顶的星空,什么都不想想。

  这时一个士兵朝着他匆忙走来。

  “郗吉小姐请王世子过去,大都来了大人!”那士兵在帐外喊道。

  大都。

  蒙古占领金国中都之后,为了巩固中原继而攻打宋国,在一片废墟的中都上建立起了大都。但往来金国的商旅,他们宋人,还是习惯称之为中都。

 

 

第31章 东归去大都

  曰曰本想让士兵走人,但一听是大都来的大人,心下一紧。

  他快步冲出营帐,看向那士兵道:“那傻大姐对大臣说本世子在虎思斡耳朵?”

  曰曰急着冲出来,压根不知道秦涓就站在帐外,营帐的帷幔打在秦涓脸上,狼崽子疼的直龇牙。

  “这……”士兵一听呆住了。

  曰曰气得脸都胀红了,让奴才去准备了衣裳,他相信若是他舅舅此刻病好清醒着也一定会被这傻大姐气死。